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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舐犊情深 蒋常暴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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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李心晖还只是想换个房间住就好,今晚她直接想要搬家了。
这座小院,门和锁都若有若无的,跟外面的街巷一样,随时都人来人往。
李心晖在李承儒无功而去后,装了壶热水,把细软打包后就背着包袱离开了小院。
她已经想好了新家要安在哪,白日也去看过了,环境很清幽,院子的造景和流水她都很满意。
除了位置偏了点,每日上值要多走些路,其他的倒没什么缺点。
赶在宵禁前,李心晖终于进到了房间里。
里面正好有人,李心晖锁上门,直奔床榻而去。
“喂,你瞎了吗?看不见我吗?”
李心晖抖了抖被子,没什么怪味,摸起来也很新,凑合一晚也无妨。
身后的声音更急了:“你聋了吗?听不见我说话吗?”
褥子也很软,躺在上面挺舒服的。
“这是我的房间,你……”
李心晖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被流水声和鸟鸣叫醒时,天刚蒙蒙亮,晨雾从门缝中钻进来,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的。
“早啊。”
李心晖慢慢坐起,看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雾气遮挡下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光听声音还以为对方热情洋溢,如同早晨的太阳。
“你怎么还在这里?”
雾气那边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咬牙切齿起来:“还在?看来你昨天不是瞎了,聋了,是故意忽视我,我,这个屋子的主人。”
李心晖下床,穿上鞋,推开窗,几只黑背白腹、巴掌大的鸟停驻在窗边的树枝上,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推窗人。
此情此景,看得李心晖心情舒畅:“不,从昨晚开始,我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了。”
那声音不服气:“凭什么,你有地契吗?”
李心晖深吸一口气,清新却馥郁,像是被一万片枝头刚冒出的绿叶穿透身体。
“我昨日在长孙家,说要杀了周兴。”
“什……不是,我是在和你说屋子的事,你跟我说周兴干吗?”
李心晖夸张地捧着心口转过脸对着迷雾那头说:“你说周兴的耳目遍布天下,我这不是怕被他听了去,派杀手到我家去嘛。”
“……”
“而且说到底,我要杀周兴也是为了长孙,而长孙则是为了郑娘子,而郑娘子又是为了谁而死的呢?您说呢,褚大人?”
尉迟红月脸又黑又臭,他怎么就莫名成为罪魁祸首了,他多无辜啊。
“而且……”
还有而且呢,尉迟红月抱胸靠在圈椅上,他倒要听听李心晖能而且出什么来。
李心晖耸着肩膀抽泣起来:“前夜我家进了个采花贼,进了我的房间,还,还……”
“好!好!好!”
尉迟红月猛地站起,这都前夜的事,这人怎么还记在心上。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谁会在厨房里,开着门就,就脱衣服呢?
嗯,说到底,也不能全部怪他吧。
“这间屋子归你了,但其他房间你不准进。不然我……”
李心晖听了前半句便打开门出去打水洗漱去了,不然什么的,根本没有听的打算。
她急着出门,此处离尚书省步行至少半个时辰,她今日还有很多公务,得早些过去。
她对桌的那位上官索原礼,对她告假两日又迟到一日已颇有微词,若是今日再不早些上值,怕是就要被穿小鞋了。
但事与愿违,就在走进刑部大门前,李心晖被一个面白无须的人叫住了。
然后被一路带进皇城,进了一座颇为精致的宫室,见到了一身简单襦裙打扮的女皇陛下。
第二次面圣,她还是不太习惯,只好俯首在地,不让陛下看见她没有表情的脸。
“抬起头来吧,你和你父亲生的很像,性子也像。他有多无礼,朕不也看了这么多年了,何时放在心上过,难道还会降罪于你一个孩子吗?”
李心晖听得心里很不舒服,她觉得自己和父亲还是不像的。
李心晖抬起头,但还是垂着眼眸,大声赞道:“陛下宽宏。”
她今晨出门太着急,没太仔细净脸。早知道要面圣,就该拿皂荚好好清洗一番才是。
“行了,说说韦家的事吧。朕听闻前几日慈航寺很热闹,你恰好也在,那便同朕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吧。”
“是。”
韦林武虽已辞去太常寺卿之职,但还未离开神都治下便遇害,京兆府、刑部都不会怠慢,定会在查清真相后递交给陛下御批。
那女皇陛下特意把她叫进宫,应该不是就为了问清一件她早晚都会知道的事吧。
“小臣同越娘子同去慈航寺时正好碰见京兆府的陈县尉在查一桩命案,死者正是前太常寺卿韦林武。以及,陈县尉还在韦林武回乡所带的行李中找到了其子韦万石的尸骨。”
李心晖抬眼看向女皇,她站在窗前,看着一副挂在树枝上的画,李心晖的视线正好被挡住了,看不清画中的内容。
“继续。”
“是。杀人凶手当场便自首了,是寺里的僧人,法号慧真,真实身份是十八年前沙州司法参军,褚山仞。褚山仞曾在沙州犯下数起命案,杀的还都是官府的人,甚至当时的沙州刺史也死在他的手上。”
“沙州,沙州……”
女皇离开窗边,慢慢在大殿中踱步,许是年久失修,木板时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说起来,这座宫殿也正好在十八年前翻新过一次。不过十八年,十八年,怕是要再修一修了。”
这话里似有深意,要修的不仅是大殿,还有慧真,还有朝中百官,甚至还有千里之外的那座州府,沙州。
“褚山仞昨日已在京兆府的狱中自尽了,他生前曾交代,是他与韦林武合谋将沙州城防透露给盗匪,致使盗匪入城劫掠,万千沙州百姓无辜受难。他,悔恨万分,在佛前忏悔十八年。”
“呵,他一个人的十八年又如何比得上几千几万条无辜性命,那都是我大虞的子民。
京兆府连个犯人都看不住,在狱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能让人自尽了,也是无用。”
李心晖替陈铎和京兆府解释道:“当时小臣也在现场,褚山仞之所以自尽,是因为陈县尉提起了十八年前他亲手犯下的命案,他便立刻暴起掐断了自己的喉骨,无人来得及阻止。
褚山仞的反应实属反常,小臣认为应是十八年前沙州刺史及十几名刺史府官员的命案另有隐情。”
“哦?你有何证据?那可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尚在襁褓中吧。”
女皇停在李心晖身边,李心晖跪得笔直,微微仰头就能看见女皇的脸。
但她没有看。
“小臣没有证据。”
女皇一步步走远,边走边说:“说起来,你好像还有位兄长,正好就在沙州任职。他也是十岁不到便中了举子,素有才名。
若是将此案交由他查办,你觉得多久能出结果?”
