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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林惟谦 ...

  •   林惟谦将一步三回头、抱着乐高盒子、嘴里还嘟囔着“小叔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找白小叔玩”的林诩送进电梯,目送电梯下行,这才转身走回走廊。他在白峙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叩:“阿努?”

      里面静了几秒,才传来白峙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但能听出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语速比平时略快:“睡了。明天还有拍摄,早起。”

      这话听着是逐客令,但林惟谦却听出了心虚和闪躲。他眼底掠过笑意,也不戳破,从善如流地应道:“那好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拍摄现场。”

      “……知道了。”门内的白峙沉默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低声应了。

      “晚安,阿努。”林惟谦对着门板,轻声说,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晚安。”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白峙准时醒来。昨夜那场乌龙带来的尴尬和羞窘,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消化后,已经沉淀下去。他起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食材,动作熟练地煎了鸡蛋和培根,烤了全麦面包,洗了几片生菜,又切了几片牛油果,很快,两份卖相不错的早餐三明治就做好了。他用油纸仔细包好,又从倒出两杯牛奶,一起放进一个简单的帆布手提袋里。

      他拎着袋子,走到对面。林惟谦的门依旧为他留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林惟谦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衬衫袖口,看起来神清气爽,眼底带着笑意。

      “早。”林惟谦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笑容更深了,“这么丰盛?”

      “简单的三明治。”白峙将袋子放在桌上。这算是……为昨晚的胡思乱想和乱发脾气,一点小小的、无言的补偿和台阶。

      两人坐在桌边,安静地吃早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气氛宁静温馨。白峙吃得慢,林惟谦也不催,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认真咀嚼的侧脸上。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拍摄地点驶去。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林惟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昨晚那个小子,林诩,是我二哥的儿子,今年刚上初中预备班,皮得很,但心思单纯,就是爱玩。”

      白峙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大哥家是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比林诩大,现在都在国外读书,一个学金融,一个学艺术。”林惟谦继续道,“我大哥和二哥都在集团里,一个管国内业务,一个管海外拓展,忙得脚不沾地。我爸嘛,半退休状态,时不时回去看看,大部分时间跟我妈满世界玩,或者在家侍弄花草,下下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些自嘲,也有些坦然的轻松:“至于我?我手里有点集团的股份,每年拿分红,够花了。以前觉得这样挺好,自由,想干嘛干嘛,不用被绑在公司里。我妈……被我爸宠了一辈子,现在也还是个老公主,就爱操心我们兄弟几个的终身大事,尤其是我。”

      他侧过头,飞快地看了白峙一眼,眼神深邃:“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体都还硬朗,四世同堂不敢说,但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也吵吵嚷嚷的。有时候觉得烦,但真离开了,又觉得……那就是根。”

      他没有说更多关于家族的具体情况,比如集团有多大,关系多复杂,只是勾勒出一个轮廓——一个庞大、传统、热闹、有爱也有束缚的家族。他把自己在其中“游离”又“依存”的位置,说得轻描淡写,却足够清晰。

      白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这是他第一次听林惟谦主动谈起家人,谈起他生长和归属的那个世界。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和算计,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着各种幸福和烦恼的大家庭。而林惟谦在其中,似乎是个被宠爱、也被“放养”的特殊存在。

      这让他心里对林惟谦的认知,又具体了一分。也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有来处,有归处,有责任,也有牵绊。

      “嗯。”白峙低低应了一声,表示在听。他没有问更多,也没有评价。只是这份倾听本身,就让林惟谦觉得,在此刻分享出来,也有了特别的意义。

      车子很快抵达了拍摄地,一个专业的商业摄影棚。白峙今天是为一个轻奢珠宝品牌拍摄广告硬照。

      下车前,林惟谦叫住他,语气带着点商量:“我跟你进去?就在旁边等着,不打扰你工作。”

      白峙解开安全带,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直接说行不行,只是说了一个“要求”:“别送花到拍摄现场。”

      林惟谦一愣,随即失笑,知道他还惦记着昨晚门口那堆玫瑰,连忙保证:“不送,绝对不送!我保证!”

