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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林惟谦 ...

  •   林惟谦那到了餐厅,压根没顾上欣赏潘绍精心挑选的、能将烟渚湖夜景尽收眼底的绝佳位置,也没心思点评桌上那些摆盘精美、香气四溢的私房菜。服务员刚上齐最后一道汤,他就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抄起饭碗,筷子舞得虎虎生风,对着满桌菜肴展开了风卷残云般的扫荡。

      清蒸苏眉?剃掉主刺,最嫩的鱼腹肉三两口消失。黑椒牛肉粒?专挑肉块,配菜的彩椒洋葱被无情拨开。清炒时蔬?象征性夹两筷子。甚至连那盅需要细品其醇厚的老火靓汤,他都嫌烫,胡乱吹了几下,就“咕咚咕咚”当水喝了大半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摄入能量,完毕走人。窗外潋滟的湖光,桌上摇曳的烛光,精巧的菜色,是丁点儿没入心。

      潘绍刚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卖相极佳的蟹粉豆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听见对面“哐当”一声放下碗筷的声音。他抬头,只见林惟谦面前的饭碗已经空空如也,几个主菜盘子也空了小半。而林惟谦本人,正拿起雪白的餐巾,胡乱抹了抹嘴角,一副“任务完成”的架势。

      “我吃饱了。”他看向潘绍,“你呢?是跟我一起回酒店,还是你自己另有安排?”

      潘绍:“???”

      他举着那块颤巍巍、差点掉落的蟹粉豆腐,看了看自己才扒拉了两口的饭碗,又看了看对面一片狼藉的战场,再低头确认了一下手机时间——从落座到林惟谦说吃饱,满打满算,五分钟?他狂奔三百多公里赶来,就为了陪兄弟吃这顿“五分钟光速战斗餐”?看这饿死鬼投胎的吃相?

      “看样子,你还有兴致慢慢享受湖景夜宴,”林惟谦非常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已经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啊。你慢慢吃,好好玩,不着急。”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

      “林、惟、谦!你给老子站住!”

      潘绍终于忍无可忍,“嘭”地一声,将手中的筷子和那块可怜的蟹粉豆腐一起重重拍在桌面上。他桃花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带着被严重敷衍的委屈,豁然起身,指着林惟谦瞬间停下的背影,一字一顿,充满了“友尽”的悲壮:

      “我,潘绍,今天,在这儿,郑重宣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宣读什么了不得的宣言:

      “在你没有成功追到白峙之前!或者,在你彻底放弃追求白峙之后!我潘绍,再、也、不、会、跟、你、单、独、吃、一、顿、安、生、饭、了!”

      “听见没有?!绝交!绝交到你们俩有个明确结果为止!这饭没法吃了!气都气饱了!”

      他吼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张因气愤而微微涨红的俊脸,倒真有几分被“负心汉”抛弃的凄楚意味。

      林惟谦在门口停下,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他看着潘绍那副“怒发冲冠为顿饭”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嘴角甚至向上弯了弯。他非常配合地点点头,甚至带着点“行行行,你说了算”的敷衍:“得嘞。潘少的旨意,收到了。那……回见啊。您慢用,吃好喝好,务必尽兴。”

      说完,他再不犹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朦胧的夜色与灯笼的光晕中,那急匆匆的步伐,仿佛不是回酒店,而是去奔赴一场生死时速的救援。

      潘绍一个人僵在原地,指着空气的手指颤抖了两下才慢慢放下,瞪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没怎么动、此刻却已失了温度的佳肴,又看看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被兄弟见色忘友彻底击败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已经凉透、卖相全无的蟹粉豆腐,最终化为一声充满怨念的叹息,摇头嘀咕:“疯了……真是疯了……”

      “这白峙……到底是救过你的命……”

      “还是……不小心撞见你杀人放火、埋尸灭迹了?”

      “至于吗林惟谦…至于吗…跟有鬼在背后拿着刀撵似的……”

      他无奈地放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得,这顿精心策划、期待已久的“兄弟湖畔夜话局”,算是彻底泡汤,沦为某人追爱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用时五分钟的“能量补给站”。

      林惟谦才懒得搭理潘绍那带着怨气的吐槽。他发动车子,却没立刻回酒店,而是开着车在烟渚古城的街巷间转悠了半天,直到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看起来格调不错的花店。进去,不到十分钟,抱着一束新鲜欲滴、包扎精美的红玫瑰走了出来。

      他重新上车,一路朝着酒店方向驶去。

      回到酒店,穿过静谧的园林小径,来到白峙所住的院落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了推那扇虚掩的木质院门。

      “吱呀——”

      门应声而开,并未闩上。

      林惟谦眼底闪过心满意足的笑意,低声自语:“真乖。”

      随即,他又想起自己之前切换模式时,白峙似乎对那种更沉稳可靠的样子反应更佳。他立刻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喜悦,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些,然后才抱着那束在夜色中依旧醒目的红玫瑰,迈步走进了小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一盏仿古的石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让他意外的是,白峙居然没在房间里,而是就坐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他身下是一张藤编的休闲椅,面前摆着那张透明的玻璃小圆桌。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同色的及膝短裤,赤着脚,头发似乎刚洗过,柔软地搭在额前,少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和……柔软。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小半张脸。

      林惟谦心念一动:是在看我刚才发的那几张餐厅照片吗?他之前确实随手拍了几张环境和菜品,发给了白峙,虽然他自己根本没顾上看。

      听到脚步声,白峙抬起头,看到抱着花走进来的林惟谦,:“你进来干嘛?”

      林惟谦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玻璃圆桌旁,将怀里那束玫瑰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想你了,就过来了。”理由简单直白到近乎无耻。他瞥了一眼桌上白峙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吃饭了吗?酒店送的合不合口味?”

