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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华朱 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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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弊掂量清楚,我便同其余几人一同应下邀约。休整时日一过,众人跟着哈克启程,一路向西,奔赴西洋诸国。
我生来做事向来敢冲敢搏,只是此番西行,一边是异族领主的威逼利诱,一边是重振宗族的念想,前路是福是祸,我心中全无定数,只能揣着满腹思虑,随大队继续往前。
我从前活在朝廷锁死的方寸天地里,井底观天,一无所知。
直到哈克亲口告诉我真相。
他说,这世间早已无一处净土。天下战火连绵,足足打了数十年不曾停歇,战火席卷四海八荒。这场绵延数十年的旷世大战,从不是列国纷争,是整片华夏人族,在独自抗衡域外万族、半兽人族群的全线血战。
只因朝廷闭关锁国,截断内外音讯,护住了关内一隅虚假太平,我们这些生于故土的人,才得以懵懂度日,不知世外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哈克叹息,说这场种族厮杀根本远远没有尽头,依照如今各族对峙的局势,至少还要再打百年,天地方能重新归序,世间才得再见和平。
我起初全然不信,总觉得天下再乱,也不至于惨烈至此。
直到哈克带着我们一行人乔装远行,越过边界,踏入西方域外大地。那一刻,我才算真正看清了世界的真面目。
目之所及,尸横遍野,白骨露于荒野。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打仗。是半兽人对华夏人族赤裸裸的种族屠戮、种族清剿。
他们猎杀人族、吞食族人,把我们当做猎物、当做口粮,没有规则,没有底线,只有彻头彻尾的碾压与掠夺。绵延千里土地,处处是厮杀后的残迹,处处是人族同胞惨死的尸骨。
那一刻,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剧痛难忍,悲凉彻骨。
身为同族,眼见血脉同胞惨遭屠戮,我心如刀割。可我站在这片炼狱之中,孤身渺小,形单影只,什么也做不了。
同行之人,尽数沉默,人人眼底皆是无力。乱世洪流之下,个人的力量,渺小如尘埃,轻如草芥。
队伍里一名血性汉子终究忍不下去。
他见一头半兽人正在追杀手无寸铁的人族百姓,眼睁睁看着同族惨死,他咽不下这口血性之气,不顾一切冲上去阻拦。
可差距,残酷得令人绝望。那半兽人身躯魁梧,力大无穷,根本不是凡人能够匹敌。
它抬手一瞬,便死死掐住那名汉子的脖颈,只听一声脆响,脖颈瞬间折断。
紧接着,那头半兽人低头,狠狠一口咬下。
血腥、暴戾、野蛮的画面,直直撞进我的眼底。
我和其余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底涌起极致的恐惧。
哪怕是见惯了域外战乱、遍历风波的哈克,见到这一幕也面色剧变,心头惊悸,不敢多留半分,当即厉声催促,带着我们速速后撤、远离战场。
我一路踉跄后退,内心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悲愤与无力。我想救,我想抗争,我想护住同族。可我清清楚楚知道——我冲上去,除了白白送死,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一腔血性被现实狠狠浇灭,满心悲愤被无力层层困住。
也是这一刻,我彻底通透了。我们关内的安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是域外无数人族先辈、无数血性之人,用血肉身躯死死扛住了万族浩劫,替我们挡住了百年杀伐。
世人大多懵懂无知,安居故土,随波逐流,以为岁月安稳,以为世道太平。
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人族持续百年的灭族血战。
和平是假象,厮杀是常态。关内无信仰、无热血、无族群大义的普通人,安稳繁衍、苟活度日;关外敢战、有血性、有担当的人族勇士,前仆后继,不断战死,不断凋零。
最清醒、最勇敢、最愿意为族群赴死的人,永远冲在最前,白白牺牲;最麻木、最平庸、最安于现状的人,永远躲在后方,坐享安宁。这便是乱世最讽刺、最残酷的天道。
经此一遇,我终于彻底看清:这天下从没有岁月静好,只有人族先辈以命殉族,替后世撑起的一线生机。
而这片看似安稳的故土之下,藏着的是整个种族绵延百年的血泪与浩劫。
