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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少女时代的结束 华政开始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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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政开始入秋了,道路旁梧桐树上的叶子开始逐渐变成灿烂的金黄色。
还未正式开学,葭豫已经狼狈地从家里逃出来了。
开学后要参加学院的模拟法庭队的面试,正好提前两天来做准备,下午她正在宿舍里写文书,电话忽然响起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怎么进来?”
是斯定中。
她在学校东门的保安岗找到了他。
斯定中见到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反倒是葭豫没精打采的,垂头丧气地嗨了一声。
斯定中带着一点点埋怨:“你怎么来学校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呀?”
这段时间沉溺在自己的悲伤里,她随口答:“你那天没在家吧,我忘记了。”
领着他往校园里走,他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信息也不发一个?为什么最近一直不接我电话?信息也不回。”
“对不起,斯定中,”葭豫打断他的唠叨,“我最近就是,不太开心嘛。”
“你怎么了?”斯定中凑头过去看她,好奇宝宝一般的脸贴近她的瞳孔。
葭豫推开他的肩膀,忍不住笑了笑:“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你难得来一趟,我请你吃饭,好吗。”
两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斯定中第一次来她的学校,对一切都挺新奇的,连玉泊湖岸边游泳的天鹅都要分个公母。
晚上去文汇路吃重庆火锅,吃完火锅出来去买饮料,周末大学城的街道十分热闹,挤满了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年轻的男孩走在她的身侧,悄悄地靠近一点点,手背轻轻擦过她的手。
葭豫换了一只手拿饮料杯。
“我后天要回美国上学了。”
“哪里上飞机?”
斯定中脚下踢了踢路边的一块凸起的小石头:“浦东。”
她尽力让语气显得轻快:“那等你回来再聚。”
逛着逛着走入一个巷子里,周围的人潮渐渐减少了,斯定中忽然站到她身前,低头看住她的眼睛,“我特地开两个小时的车,来问你一句话。”
葭豫试图阻止一下他:“喂,斯定中。”
“其实我早就该问了,”斯定中神态有点焦灼,但并不怯场,他直接地问道:“葭豫,我能不能——当你男朋友?”
葭豫心底轻轻地叹气——她原本心里还存有一点点的侥幸,希望这件事情不会发生,但这一刻还是来了。
她要失去斯定中这个朋友了。
从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开始,他就存在于她的人生之中,他们摸熟了对方的每一分脾气,望着眼前神色急迫的大男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等待她的答案。
葭豫张张口,脑子里忽然响起佳蕊的话,“小豫儿,答应他。”
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答应他了,因为她的心里喜欢上了一个人。
她舔一下嘴唇,语调柔和:“斯定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斯定中面色僵住了,又看她一眼,仿佛还在期待着她再说点什么:“就这样?”
“我们当朋友,好吗?”
“你……你不愿意当我女朋友?”他十分疑惑:“为什么?你谈恋爱了吗?”
她快速地否认:“没有。”
如果恋爱是势均力敌棋逢对手,那她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可笑吗。
一刹那涌上心头的失望让斯定中有点应激:“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葭豫眼神一愣,忽然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望了一眼她的表情,他语气瞬间有点愤怒:“我才出去一年,你就喜欢上别人了?”
“你说什么呢,”葭豫这段心情低落,听到他的话有点不满:“搞得我好像背叛你似的。”
“难道不是吗?”斯定中没忍住的情绪一下全部发泄了出来:“之前你说你要考大学,我怕影响你学习,一直等到你上大学了,好了,现在你上大学了,你却说你不想当我女朋友了,才读了一年大学你就喜欢上别人啦?!那我算什么?我的朋友们全都交女朋友了!就我一个人一直在等你!我等你那么久!李葭豫你有没有心?”
葭豫也生气了,大声地冲着他嚷嚷:“这也怪我,你爱交女朋友你就交去啊,我又没有阻拦你!”
