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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交流感情的时候到了 即便我承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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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可以杀了我,但是你没有,所以你对我有恩,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就想错了,因为我不这么想。”
李心晖说完这句话后,尉迟红月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后突然又用膝盖把铲子给劈断了,愤愤地下了山。
李心晖等到看不见尉迟红月的背影后才起身也下了山,在驿站等到天亮,才见到驿卒拎着猪肉回来。
李心晖告诉驿卒,昨夜驿站里进了盗匪,和她一起的刑部官吏都死在了山里,让他去城里找京兆府的陈县尉报案。
驿卒张着嘴巴,眼神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不过是拿了赏钱,偷偷溜出去替上官买些肉,怎么一回来驿站附近就出了命案了!
李心晖交代完了便要走,驿卒连忙追上去:“不对啊,上官,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您要去哪,出命案了,你不能走啊!”
李心晖骑上马,拿出鱼符给驿卒看了一眼:“本官领了圣命去苏州办一件要案,刻不容缓。”
说完便策马而去,留下一路烟尘。
驿卒抹了抹脸上的灰,连声叹着晦气走回了驿站。
李心晖在离开驿站后,换了套衣服,又找了条小路回到了神都,改乘了水路。从广通渠行到东都换乘后,再沿通济渠南下到扬州后,换乘江南运河就能到苏州了。
虽说耗时要比陆路慢几日,但至少一路太平些,等到周兴反应过来,派人沿水路追她时,她差不多也该到扬州了。
不过她身上带着的金银不多,经过东都时必须得下船去票号取了些金银,即便带了面衣,票号的掌柜也可能会把她的消息传给周兴的探子。
所以船到了扬州后,李心晖便下船找了家客店住下,准备等等看。
看到底追来的是什么人,亦或是慈航寺里出现过的那种诡物。
夜色降临,李心晖拉下床帘,跪坐在床上反握着匕首静静等待着。
跪坐的姿势无论是闪避还是进攻都非常有优势,她的力量不错,但是反应速度不够快。更重要的是,她没有经验,不像尉迟红月一样,可以手起刀落,血溅在眼睛上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那晚她躲在驿站里看尉迟红月转瞬间杀了十几个人的时候,是有一瞬间被震惊到了。
人居然会死得这么容易。只要在脖颈、胸口等致命处造成一定的冲击或是足够深的伤口,一条活了二十多年的生命就会消失。
她待会也要结束一个或是很多个这样的生命,其中也会包括她自己的吗?
李心晖捏紧了拳头,让自己镇定下来,恢复平稳的呼吸。若是有人埋伏在外,可以通过呼吸的急缓判断她的状态,所以她必须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准备,才能先发制人。
一切皆如预料之中一般,月色从窗边挪到客房中央的圆桌上时,窗户犹如被一阵微风给推开了。
有人落在了地上,很轻,李心晖还是听见了,她捂住口鼻,隔着床帘紧盯着慢慢靠近的脚步声的方向。
直到脚步声足够近,近到距离不足一臂时,对方停下了。
就这么停住了,再也没有动作。
若不是有淡淡的月光将那人的身影投在床帘上,李心晖还以为方才的脚步声和推窗声只是一场错觉。
“呵!”
一只手伴随着一声轻蔑的笑声探进了床帘的缝隙中,李心晖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只手却突然加快了速度,而且十分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床帘也因为加快的动作而被掀开,露出了这位推窗而入的刺客的模样。
果然是尉迟红月。
李心晖用力一挣,甩开了对方的手。
怪不得刚刚会觉得脚步声耳熟,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真是他。
“你以为是谁?要真是刺客,你还能活着,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呵!”
这次轮到李心晖不屑地笑出声,手里匕首作势往上一送,立刻就被尉迟红月挡住。
但下一刻她立刻将匕首的刀刃向下劈向自己的脖颈,尉迟红月脸上的笑意还未荡开就僵在了脸上。
李心晖下手太狠,丝毫不留情,即便尉迟红月反应速度极快的追上去握住了李心晖的手腕,她的脖颈间还是见了血。
“拿你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你以为你是谁!”
尉迟红月咬着一口森森白牙,一把夺过李心晖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
李心晖花了几息时间调整好呼吸后才淡淡回道:“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我之间,究竟是谁比较害怕。”
“好,好,好!”
尉迟红月慢慢直起身,垂眸盯着李心晖,视线慢慢从她的脸移到脖颈处的伤口,最后定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我就杀了你看看,没有你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李心晖听着尉迟红月话里的杀意,丝毫不惧。
死其实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像现在这样永远被控制,被恩情,被仇恨,被虚假的爱意裹挟。
李心晖见尉迟红月僵在原地迟迟不动手,正想坐起就被摁了回去,同时一滴滴滚烫的泪水和无边的愧疚洒在了她的脸上。
李心晖不得不闭上眼,去细细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情绪。
“你要我杀你,是你也受不了了,也想抛弃我,对吧?”