李心楼?他的确是在沙州任录事参军。
“小臣这个兄长虽擅长读书,但在其他事上实在蠢笨,怕是担不……他只是一个录事参军,不擅查案,怕是要花许久,说不定两三个月都查不出个结果。”
李心晖心中狂跳,虽说她一向不喜李心楼,但这不是小事,一句话说错了,李心楼的小命怕是就没了。
皇宫中的树日日有宫人修剪,即便进了六月,也没有疯长的样子,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
“以他在疏勒的功绩,本可以调回神都,进中书省都不为过,如今只在沙州任一七品的录事参军,真是屈才了。”
李心晖前几月和李心楼见过一面,他看起来很不错,也不曾为仕途不顺而有任何苦闷。
“若是他能查清这起十八年前的沙州旧案,朕就将他调回神都,让你们一家人团圆,如何?”
李心晖偏过头,看向窗外,才看清那幅画上画着的正是一个宫中女子和孩童在花园中扑蝴蝶嬉戏的场景。
舐犊情深吗?
“小臣与兄长向来不合,团不团聚的倒不如何在意。只是那沙州旧案定是牵连甚广,还需一个有经验的官员去查才更合适。”
李心晖转身朝着女皇再叩首:“陛下,不如派小臣去沙州去查这起旧案,只需一个月,小臣定能……”
女皇挥挥衣袖,李心晖只能止住话头。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穿堂的风声都停了。
“你怕什么,即便李心楼查不出来,朕也不会治他的罪。”
李心晖直起身,一脸真诚,双眼满是担忧道:“小臣是怕小臣的兄长不够机敏,被背后主谋给害了去。”
微风又吹拂进来,女皇站在门口叉着腰,姿势像是田里干活的农妇一般豪迈,身形把门整个挡住了。
逆着光,李心晖即便抬着头也看不清女皇脸上的神情,究竟有几分怒意。
她只能梗着脖子看着,等着回应。
“依你的意思,朕还得派个人去保护李心楼?”
女皇一开口,李心晖心里的石头便落了一半。
“陛下,小臣的意思是,一个人的性命是越不过公正和公理,更越不过沙州无辜被欺虐的千万冤魂的,所以还请陛下慎重思量。”
“公正,公理?”
女皇叉着腰左右踱步,语气里满是不屑。
“自朕出生起,不,纵观史书上千年,还是第一次在这宫城里听到这四个字。”
“陛下,但是宫城之外,一直是靠这四个字活下去的。”
李心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微微垂着眼睛,一副不敢直视帝王光辉的谦恭模样,但女皇却直直走过来,掐住了她的下巴。
“是我看错你了,你跟你父亲完全不一样。”
李心晖被强迫抬起头看进了女皇的眼睛里,里面全是野心和欲望。
“陛下如此称赞小臣,小臣不胜荣幸。”
“很好,很好。你方才的话,朕会酌情考虑的。但沙州案你就不要插手了,回一趟苏州吧,去见见故人。”
故人?
谁是故人?故人又是什么?
女皇走回窗边,拍了拍栏杆道:“蒋常暴毙了,朕也是三天前才收到的消息,你便作为三司使前去复查吧。”
原来是已故的故。
“是,陛下。”
李心晖僵硬地站起身,正要退出殿门,女皇又叫住她。
“听闻,你母亲同意了你和那个褚志诚的学生的婚事。”
“啊?”
母亲是何时把这件没头没尾的事告诉了上官惠文,上官惠文又怎么把这种事转述给了陛下!
“你别怕,朕不是那种喜欢控制自己臣子的帝王,也不喜欢棒打鸳鸯。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沉溺于情爱和甜言蜜语,就昏了头,分辨不出自己眼前的是人是鬼,也忘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即便如此,李心晖还是纠正了这个谣言:“不,陛下,真的没有什么婚事,只是母亲被……误会了。”
女皇轻笑一声:“你难道是担心他的身份,呵,朕自然知道他原本姓什么,他能活着回到神都,自然是朕允准的。”
“那周大人……”
李心晖问这句话已是明着在试探女皇,这算是一场押上自己性命的豪赌,十分冒险,但她还是赌赢了。
女皇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