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接 ...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浸泡在一种平淡却透着微光的日常里。

      超市成了他们“约会”的新地点。林惟谦推着购物车,白峙走在旁边,目光扫过货架,挑选着需要的食材和日用品。林惟谦会指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牛排问“这个看起来不错”,白峙则会拿起旁边另一盒更符合他身材管理标准的低脂鸡胸肉,说“这个蛋白质含量更高,脂肪更低”。林惟谦就立刻把牛排放回去,从善如流地拿起鸡胸肉,还要凑近看看配料表,假装很懂行的样子。

      经过水果区,林惟谦会拿起一盒鲜艳的草莓,说“这个甜”,白峙瞥一眼,没说话,林惟谦就笑嘻嘻地放进车里,又顺手拿起一盒蓝莓:“这个对眼睛好。”结账时,林惟谦抢着刷卡,白峙看着他,也没坚持,只是默默将分装好的、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生活用品提在手里。两人并肩走出超市,手里都提着东西,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最寻常不过的、一起采买归家的伴侣。

      健身房的早晨,也成了固定的行程。他们一前一后进入那家熟悉的连锁店,各自热身,然后开始训练。林惟谦依旧醉翁之意不在酒,常常“不小心”选在白峙附近的器械。有一次,他在做一组需要核心稳定的负重训练,姿势似乎有些微的偏差。白峙在旁边看着,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你,”他声音有点干,指了指林惟谦的后腰位置,“这里,要再收紧一点,不然容易伤到腰椎。”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虚虚地碰一下那个位置做示范,但最终只是比划了一下,没敢真碰上去。

      林惟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侧头,能感受到白峙靠近带来的气息和目光。他“嗯”了一声,尝试调整。但或许是因为被注视,或许是因为别的,动作反而更僵了些。

      白峙看得着急,下意识地又上前半步,这次,他的手掌极轻地在林惟谦后腰下方、尾椎骨上方那片紧绷的肌肉上,虚按了一下,几乎是碰触的瞬间就弹开了。

      “就、就这样,保持住……”白峙的声音有点飘,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迅速收回手,插进自己运动裤口袋里,指尖蜷缩着,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灼热。

      林惟谦在他碰到自己的瞬间,背脊挺得更直。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依言调整了姿势,然后继续完成那组训练。但仔细看,他握着器械把手的手指,收得很紧,脖颈后面也隐隐泛起一层薄红。周围明明有音乐和其他器械的声响,但两人之间那短短几秒的、隔着一层衣料的、近乎不存在的触碰,却仿佛被无限放大,带着电流感,窜过四肢百骸。

      接下来的训练,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在空中交汇,又飞快地各自移开,像两个情窦初开、不小心碰到手指都会脸红心跳半天的毛头小子。明明更亲密的事情在梦里都做遍了,现实中一个简单的触碰,却让两人都溃不成军,只剩下无处安放的羞涩和心底疯狂滋长的悸动。

      早餐的传递,成了每一天温柔的开始。白峙会早起一会儿,在自己那边简单的厨房里,煎好鸡蛋,烤好全麦面包,有时搭配牛油果,有时是几片番茄和生菜,再热两杯牛奶。然后用一个简单的木质托盘装好,端着,走到对门。

      林惟谦的门总是为他留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将早餐放在那张黑色方桌上。有时林惟谦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起来,嘴上说着“这么麻烦你”,动作却极其迅速地凑到桌边。

      有时林惟谦还没起,白峙放下早餐,会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一眼,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等林惟谦醒来,看到桌上还带着余温的早餐,嘴角的笑意能维持一整天。他没有再说过多的感谢,只是会默默记下白峙偏好的口味,然后在下次点外卖或者逛超市时,“顺手”带回来。

      第三天,林惟谦依言回了林家老宅。出门前,他特意敲了白峙的门。

      “我上午回去,大概晚饭后回来。”他站在门口,看着穿着居家服的白峙,交代行程,“我妈念叨好久了,不去不行。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嗯。”白峙点点头,“知道了。”

      林惟谦看着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抬手似乎想揉一下他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改成了挥手:“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峙回到自己房间,看着窗外林惟谦的车驶离小区。心里那点因为两天亲密日常而充盈的心情,似乎随着车的远去,漏开了一丝缝隙,吹进一点莫名的空落。他甩甩头,打开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小区业主群里热闹的刷屏消息。

      原来今天是那位叫“一一”的女模特的生日。她在群里活泼地吆喝着,晚上在她家办个小型派对,邀请了不少同小区、同是模特或时尚圈的朋友,也特地@了白峙。白峙想起之前在电梯里遇到时,确实答应过如果没事会去。之前因为林惟谦在,他几乎忘了这茬。现在林惟谦不在家……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去吗?