尉迟红月一边流泪一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这次没有掐住李心晖的脖子,反而捧着她的脸,带着难以抑制的怀念之情。
“也好,就让我送你一程。等到了那边,若是你见了我的母亲,告诉她,我还要在这边待很久很久,让她不必再挂念她赖在人世不走的不孝子了。”
“我不是受不了你,也不是恨你,我只是希望我们能互相坦诚,可以一起面对。”
李心晖摸索着找到尉迟红月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一片冰凉,好似是从无底的幽冥爬上来的一般。
随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睁开眼,露出一个笑容,任由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滚滚流下:“我会帮你,无论你是要复仇,还是要做任何事。我一定会救你,让你活下来。”
“为什么?我自己都不想活着……”
李心晖顺着细线般的泪滴摸着尉迟红月的真面目:“可是我想让你活着。你就当是我自私的想法,想把你留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再活二十年、四十年,甚至更久……久到有一天,当你看着东边升起的日头,会突然觉得真好,活着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的时候,我就会放手。”
“可是你刚刚还说,要我杀了你。你想我活着,自己却要去死吗?”
李心晖用拇指擦拭着那双像是兔子一般的红眼睛,听着像孩子一般无理取闹的话,突然觉得很好笑。
甚至笑出了声。
“我明白你的恐惧和不安,也能感受到你的呼救声,但我还是觉得,咳,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尉迟红月恼羞成怒,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你说什么!我十岁出头就杀人不眨眼了,你居然说我幼稚!
呜!你没有心,你嫌弃我,明明我这么记挂你,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发现你不见了,找了你三天三夜……呜,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躲在船上,呜呜……”
李心晖连忙像哄孩子一样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为了躲周兴的耳目,不知道你,呃,找了我这么久。”
“你还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可是这也不能怪我,明明是你太聪明了……”
李心晖只能捂住嘴才能挡住几分笑意:“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很聪明,你很棒啊。”
“哼!那你挡住嘴干嘛?欲盖弥彰。”
李心晖只能拿开手,一脸严肃。
尉迟红月看了还是不满意,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像只又大又笨的鸵鸟一样。
李心晖偷笑了一会儿后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尉迟红月通红的耳朵和侧脸,蓦然想起他们之间好像有个莫名其妙的婚约。
而且甚至上达天听,就连陛下都知道了。
李心晖想到就开始叹气:“你知道你上次同我母亲胡说,她可是当真了,现在已经传扬出去了。”
被子里传来又沉闷又支吾的声音:“我何曾胡说过?”
就知道会不承认,李心晖揪着那只通红的耳朵:“幼稚。”
过了好一会,被子里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只是害怕,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样子了,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变回去,我需要现在的自己。”
“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你竟然能替我做决定吗?”
李心晖抬起尉迟红月的鸵鸟脑袋,凑近在他唇边轻吻,一触即分。
“也许我就是喜欢你的皮囊,根本不在意你在想什么呢。就像这样,甚至我都不在意你愿不愿意,我只要我高兴就好。”
尉迟红月摸了摸嘴,神情呆滞:“刚刚那样,像个女土匪。”
“……”
李心晖瞬间无话可说,扯过被子打算睡觉,却被一阵暴风卷起,身不由己地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她的呼吸全部被另一个魂灵吞没,无法逃离。
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是人,是扁舟还是只是那阵暴风雨的一滴雨点。
就连仅存的意识也被融入进无尽的风和雨中,任由高天之上无情的寒风所化的双手随意摆弄,即便她想停下也无法言说。
在此期间,那场席卷世间的风雨还居高临下地对她说:“即便我承认了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是决不会和你殉情的。”
殉情?噗……
暴风雨过境后通常是个大晴天,天空碧蓝无云,令人心旷神怡。
李心晖支着脑袋侧躺着问身边的人:“方才,你说的那些话都不是你的本意吧。那是从哪一句开始的呢?”
无人作答。
“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是从‘没有你的世界会怎么样’这句吗?你那时候是不是真的打算动手杀我?”
“呼——呼——”
一阵极其离谱的呼噜声响起,任谁来听也能听出是在装睡。
“莫非真是同你有关,可是怎么触发的呢?不是身体接触,不是眼泪,那是什么?”
李心晖排除了几个答案后说出了最可疑的那个:“是杀心吗?”
“呼—呼—呼—”
呼噜声变得急促起来,李心晖听得头疼起来,气得直接捂住了身旁人的嘴。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