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时记》山月寻风

34、家贼 红

　　红颜又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看他们完全没有乔装打扮，又从容不迫的，不像是潜逃的样子。”

　　慕谨箫说：“可他们不仅诬陷当朝大将军，还妄图行刺本小姐，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被判了流放边疆、劳役终身。只是判决的手续还未办完，所以暂扣在了县衙大牢，万没有被放出来的道理啊。”

　　红颜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每次见他们都觉得疑点重重。”

　　有些事不好与慕谨箫明说，红颜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

　　这二人当初应是安王派来的，目的是在赋城毁坏大将军名誉，本来应该能闹上一段时间，可谁想半途杀出个红颜来，把他们的计划全搅乱了，这二人也当场被抓。

　　照理说他们这等小角色，被抓之后便会成为弃子，安王断不会再理会他们的死活，可他们现在却安然无恙地从大牢出来了。难道这两个人另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安王丢弃不得？

　　那对夫妻已经站了起来，挎着包裹，相携着朝京师方向走去。红颜放下帘子，拉住慕谨箫低声说道：“小姐先回赋城去，此事与谁都不要说起，包括夫人也不要说，免得她担心。”

　　慕谨箫点点头：“我不会说的，嫂嫂身体本就不好，再受惊吓就不好了。”

　　红颜接着说：“我暂且不回去了，就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会去哪里，要做什么，是否有同党，还会不会对将军不利。”

　　慕谨箫一下紧张起来：“红姐姐你一个人怎么能行，我让随行的侍卫跟你一起。”

　　红颜看着她真诚的脸庞，之前对她的那点不满情绪一下就消失了，她笑着摸了摸慕谨箫的脸，道：“咱们随行的侍卫一共就四个，还是护送小姐安全返回赋城比较重要。再说跟踪的人太多，容易被他们发现的。我武艺高强，又聪明伶俐，才不会有事呢，你就放心吧。”

　　红颜向马夫借了一个斗笠遮去面容，不紧不慢地跟在那对夫妇身后，他们看上去似乎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许是在牢里受了些罪。

　　大概走了二里路后，那对夫妇下了官道，顺着一条岔路继续走了下去，那岔路在树林中蜿蜒着延伸去了远方，红颜远远跟着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行其中，左右无人时才敢施展法术，一个转身，变作了一只蝴蝶，慢慢飞在二人后面。

　　这附近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村落，村与村之间也没有立碑划界，那对夫妇轻车熟路地在各个小路上穿行，到了一户农家直接开门而进，红颜已经跟得晕头转向，搞不清自己在哪里了。

　　她在小院里飞了两圈，最后停落在内室的外窗窗棂上。只听室内传来那男人的声音：“总算是到家了，真是恍如隔世啊。”

　　又传来妇人忿忿不平的声音：“差一点儿就能让那恶贼也尝尝丧亲之痛了，唉，真是可惜。”

　　男人叹了口气：“毕竟是大将军府，高手如云，哪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得手。”

　　妇人道：“说什么丧气话！你我还活着，就总还有机会，等信儿吧！”

　　那日差点儿被行刺的是慕谨箫，那么他们口中的“差点尝到丧亲之痛的恶贼”便是指慕谨笙了。难道他们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与大将军作对，不单单是安王爷的指示，还有私怨？

　　这两个人这次死里逃生竟毫无惧色，甚至还在想着再来一次，也不知道他们和慕谨笙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有执念的人才最容易被利用，安王对他们的重视，估计也是建立在他们对慕谨笙的这份仇恨上。

　　红颜又在窗棂上趴了半个时辰，可那对夫妻再没说什么有用的话，只是收拾房屋、吃了些东西，聊了几句闲话，就去休息了，似乎与普通的农夫农妇没什么差别。

　　总不能为了探听消息，长长久久在他们家呆着。红颜想了想，展翅化作一只长尾燕子，朝京师方向飞去。虽然凭借日头判断了大致方位，又身在空中瞧的真切，但红颜还是费了很大劲儿才寻回来时的路，等她到了京师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云杪外出未归，慕谨笙与沂参在后花园里练武，小元坐在一旁喝彩，跃跃欲试地也想下场比划比划，突觉后背一痛，似有石子打在身上，他疑惑地扭过头去，看到红颜躲在月门后，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向他招了招手。

　　小元看了看专心致志练武的慕谨笙和沂参，趁他们不注意，一溜烟儿地跑了过来：“红姐姐不是回赋城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红颜拉过他，低声说道：“我查到有人欲对大将军不利，你可愿帮忙？”

　　小元斩钉截铁地表态：“大将军是一等一的好人，小元自然愿意！”

　　红颜满意地点点头：“此事倒也没什么难处，只是需要你离开将军府一段时间，而且事情查明之前，不能告诉你兄长，你愿意吗？”