      白峙这才“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林惟谦停好车,也跟着走了进去。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大摇大摆地凑到监视器前,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处理事情,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白峙。

      拍摄很快开始。灯光、布景、珠宝、专业的团队……白峙迅速进入了状态。他换上了品牌提供的服装,戴上了那些璀璨而昂贵的珠宝,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或优雅、或冷峻、或充满张力的姿势。他的表现一如既往的专业且出彩,几乎不需要摄影师过多调整,就能精准地给出对方想要的感觉。

      林惟谦远远看着,心里满是骄傲。他的阿努,在镜头前,总是能散发出一种夺目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

      中场休息时,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统一订购的咖啡和简餐。林惟谦看着那些普通的纸杯和塑料餐盒,眉头一动。他招手叫来一个现场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又用手机快速操作了一下。

      没多久,几辆贴着知名高端甜品店和咖啡店Logo的配送车停在了摄影棚外。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手里提着印制精美的保温袋和纸盒。

      “大家好,辛苦了!”一位领班模样的工作人员笑着对略显诧异的工作人员们说,“白峙先生请大家喝下午茶,一点小心意,感谢各位老师的辛苦工作!”

      精致的马卡龙、口感绵密的各色小蛋糕、新鲜出炉的可颂、还有散发着醇香的手冲咖啡和特调饮品……瞬间摆满了休息区的长桌。无论是品类、品质还是卖相,都远超刚才那些统一订购的简餐咖啡。

      工作人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目光纷纷投向正在补妆的白峙,带着惊喜和感谢。

      “白老师太客气了!”

      “谢谢白老师!这家的甜点超难订的!”

      “白老师人真好!”

      白峙正在由化妆师补妆,听到动静,透过镜子看向休息区,也看到了那些精致的茶点和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他微微一愣,随即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很快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对上了林惟谦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

      这家伙……答应不送花,结果搞了这一出。打着他的名义,给全组工作人员送吃送喝。

      白峙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无奈,又隐隐有些……被这种细致关怀熨帖到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走过去说什么,只是重新专注于补妆。但整个摄影棚的气氛,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慷慨下午茶,明显变得更加轻松愉快。工作人员对待白峙的态度,也越发殷勤周到。

      林惟谦坐在角落里,看着白峙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那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软又痒。

      既能照顾到白峙的工作环境和同事关系,又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白峙是被人放在心上、仔细呵护着的。

      而他,甘愿做那个隐在幕后,只为博他一笑的“无名”奉献者。

      拍摄继续进行,异常顺利。直到傍晚时分,所有工作圆满结束。

      白峙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走出来。林惟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

      “累不累?想吃什么?回家吃还是外面吃?”

      白峙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兴奋讨论着下午茶点心的几个工作人员,又看向林惟谦:“……回家吃吧。简单点就行。”

      “好,回家。”

      车子驶向夕阳,载着两人,驶向那个他们共同称之为“家”的方向。

      车子平稳驶入地下车库,停好。两人一同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数字跳动,停在熟悉的15楼。

      电梯门打开,白峙率先走出去,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自己家门,或者看林惟谦开门。他在走廊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刚刚走出电梯的林惟谦。

      “去我那吧。”

      林惟谦的脚步猛地顿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看向白峙,对方的表情很平淡,眼神也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提议今晚换个地方坐坐。但这对林惟谦来说,意义却截然不同——这么久以来,都是他敞开大门,想方设法“诱哄”白峙过去,白峙从未主动邀请他去他那边的“领地”。

      他几乎是立刻,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大大咧开。

      “啊?好啊!”

      他答应得飞快,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似的。心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雀跃: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阿努开始愿意向他敞开更私人的空间了?

      白峙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自家门前,按下指纹。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口墙壁上的开关全部按亮。

      暖白色的灯光瞬间盈满整个空间。

      林惟谦跟在他身后,终于得以窥见这个他“觊觎”已久、却始终隔门相望的“领地”的全貌。

      和他那边那种以黑、白、灰为主调、线条冷硬、充满现代简约风格的装修截然不同,白峙的家是以柔和的米白色和浅原木色为主基调。客厅宽敞明亮,与一个开放式的厨房相连,厨房中央是一个长长的、铺着浅色木纹台面的岛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厨具和调料瓶,透着生活气息。

      客厅中央是一组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米白色小羊羔绒沙发,造型圆润,旁边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的针织盖毯。沙发前铺着一块同色系的羊毛地毯。整个空间虽然也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格局,但因为有这些柔和色调和材质的搭配,显得格外温馨、干净,甚至带着点……软糯的温柔。

      林惟谦的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房间里并不空荡,反而零零散散地摆放着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造型奇特的陶土摆件,色彩鲜艳的民族风编织挂毯,手工制作的木质小鸟,还有窗台上几盆形态各异的绿色小植物……这些东西似乎来自世界各地,带着不同地域的文化印记,静静诉说着主人曾经漂泊的足迹和收集这些小美好的习惯。

      他正看得入神,白峙已经换好了拖鞋,见他还在门口站着,便指了指鞋柜旁边地上放着一双蓝色的、看起来有些旧的男士拖鞋:“要换鞋吗?那一双,你可以穿。”

      林惟谦的视线落在那双蓝色的拖鞋上。不是新的,有明显的穿着痕迹。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别人穿过的?”

