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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杀人放火金腰带 门后趴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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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晖谁也没告诉,直接回了刑部,正好圣旨也到了。
当着周兴和索原礼的面接下圣旨,拿到代表三司使身份的鱼符后,李心晖便同周兴提议立刻便整装出发,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周兴吐了吐蛇信,欣然答应了她的要求。不出片刻,十几个刑部小吏和几名随官就在门外候着,连她的马和行装也都准备好了。
李心晖连回西市的家拿点银钱细软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出城了。
同时皇城内,女皇看腻了那幅画,宫人们便去将画取了下来,卷好收在匣子里。
上官惠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女皇身边,神色中藏着一丝担忧,却被女皇一眼看了出来。
“你在担心她?”
上官惠文略带奉承道:“陛下慧眼如炬,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心晖还只是个孩子,而周兴……”
“孩子?你知道朕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都会想起谁吗?她很像一个人。”
上官惠文问道:“难道是她的父亲?”
“是朕的父皇。”
“陛下此言有失,李心晖再早慧,跟太宗皇帝也是云泥之别,怎能相提并论。”
“她自然比不上太宗的功绩,平定天下,扫荡河西,何其的英勇。她像的只是其中一点,也是最紧要的一点,就是狠心。”
上官惠文笑着摇头否认:“我见到的李心晖只是个很善良的孩子,陛下怎么会觉得她狠心呢?”
“善良和狠心,从来都不冲突。若是朕递给她一把刀,你猜她会不会拿着这把刀,把她的父亲给捅死呢?”
上官惠文看着女皇的背影漠然不语,弑父之罪从来都是徘徊在朝堂和整座皇城内的阴影,所有人都能看到,感受到,但没有一个人敢提,敢说。
可是,究竟是陛下您期待有人和您做一样的选择,才递出的那把刀?还是希望知道世人究竟是如何看待您手里握着的帝位的。
一个来位不正的帝王,只要功震五岳,就能够让群臣和百姓信服吗?
……
李心晖推辞了两次后,还是接过了白令芜第三次递过来的水壶。
白令芜是李心晖此次出使苏州的副官,也是周兴的直系下属。
李心晖举起水壶喝了一口,白令芜才满意地走开。
她反倒像是一个囚徒,白令芜他们则是押送她上黄泉的鬼差。
周兴派这些人来监视她,不,直接点说,是来送她上路,究竟是出于自保、私仇,还是说蒋常的死也与他有关呢?
亦或者两者皆有。
李心晖转过头,用袖子捂着嘴,把水一口一口吐进袖子里。
短时间不吃不喝也没什么,但是他们这么迫不及待,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怕是等不到明日就要动手了。
李心晖看着西边群山后的血红暮色,红得像是一记警钟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还有几里外,那座死寂一般的林子里的官驿。
盛夏时节,怎么会有这么干枯、寸草不生、片叶不留的林子,真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看着黑色的门板和黑色的外墙,这种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只有油污和血迹混合均匀后涂抹在上面,在夜色中才会呈现出的这种微微泛光质地的乌黑色。
李心晖滴米未进的肚子里,忍不住往上翻酸水。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宁愿星夜赶路也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官驿怎么可能破烂至此,只瞄一眼也知道有问题吧。
但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李心晖回头看着十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他们嘴里的涎水都快兜不住了,还有压抑的吸溜声,也都实实在在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李心晖只好跳下马,上前去叩那扇乌黑的门。
叩了三下后,门终于“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了。
没有人,也没有光。
李心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白令芜等人也下了马,就站在几步外,死死盯着她。
李心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一片漆黑的院子里。
白令芜正要跟上,不想门“啪”一声关了回来,随即还有轻微一声门栓被挂上的声音。
白令芜只愣了一瞬间,就立刻反应过来,一抬手,她身后所有人立刻像是听见了哨声的狗一般行动起来,趴到墙边麻溜地翻墙。
白令芜见他们翻了进去,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等到门开,只好拔出横刀劈开了门。
她虽是女子,但从小便在军中长大,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门后趴了一地的尸体。
从服饰看,是她方才翻进屋的同僚。
怎么可能!周大人不是说李心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没什么本事的吗?
白令芜举着横刀,衡量片刻后,依旧站在门口没动。
她的后背已经满是冷汗,越想越怕。这么多人,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悄无声息地,连一声喊叫都没听见。
白令芜最终还是决定先退,但刚抬起脚,余光就瞄见一道红光闪过,下一刻背后就传来一股力道把她推进了院子。还不待她稳住脚步,门“啪”一声关紧了。
不好,要死……
死亡总能刺激出人的巨大潜能,白令芜第一次爆发出极大的力量,翻身的速度都出了残影,即便肩膀传来了尖锐的刺痛也没有让她停滞半分。
但她还是没躲过,一把长枪把她钉在了地上。
她银牙紧咬,胸腹承受了过大的压力致使她的内脏破裂了数处,铁锈味的鲜血全都涌在喉头,但她只能咽下去。
驿站里的人没有一招杀了她,那就是要审问她了。
呵,她是绝对不会供出周大人的,即便……
“啊——”
白令芜惨叫起来,肩膀!肩膀里的枪头,在她的肉里旋转,还碾碎了她的肩胛骨。
李心晖见白令芜惨叫便从屋子里走出来,蹲在她身前,抬起她的脸问:“你知道周兴为什么要派你来杀我吗?”