亲眼目睹域外人族覆灭、同族被屠戮吞食的炼狱景象,我心底压着一股沉到极致的恨与誓。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立死志:我必须变强。
哪怕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哪怕蛰伏隐忍、步步惊心,我也要拼命往上走。不为争名逐利,只为让我们孱弱的族群重新强盛起来。乱世无道,弱者没有活路,将来我不求执掌天下苍生,只求能手握一方天地,护得住自己的族人、守得住华夏血脉,不再任人宰割。
一路西行辗转,我才算真正看懂了什么叫种族灭顶之灾。
曾经繁盛的木石联盟地界,所有人族建造的屋舍、木器楼宇尽数被付之一炬,焦黑残垣遍地皆是。原本属于华夏族人的家园,尽数被穴居而来的半兽人抢占霸占,鸠占鹊巢,将人族的故土彻底化作了异族巢穴。
我眼睁睁看着一幕幕刺目绝望的画面,心口滴血,却束手无策。
半兽人肆意焚烧我们族人的书卷、衣物、器物,毁尽我们华夏数千年的文脉痕迹。他们四处搜捕追杀逃难的人族,甚至专门围猎行医救人的女医者,屠戮所有残存的华夏同胞。
彼时域外华夏族人尽数染上恶疾,染病者无人可医、无人可救,侥幸熬过病痛的幸存者,最终也逃不过兽人的屠刀,尽数惨死。那些慈悲救人的女医者,最后也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同行众人一路沉默,人人满心悲凉,却都无可奈何。
哈克这时才告诉我埋藏百年的族群秘辛。
我们一行人之所以能安然无恙、不染域外恶疾,根源在于血脉渊源。我们的先祖,是最早一批看透危机、果断南迁逃往楚地定居的先民。当年大批族人固执守土、不肯迁徙,躲过了最初的兽人浩劫,却终究躲不过百年轮回的灭族之祸。
如今世道早已大变。
域外半兽人不再是零散劫掠的蛮族,他们逐地割据、纷纷建国立邦,一步步蚕食人族疆域。曾经还能在夹缝中苟活、凭武立身的海外军户,如今也再无容身之地。
整片海外天地,再无华夏人族的立足之处。
哈克再三叮嘱我们,乱世飘零,千万不能走散。一旦孤身落单,等待我们的只有被异族捕杀、吞吃的结局。
数日跋涉,我们行至一座恢弘巍峨的巨型宫殿之前。
哈克告知我们,这并非异族圣殿,而是一座古老的巨型藏书阁,藏着无数古籍秘卷。白日兽人守卫森严、层层布防,根本无从靠近,只能等到深夜伺机潜入,盗取有用典籍。
我们便在附近隐秘落脚蛰伏。
可风声早已走漏,兽人得知有残存汉人觊觎藏书阁,当即加倍布防,日夜轮守、毫不松懈,整座宫殿水泄不通,我们根本没有半分潜入机会。
藏书阁之路彻底断绝,万般无奈之下,哈克决定带我们另寻出路——盗墓取宝。
策马奔波数日,我们抵达一处隐秘古陵。
直到此刻我才惊骇得知,这里竟是公子扶苏之墓。
我从未想过,大秦先贤扶苏的陵寝,竟深藏在万里西洋异域、兽人盘踞之地。
哈克道出一段颠覆认知的隐秘史:历史记载皆有篡改,扶苏当年根本不是死于宫廷权斗,实则丧命于胡人之手,也就是当今洋人与半兽人的远古先祖。其中千年秘辛早已淹没在岁月之中,无人可考。但传闻这座薄葬古陵之中,藏有先秦遗留的金银重宝、上古超前的文明与技艺。
藏书阁不得入,若能取墓中遗存,也算不虚此行。
我们一行人毅然入陵,可古墓之内机关密布、杀机重重。
一路步步惊魂,同行同伴接连折损,尽数殒命机关之下。
待我历尽艰险踏入主墓室的一刻,彻底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我终于明白何为华夏上古文明的底蕴。
区区一座薄葬陵墓,留存的器物、工艺、文明造诣,竟远超当下域外的蒸汽机、火车器械,是当世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超前高度。
数千年前的华夏先祖,文明与科技早已遥遥领先世间万族。
可乱世愚昧、文脉断层,先祖的荣光,竟落得埋没异域、无人知晓的下场。
同行幸存之人见宝疯狂,纷纷疯抢墓中金银重宝。可谁也未曾料到,古墓秘宝带千年阴毒煞气,沾染即中邪毒。转瞬之间,所有人口吐白沫,尽数倒毙墓室,永远留在了这座异域古陵之中。
见此惨烈异变,我心头大骇,不敢有半分贪恋,当机立断转身狂奔,拼死冲出古墓。
陵外,哈克与他的随从依旧在原地等候。
见唯有我一人独活归来,哈克神色凝重,立刻追问缘由。我据实相告墓中惨状,他当即命手下戴上防护手套,随我重返墓室取宝。
几番谨慎取舍,我们只带出寥寥几件无损重宝,而他所有随从尽数折损墓中。
万里异域,乱世死地,最终活下来的,只剩下我与年过半百的哈克两人。
自此,天地茫茫,唯有彼此相依为命。
历经生死,我早已心智大变,心中生出缜密盘算。
哈克年迈惜命、身处异国绝境,本就多疑,又仅剩我一人相伴,对我必然满心戒备,忌惮我手握重宝、忌惮我孤身可控。我心知肚明,他迟早会猜忌于我,甚至为绝后患对我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