　　这下小元有些犹豫了：“为何不能告诉我哥？”

　　红颜解释道：“沂参此人太过忠心，如果知道有人要害将军，定然慌乱，恐怕会打草惊蛇，还是不让他知道比较好。”

　　小元回头看了看沂参，他身手并不差，但每次与慕谨笙比武都不敢用全力，生怕伤到对方一丝一毫，也因此总让慕谨笙不痛快，觉得不够尽兴，近来都不愿与他练武了，更愿意和丝毫不让他、甚至会把他打趴在地的云杪比试。今日若不是云杪不在府上，沂参怕也没有机会陪将军练武。

　　小元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对大将军太过小心谨慎，以致于束手束脚，只会听命行事，从不敢主动出谋划策，反倒使他止步于一个“管家”的身份。

　　小元回过头来，对红颜说：“姐姐说的我也清楚，我不会告诉哥哥的……我就和他说，这京师有我的往日旧友，我要离开些时日。”

　　红颜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比你大哥机敏多了。等他们比完了，你就去和沂参说明，我在府外等你，详细部署到时候再与你说。”

　　这次去往那对夫妇的家中已经轻车熟路，红颜在路上交待小元：“其实你也无需做什么，只要在他们家附近呆着，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他们都与哪些人接触，有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需要你每日风餐露宿，有些辛苦。”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递给小元：“有什么紧急情况就吹这个哨子，只要我在百里之内，都能听见。”

　　这正是云杪的那枚哨子，云杪去京师前把它给了红颜，告诉她可用于紧急事务的联络。

　　小元好奇地把玩着哨子，说道：“姐姐放心，我虽然法力低微，但好歹也是个妖精，监视两个凡人而已，绝对没问题的。”

　　将小元安置妥当后，红颜又赶回了赋城的大将军府，慕谨箫刚陪唐妦婉用过晚膳，正在天南海北地闲扯聊天，一瞥之下看到红颜出现在门口，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了地，又随便说了几句便告辞回房了。

　　“红姐姐你可回来了，这一天可担心死我了。”她屏退其他婢女，上前一步抓住了红颜的手：“那两个人……”

　　红颜笑着打断她的话：“这件事目前尚无头绪，等有了线索我再说与小姐听吧。对了，家中可一切安好？”

　　她本来只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一问，谁知慕谨箫眉头一皱，道：“不好，什么都不好，真是内忧外患的，全都来了。昨日我们都不在家，家里就遭了贼。”

　　“遭贼？”红颜惊愕：“这可是大将军府，府上侍卫众多，好端端地怎么会有贼？抓住了吗？送官了吗？”

　　“不是外来的飞贼，是家贼！”慕谨箫忿忿地说道：“姐姐可还记得我嫂嫂房里，那个叫腊月的婢女？”

　　红颜点点头：“自然记得，她不是夫人最喜爱的丫鬟吗？”

　　慕谨箫生气地嘟起嘴：“哼！枉我嫂嫂把她当姐妹一样看待，她竟然吃里扒外，几次三番偷府里的东西。”

　　红颜有些难以置信，在她看来，这个腊月对唐妦婉的忠心，甚至不亚于沂参对慕谨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只听慕谨箫继续说道：“先帝在时，我哥哥深得圣宠，嫂嫂也常被召入宫陪伴皇后、公主，得到的各类赏赐不计其数，偶尔有对不上账的，嫂嫂也不在意，总说她本就身体羸弱，不善家事，许是记岔了或者错放了……可是这次，我们刚从边疆回来不久，凝玉长公主派人前来慰问，送了一些礼物，其中有一枚金镶玉的扇坠。来人传话说，这扇坠不是什么贵重物，只是长公主觉得它与之前赏给嫂嫂的富贵绵延双面锦团扇很是相称，所以便一起送来了。我当时兴起，就央嫂嫂把那团扇取来，搭配看看。可孙叔去库房寻了好几遍，却并未找到那团扇，不仅如此，账簿上所记好几样物什，库房里都没有。”

　　“嫂嫂只说找不到就算了，根本就不在意，我却觉得这事有蹊跷，让孙叔将库房所存嫂嫂的物品全部整理了一遍，发现少了整整二十一件！这事儿我告诉了哥哥，哥哥不让我声张，只是嘱咐嫂嫂平日里留心一些。”

　　“就在昨日，咱们走后不久，那腊月就偷偷摸摸出了门，嫂嫂觉得可疑，便令人跟着她，结果看到她去了一家铺子，卖掉了嫂嫂两支金钗！回来后一审讯才知道，她在府里这几年，断断续续偷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前那些对不上账目的，全都是她偷出去卖了。真是可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