      似乎没有不去的理由。都是同行,之前也答应过。而且……他确实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正常的社交,而不是生活里只剩下林惟谦的影子。

      他动了动手指,在群里回复:「好的,晚上见。需要带什么吗?」

      群里立刻一片欢呼和调侃,一一回复说人来就好,带嘴就行。

      傍晚,白峙换了身简单但得体的休闲装,想了想,还是去小区门口精品店,顺手买了一支设计别致的香薰蜡烛作为小礼物。

      他到的时候派对已经开始了,音乐声隐约传来。开门的一一看到他,眼睛一亮,热情地把他拉了进去。屋里已经来了十来个人,大多是熟面孔,有同公司的模特,也有其他品牌合作过的同行、摄影师、造型师。大家喝酒,聊天,玩着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气氛轻松热闹。

      白峙不太擅长这种场合,但基本的礼貌和社交能力还在。他递上礼物,说了生日快乐,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慢慢喝着,听别人聊天,偶尔应和几句。

      有人过来找他碰杯,问他最近的拍摄,也有人在讨论某个品牌的新季单品。他尽量让自己融入,嘴角保持着适当的弧度。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门口,或者看向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林惟谦此刻在做什么?在陪家人吃饭?会提到他吗?还是……根本想不起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空落感又扩大了些。他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莫名的烦躁。

      “白峙,一个人发呆呢?”一个还算相熟的男模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着搭话,“听说你跟溯光的合作很顺利?林三少可真是大手笔捧你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语气里那点探究和隐约的意味,让白峙微微蹙眉。他淡淡“嗯”了一声,不想多谈。

      “哎,说起来,林三少今天没来?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对方继续试探,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闪烁。

      白峙放下杯子,站起身,语气疏离:“他有点事。我去下洗手间。”

      他避开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关上门,他才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轻轻舒了口气。

      明明是自己决定要来,明明这里都是认识的人,明明应该感到放松。

      为什么……却觉得这么不自在?甚至有点……想念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想念早上那份简单的煎蛋和牛奶,想念健身房那个让他脸红心跳的、克制又滚烫的触碰。

      他拿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和林惟谦发来的短信界面。

      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许久。

      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发,锁上了屏幕。

      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将心底那点陌生的失落感压下去。

      只是回去吃个饭而已。

      他对自己说。

      然后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拉开洗手间的门,走进了那片不属于他的、喧闹的、带着各种复杂目光的灯火阑珊里。

      尽管晚上的聚会上有些目光不善,带着隐约的酸意,但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礼貌和表面的友好。白峙尽力融入,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直到十点左右,才以明天有工作为由,礼貌地告辞,离开了那片依然喧闹的灯火。

      走出单元楼,夏夜的凉风一吹,让他因室内闷热和酒精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他应该……还在陪家人吧。白峙想,心里那点从傍晚就开始蔓延的空落感,似乎被夜风吹得更清晰了些。他抬头望了望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承认吧,白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若不是因为心里有林惟谦,你不会下山,踏入这个你曾觉得浮躁又虚伪的世界。在西南深山,守着阿婆的坟茔,与山风林雾为伴,修炼己身,无人打扰,清静自在,不好吗?

      可他还是来了。下山是为他,体验他口中那个“很大很有趣”的世界是为他,如今回来,站在这片繁华又陌生的土地上,依然……是为了他。

      妖啊,本不该动凡心。凡心一动,法力全无。

      他苦笑一下,收起手机,迈步走向自己那栋楼。

      电梯平稳上行,停在熟悉的15楼。门开,他刚走出来,就看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抱着一大束、一大束新鲜的玫瑰花,往他门口堆放。浓郁的花香瞬间扑鼻而来。

      白峙脚步一顿,眉头蹙起。他回来了?这么快?还又送花?

      他快走了几步,视线越过那些忙着摆放花束的工人,看向对面林惟谦的家门——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定格。

      只见林惟谦的房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清秀挺拔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个子很高,得有一米七八七九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而让白峙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男孩身上穿的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他认得!那是林惟谦的衣服!前几天在烟渚,林惟谦穿过!此刻穿在这个陌生男孩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大,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白峙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用力收紧,手背青筋暴起。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疼,却压不住心头那阵猝然升起的刺痛和一股直冲头顶的凉意。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那些还在忙碌的工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拿走。”

      工人们一愣,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为难地说:“可是……那位老板交代了,一定要送到这里,给白先生您……”

      白峙没再理会他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门口那个男孩身上。男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向他。那是一张年轻、帅气、带着点未脱稚气的脸,眼神干净,但此刻在白峙看来,却那样的刺眼的。

      男孩见白峙盯着自己,又看看那些花,主动开口,声音清亮:“你找我叔吗?他在里面洗澡呢。”

      叔?洗澡?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白峙的心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当年第一次见到林惟谦,他也喊的叔。

      如今……又要重演了吗?