      “嗯。”白峙已经走到了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很自然地回答,“齐明,和……”他的话突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未尽之语,意思已经很清楚——这拖鞋,是以前来他这里的人穿过的。

      林惟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底那点因为被邀请而升起的雀跃,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他仿佛能想象出,曾经有别的人,穿着这双拖鞋,在这个属于白峙的空间里走动,或许还坐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两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起来的负面情绪:“那算了。我……回去穿我自己的。”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这么嫌弃吗?”白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惟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白峙。白峙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林惟谦知道,白峙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逼他面对那个他们之间一直刻意回避、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过去。那些他不在的岁月里,白峙的生活,和可能存在于他生活中的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因为一双拖鞋吵架,但这双拖鞋代表的含义让他如鲠在喉。

      “那你什么意思。”白峙追问。有些事情,既然决定要开始,要尝试,就不能一直糊着。介意还是不介意,介意什么,底线在哪里,不如现在就摊开来说清楚,免得成为日后感情里的暗雷。

      林惟谦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终于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介意属于别人的东西,出现在你的地方。”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距离。

      “白峙,我不管你信不信,从我确定自己心意、决定重新追回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再过别人。以前是以前,我认。但我不会揪着你的过去不放,那对我们现在和未来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希望,你以后的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只属于我一个。当然,我也同样如此,对你,绝无二心。”

      “生活上,我们可以彼此磨合,互相适应。我不会要求你为我改变什么本性,你也无需为我委屈自己。我们尊重对方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喜好、空间和选择。这是基础。”

      “但底线是——不能越界。身体,感情,忠诚。这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沉沉地看着白峙,等待着他的反应。这番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既是宣告,也是试探,更是他为自己、也为他们可能拥有的未来,设下的最根本的框架。

      白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林惟谦的话,直接、霸道,甚至有些蛮横,但里面的认真、坦诚和那份清晰的占有与原则,并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或束缚,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压舱石,让他在情感的惊涛骇浪中,感受到了踏实。

      他懂林惟谦的意思。不是嫌弃拖鞋旧,是嫌弃拖鞋代表的“别人”的痕迹。不是要他抹杀过去,是要他清理过去遗留的、可能影响现在的“物品”,以及,承诺一个只有彼此的未来。

      他放下水杯,走到客厅与阳台相连的推拉门边,指了指外面阳台上摆放着的几盆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缺乏打理的小绿植,语气平淡地陈述另一个事实:“那些,齐明买的。说可以净化空气。”

      林惟谦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吊兰之类。他心头那股刚刚压下去一点的酸火“噌”地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对那个阴魂不散的齐明的咬牙切齿——这小子,到底以前来过多少次?!连植物都买上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但看着白峙平静的脸,知道他不是在炫耀或挑衅,只是在陈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几盆植物,脸上露出嫌弃又笃定的表情:“啧,一看就不好养,半死不活的,活不了多久了。这种不健康的植物,放家里还影响风水。扔了,哥给你换新的,换漂亮的,好养活的,保准长得生机勃勃。”

      白峙看着他这副明明醋意翻腾、却还要强装镇定、找理由“处理”情敌遗留物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带着纵容。

      他看着林惟谦,点了点头,“好。”

      林惟谦听到这个“好”,先是一愣,随即,喜悦和释然瞬间冲垮了所有残留的醋意和紧绷。他看着白峙脸上那抹笑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

      不是去拥抱,也不是去碰触。

      他越过白峙,一把拉开阳台的推拉门,然后弯腰,动作利落地将那几盆碍眼的、属于“齐明”的植物,连同下面的托盘,一起端了起来。

      “现在就处理!放外面垃圾桶,明天让保洁收走!”

      白峙看着他急匆匆、带着点幼稚狠劲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没有阻止,只是转身走到鞋柜旁,弯腰,从里面拿出一双全新的、未拆封的、灰色格子的男士拖鞋,撕开包装,放在了刚才那双蓝色旧拖鞋旁边。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正端着植物往外走的林惟谦:“穿这双吧,新的。”

      林惟谦端着花盆走到门口,闻言回头。

      他放下花盆,走回来,脱下自己的鞋,换上那双崭新的、柔软的灰色拖鞋。尺寸刚好。

      “嗯,这双好。”他低声说,目光抬起,看向白峙,眼底是温柔和笑意。

      白峙移开目光,耳根似乎又有些泛红,他转身走向厨房岛台:“想吃什么?简单的可以。”

      “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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