      白峙看了看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他回到酒店,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从拍摄地到那家有名的湖边私房菜馆,就算不堵车,单程也得将近半小时。再加上点菜、等菜、吃饭的时间……他这顿饭,吃得未免也太“神速”了些。

      “嗯。”白峙移开目光,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没问林惟谦怎么吃得这么快,也没提那束碍眼的玫瑰。

      林惟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他将胳膊肘随意地撑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白峙被灯光和月色柔和了的侧脸上。看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寨子里见到你的样子。”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穿越回了那个燥热的夏日午后。

      “一抬头,那双眼睛……”林惟谦的目光落在白峙此刻低垂的眼睫上,笑了笑,“亮得惊人,像山涧里最清冽的泉水,又像藏着星星。当时我就想,这穷山沟里,居然还能飞出这么只……金凤凰。”

      白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将手机彻底放下,搁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向林惟谦,“所以呢?就因为长得还行,就打算……逗我玩玩?”

      林惟谦立刻摇头:“怎么会?我林惟谦是那么肤浅的人吗?看脸行事?”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吧,我承认我喜欢好看的,但绝对不是只看脸。”

      “是后来,跟你接触下来。发现你人是真的好。心思单纯,对人实诚。对阿婆孝顺得没话说,自己舍不得吃穿,也要先紧着阿婆。干活肯下力气,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能把阳光都吸进去……”

      他每说一句,白峙的眼睫就颤动一下,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随着林惟谦的话语,一点点清晰起来。

      “是因为先觉得你好,喜欢你这个人,才会想跟你亲近,想对你好,想……逗你玩,看你笑。只是我得说实话,阿努,最开始,哥是非常非常单纯的喜欢你,无关男女,但真没想过要把你往这条路上带。我自己……那时候也以为自个儿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从来没对男人动过心思。”

      白峙随着他的话,也陷入了回忆。他想起最初,确实是林惟谦“教”他一些事,但也仅止于“帮忙”。后来……是他自己,像个初尝禁(快乐)果、不知餍足的少年,一次次主动缠上去。

      “那你为什么……”

      林惟谦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怀念,更多的是坦然:“那会儿吧,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你看,你没媳妇,我也没固定女朋友。山里日子无聊,两个男人互相……解决一下需求,好像也说得过去?”他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糙,但这就是他当时最真实、最“直男”的想法。“而且你不能否认,开始我都是帮忙的那个。”他想起那些混乱又燥热的夜晚,补充道,“你小子,回回让我动手,也不怕给撸秃噜皮了。”

      这话说得白峙耳根一热,别开了脸。

      林惟诚看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后来,可是你,趁我喝多了,强上的。这事儿你得认。”

      白峙猛地转回头,脸上闪过羞恼,下意识反驳:“是你先亲我!”

      林惟谦挑眉,理直气壮:“是你让我‘教’的!”

      “你……!”

      两个人就在这溶溶的月色下,幽静的小院里,隔着那张放着红玫瑰的玻璃圆桌,你一言我一语,翻起了两年前的“旧账”。语气不再激烈,反而是近乎寻常斗嘴。

      夜色温柔,晚风穿过院墙边的翠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为这场对话伴奏。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夏夜的蛙鸣,更添静谧。身后的房间,格子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将古朴的家具轮廓温柔勾勒。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交叠又分离的影子。

      白峙又不说话了。原来……那些事,在另一个人看来,并非全是算计和玩弄。

      林惟谦看着他又开始沉默,但周身那股紧绷的防御感似乎松懈了些。

      “阿努,你想想。我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要是不喜欢你,不愿意,就凭你当时那点力气,能真的强了我?事后我能不报复回来?还能继续跟你……腻腻歪歪,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他每说一个“次数”,白峙的眼神就暗一下。那些地点随之在脑海中闪现——清凉的河边浅滩,午后无人的茂密树林,开满野花的山坡草地,甚至堆满干草的柴房……每一个地点,都对应着一段炽热到让人脸红的记忆。

      “林惟谦,你别说了。”白峙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恳求。那些画面太鲜活,冲击力太强。

      林惟谦却仿佛没听见,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紧紧盯着白峙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睛:“我像是那种,明明不喜欢,不情愿,还能一次次躺在你旁边,任你为所欲为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他一直以来坚信的“消遣论”、“玩弄说”,在此刻林惟谦直白到近乎粗鲁的诘问和那些无法否认的、充满原始欲(快乐)望和亲密纠缠的回忆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白峙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羞是恼还是别的什么,他盯着林惟谦,几乎是嘶声问出那个最深的症结:“那难道不是你因为山里无聊,拿来消遣的……游戏吗?!”

      他看着林惟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被伤害后的脆弱和固执的质疑。

      林惟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缓缓向后靠进藤椅里,目光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傻小子啊……”

      “你得理解我。”

      “我也会有……无所适从的时候。”

      “对你心动,是事实。可喜欢上一个男人,对我当时三十年的认知来说,是冲击,是……我他妈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和面对的混乱。”

      “我用消遣、玩玩来给自己找借口,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解闷。因为承认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对我而言,比承认这只是场游戏,要难得多,也……可怕得多。”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白峙:“我选择了最混蛋、最懦弱的方式来处理这份无所适从。用伤人的话推开你,用一走了之来逃避。我以为这样就能回到正轨。”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阿努,有些感觉,不是逃避就能消失的。它只会像种子,埋在心里,时间越久,扎得越深,等到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盘根错节,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也……拔不掉了。”

      夜风拂过,带着夏夜的微凉和荷花的残香。

      那束红玫瑰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白峙怔怔地看着林惟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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