      “不找。”白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他不再看那个男孩,也不再管门口那些刺眼的花,猛地转身,按下指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打开了自家房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用力甩上了门!

      门内。

      白峙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闷痛。他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门板的缝隙,指甲几乎要折断。

      林惟谦!

      他在心里嘶吼,愤怒、失望、被愚弄的耻辱,还有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委屈和痛苦,像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怎么会那么傻?!怎么会又一次相信他?!

      那些温柔体贴,那些“唯一”的誓言,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和早餐,那些……全都是假的吗?还是说,对他好,和找别人,对这个男人来说,从来就不冲突?

      他想起男孩身上那件属于林惟谦的T恤,想起那句“他在洗澡”,想起男孩自然亲昵的称呼“叔”……自行脑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林惟谦带着这个年轻男孩回家,让他穿自己的衣服,或许还……不!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些让他作呕的想象,但越是抗拒,画面越是清晰。

      自己怎么会那么天真?以为他真的收心了,以为他真的不一样了。白峙只觉得一阵的悲哀和自厌。他像个小丑,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差点又交出一颗真心。

      门外隐约传来对面关门的声音。白峙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惟谦搬过来这么久,只要在家,睡觉都恨不得敞着门,好随时“盯”着他。现在……门关上了。

      这声门向,彻底压垮了他强撑的镇定。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盖。心脏的位置,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两年前那个雨夜,更疼,更绝望。因为这一次,他是在怀抱着希望之后,再次被狠狠摔碎。

      而对门内。

      被白峙叫做“男孩”的林诩,看着对面紧闭的门,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嘀咕:“这人……怎么回事?有人送花还不高兴?”他耸耸肩,转身回了屋,还顺手把门关上了——纯粹是习惯性动作,毕竟在别人家,开着门总觉得怪怪的。

      他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林惟谦擦着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

      “小叔,你这乐高什么时候拼的啊?这么大一盒,泰坦尼克号?”林诩的注意力立刻被客厅地上那盒巨大的、还未拆封的乐高模型吸引,眼睛发亮。他今年才十二岁,刚上初中预备班,但身高蹿得飞快,加上长相帅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可内里还是个爱玩的孩子。

      “别看了,那是给你哥的生日礼物,回去再拆。”林惟谦把毛巾搭在肩上,随口说道。这乐高是他之前买的,准备送给大哥的儿子,结果那个小子没回来,林诩听到了,这小子就非要跟过来拿,说想先睹为快。

      林诩一听,立刻垮下脸,扑到乐高盒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叔~让我先在这里玩一会儿嘛!回家我妈肯定又不让我玩了,说耽误学习。小叔,求你了!让我玩,从今以后,我林诩为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惟谦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乐了,用脚轻轻踢了踢他:“你会玩吗你?几千片呢,别给我弄乱了。”

      “嗨!万变不离其宗嘛!我可是我们学校的拼装小能手!”林诩信誓旦旦,已经开始动手拆外面的塑封了。

      “这玩意儿,我隔壁邻居肯定会拼,他手巧。”林惟谦想起了白峙,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些,“不过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晚上好像有聚会。”他这才想起,他和白峙居然还没加微信好友!之前一直是单方面短信“骚扰”,这两天形影不离,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隔壁那个?”林诩头也没抬,一边研究图纸一边随口说,“他回来了啊。我刚刚看到了,谁给他门口送了好多花,他还不高兴,让工人拿走呢。”

      “什么?”林惟谦擦头发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不高兴?还让把花拿走?他送的花,白峙虽然以前也拒绝,但最近不是都默默收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还是聚会有人给他气受了?

      这个念头一起,林惟谦就待不住了。他扔下毛巾,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跨了出去,然后抬手就去敲对面的门:“白峙?你回来了?白峙!开门!”

      门后,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风暴、正在委屈和自我厌弃中挣扎的白峙,听到这熟悉的、带着急切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那点委屈和怒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呵,他想,不叫阿努了,开始连名带姓喊“白峙”了?果然,有了新欢,称呼都变了。这就是男人。

      他靠着门板没动,胸口剧烈起伏。

      “白峙!开门!你怎么了?说话!”林惟谦在外面敲得更急了。

      白峙被他这仿佛兴师问罪般的急切语气激得心头火起,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门——

      门板带着怒气被推开,差点撞到紧贴着门站的林惟谦。

      林惟谦反应快,下意识往后一闪,才没被撞到鼻子。他惊魂未定,却第一时间看向门内的人。只见白峙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竟然红彤彤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强忍着极大的情绪,那双总是平静眸子里,此刻带着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被他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脆弱。