白令芜的眼睛都已经因为汗水和被疼痛刺激出的泪水而变得模糊,依稀把李心晖看成了周兴的模样。
但是周大人不会这么对她的,她是周大人的下属,绝不会是昭狱里的囚犯。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白令芜持续耳鸣的耳朵听见另一个男声说:“哦,那直接弄死吧。”
果然有同伙。
李心晖起身拦住,还帮白令芜拔出了肩膀里的枪头。
剧痛袭来,白令芜眼前一黑,身体瞬间脱力,差点没挺住。
李心晖看着血糊糊一片的枪头,尉迟红月欲言又止的脸色,以及沉默地像是具尸体的白令芜,才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不能直接拔……”
尉迟红月回道:“我还以为你是想疼死她。”
李心晖丢下手里的枪,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是想把她放回去,威胁一下周兴罢了。”
尉迟红月一脸不相信:“哦~原来如此。”
“那现在怎么办?她不会已经……”
李心晖呼吸都快停了,她还没准备好,人怎么就死了。
尉迟红月回头看了一圈身后的尸体,深深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一把火烧了吧。”
李心晖犹豫了:“那,会不会不太好,显得我们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凶徒。”
但当她看到尉迟红月的视线偏向院子里那把一人高的铲子时,她也觉得当个凶徒也没什么。
“那就烧吧。”
白令芜昏过去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一直等到她醒来时,还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燎过一般,一碰就痛。
周兴站在白令芜身边问:“所以,你是说李心晖杀了其他的人,独独放过了你,而你什么也没说?”
白令芜被自己感动得泪流满面:“是,周大人,卑职什么都没说。”
“呵!”
周兴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阴渗渗地边笑边看着白令芜。
“那你觉得李心晖放你回来是特意让你同我通风报信,好叫我知道我派出去的人都被她干掉了吗?你个蠢货,她分明是为了让我找不到机会栽赃给她,你为什么不一起死在那?”
……
“你知道你把那个人送回去,周兴也不会让她活着吧。”
山野里,两个人一边挖坑,一边闲聊。
把白令芜放到马上,让马儿驮着人回神都后,两人还是决定挖坑埋尸,毕竟此处离神都不远,放火太过引人注目。
“自然,可若是不送个回去,万一周兴污蔑是我杀了随行的官员怎么办?”
李心晖抬手擦擦汗,不仅觉得自己说不动话了,手臂也开始发胀,于是便将手里的铲子一扔,瘫坐在地上休息。
“你继续挖吧,我歇一会儿。”
尉迟红月看着自己一起杀人埋尸的同伙,脸色红润,却一副捂着心口,喘不上气的虚弱模样,又看了眼脚下只挖了一尺多的浅坑。
他也想撂挑子不干了。
“那些人都是来杀你的,你一个手指头都没动就算了,怎么也埋尸也要偷懒。”
李心晖转而问起:“对了,你怎么会在驿站里?驿站里的驿卒呢?”
尉迟红月埋头认命地继续挖:“我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去十里地的村子里帮我买肉去了。”
“就这样?”
“呵,你想的是怎样?我把驿卒也杀了,藏在房间的床上吗?”
李心晖看着尉迟红月还在滴血的衣角回道:“那倒没有,我以为你会把尸体放在灶房。”
“我放在灶房……”
尉迟红月一下就明白了李心晖的意思,并觉得受到了羞辱。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那种疯到没有理智,嗜血成性,喜欢吃人肉的没脑子的蠢货吗?”
李心晖也被尉迟红月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讷讷解释道:“那倒没有吧,只是灶房里藏尸不易被发现罢了。”
“哼!”
尉迟红月泄愤地踩了几脚铲子,让整个铁质的铲子没进了泥土里时再按住铲柄将泥沙挖出来。
李心晖缓缓吐了口气:“那接下来呢,你要回神都吗?裴如咎都被调去东都了,周兴应该也会想法子对付你吧。”
“你想让我陪你去苏州,直说便是,怎么还搬周兴出来吓我?而且裴如咎已经离开东都去沙州了。”
李心晖浑身一激灵,怎么这么巧。
“沙州?是谁让他去的?”
尉迟红月臭着脸挖坑:“你不是刚见过我们那位女皇陛下吗,你问我?”
“你不仅知道我见了女皇陛下,知道我要去苏州,知道周兴会派人跟着我,还会在夜里动手,你不是更加手眼通天吗?”
尉迟红月一直在装傻,扮演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李心晖之前也没有拆穿过他。
她之前也一直装作没看破张超、陈铎这些人和尉迟红月的关系,装作不知道一切都是尉迟红月布下的局,不扯开这层遮羞布。
“你要去苏州是为了蒋常蒋大人?你想把杀害蒋大人,陷害你父亲,致使你全家丧命的凶手逼出来,你可以直说,不必拿我作借口。”
尉迟红月停下铲土的动作,抬手指着李心晖:“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这个神态和语气,李心晖还觉得是尉迟红月又被控制了。
太过幽怨,太过悲伤,复仇的阴霾像座山把他压垮了,但他却撑住了,没有让山垮下来,砸到本该被山压死的李心晖。
但他们应该没有这种联系,她本来也没待在那座名为复仇的山脚下。
“你先别生气。但我不欠你什么,所以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