      林惟谦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急,也顾不上计较差点被门撞到,上前一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温柔:“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他伸手想去碰白峙的手臂,却被白峙猛地甩开。

      “关你什么事!”白峙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惟谦,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伤心和鄙夷。

      林惟谦被他的眼神刺得心里一疼,但更担心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耐着性子追问:“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白峙提高音量,眼眶更红了些,像是要控制不住情绪。

      “小叔,你们怎么了?”听到动静的林诩好奇地跑到了门口,探出个脑袋,看着对峙的两人。

      林惟谦回头,语气还算平静地安抚:“没事,跟你白峙叔叔说点事,你自己进去玩,别出来。”

      白峙、叔叔???

      白峙正处在情绪爆发的边缘,听到这个称呼,猛地一愣,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林诩,又看看林惟谦,声音里的尖锐褪去,带着点迟疑开口:“他……他是?”

      林惟谦看他情绪似乎稳定了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解释道:“我侄子,林诩。我二哥的儿子。”他看着白峙依旧苍白的脸和红红的眼睛,以为是林诩刚才说了或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眉头皱起,转头看向侄子,语气严肃了些:“林诩,你刚刚在外面,干什么了?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诩被问得一脸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啊?我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就跟他说你在洗澡,我问我是不是找你,他说不找。然后他就自己进门了,还‘砰’地关门,吓我一跳!”

      白峙:“……”

      他听着林诩的话,看着林惟谦带着询问和些许责备看向侄子的眼神,又看看男孩身上那件此刻看来确实过于宽大、更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T恤,以及对方那清澈茫然、不似作伪的眼神和明显还带着稚气的脸庞……

      合着……他刚才所有的愤怒、委屈、脑补的那一出金屋藏娇、新人上位、重蹈覆辙的大戏……全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这个事实像一盆冰水夹带着滚烫的岩浆,浇了他一头一脸。冰的是尴尬和荒谬,烫的是后知后觉的羞耻和……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脸上那层强装的冰冷彻底碎裂,只剩下无处遁形的尴尬和一丝可疑的红晕迅速从脖颈蔓延到耳根。他眼神飘忽,不敢再看林惟谦,也不敢看林诩,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声音低如蚊蚋地憋出一句:

      “没、没事……刚刚……踢到脚了。”

      “踢到脚?”林惟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脚,“这么严重?眼睛都红了?脱了鞋我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他说着就要蹲下去检查。

      “不用!”白峙像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真的没事!就、就一下,现在好了!”

      林诩在旁边看着两人这奇怪的互动,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插嘴问道:“小叔,他到底是谁啊?”

      林惟谦直起身,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的白峙,又看看一脸好奇的侄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底那点担忧散去了些。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林诩说:“他也是你小叔,以后喊小叔就行。”

      林诩的小脸立刻皱成了包子:“啊?那我一喊小叔,你们俩都答应啊?这怎么分?”

      “打住。”林惟谦忍着笑,打断侄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开始“赶人”,“你现在,立刻,马上,拿着你的乐高,还有你那身脏衣服,下楼。司机在停车场等你半天了,赶紧回家,别让你妈着急。”

      他又转向白峙:“我给他堂哥买的生日礼物,乐高。这小子非要跟过来拿,路上非要喝奶茶,结果盖子没盖好,司机一个急刹,全洒我俩身上了,就临时穿了我的。”他三言两语,将“年轻男孩”、“他的衣服”、“在洗澡”这几个让白峙爆炸的关键点,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让白峙觉得自己刚才那场内心崩塌、自我折磨的戏码,简直蠢透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时光倒流,或者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林惟谦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鸵鸟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可爱得紧。他知道白峙肯定是误会了,而且误会的方向……让他既心疼又有点隐秘的欢喜——这说明,阿努很在意他,非常在意。

      他上前一步,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那些花……喜欢吗?”

      白峙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的了然和包容,让他更加无地自容。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喜欢就好。”林惟谦从善如流,假装没看到他通红的耳根,又看了看他依旧有些红的眼角,语气更柔,“真的没事?脚还疼吗?要不……我帮你看看?”

      “不疼了!”白峙立刻否认,声音又快又急,“我、我回去了!晚安!”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尴尬到极致的气氛,也顾不上礼节,转身就“砰”地一声,再次关上了门。这次关门的声音,少了之前的愤怒,多了十足的羞窘。

      林惟谦站在紧闭的门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转身,看了一眼还抱着乐高盒子、一脸懵懂的侄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小祖宗,赶紧下楼,司机该等急了。今天这事儿,不许跟任何人说,听见没?”

      林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宝贝乐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惟谦重新看向白峙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笑意久久不散。

      误会一场,醋意横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