斯定中眼眶发红,眼底冒出泪水来,他猛地一伸手,把手里的饮料狠狠地掼到地上,塑料杯子嘣地一声瞬间碎裂,甜腻的茶水四处飞溅,珍珠和椰果滚了一地。
他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早上七点多,天气凉飕飕的,葭豫拎着书包走进楼下的车棚。
上个月买了一台二手的小电瓶车,她终于不用天天在迟到的边缘疯奔跑去上课了。
今早八点有一门物权法的课程,骑着小电车载着宿舍的林方好在校园里风驰电掣地穿梭,方好一路和她叽叽喳喳地说话。上坡,下坡,刷卡走进教室里,上了一早上的课。
下课时葭豫拎着书包往外走,今天要参加院队的辩论赛培训,她一边走一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一打开朋友圈,忽地看到斯定中更新的动态,和朋友们去滑雪了,高大的男孩坐在雪地里,戴着蓝色雪镜,笑得呲牙咧嘴的,手臂里亲密地搂着一个女孩。
葭豫脚步一顿,神色微怔,随即摇摇头笑了一下,握着手机穿过走廊,推开了辩论队培训教室的门。
她到得早,坐进教室里,复又点开了聊天记录,斯定中的对话停留在一个月之前:“葭豫,对不起。”
然后间隔十分钟后他又发了一条,“很抱歉我上次对你很没有礼貌。”
葭豫当时没有回。
他后来也没有再发。
日子过得飞快,斯定中出国前和她吵架闹翻,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也没想到他那么快就交女朋友,忽而转念一想又觉得很顺理成章,斯定中一直挺受女孩欢迎的,包括她的那些高中女同学就一直觉得他挺帅的。
“葭豫,”忽地听到有人唤她,抬头一望,陈知行手里拿着一沓稿子走进来了:“来挺早啊。”
师兄师姐们进来了,她把手机塞进了书包,笑笑:“师兄好。”
葭豫进了模拟法庭的院队,前期社团活动一直比较松散,一直到后半学期要准备下学期打比赛了,师兄师姐来给他们做比赛培训,她在这里遇到了陈知行。
休息时间陈知行问她:“师妹假期还去宏诚那边实习吗?”
葭豫愣了一下:“不了,我发了实习申请给法院。”
陈知行笑着道:“之前见你干得特别起劲,还以为你一心打算做律师呢。”
葭豫面上微笑着,心里酸楚不已。
那个人肯定不会再招她在他手底下干活了。
一个小时的社团活动结束后,葭豫和朋友们结伴们往外走,在台阶上挥手作别。
东楼的大厅外北风呼啸,往台阶下走,图书馆前的那一个巨大的水池已经干涸了,露出光秃秃的喷泉杆子。
葭豫站在台阶下望望天,灰色的云在天边翻卷而过。
那一夜她站在小巷的街边,望着一地的狼藉,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去捡斯定中扔在地上的那个四分五裂的奶茶杯,走了两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杯底的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手上。
那天晚上葭豫是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去的,从文汇路走到龙源路,从东门走进学校,走到杨咏曼楼附近的一条小道,僻静无人,树丛里的路灯映照出昏黄的灯光。
泪水忽然就喷涌了出来。
斯定中和她道歉,其实她早就觉得没关系了,但是一直没有说出口。
她一直记得小时候她妈妈在斯家后厨上班,从幼儿园回来后,妈妈将她带到斯家,斯定中总是给她分享玩具,和她一起看动画片。
他是她的玩伴、竹马、弟弟和老友。
他大概恨死她了。
她后来蜷在楼下角落台阶的黑暗处开始哭,膝盖抵着胸口,手攥着衣角,眼泪落下来,手背胡乱地往脸上抹。
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只好把整张脸埋进双膝,泪水打湿了大片的裤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葭豫到后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心里却一下感觉畅快多了。
葭豫坐在黑乎乎的台阶里擦干了脸上的泪,抬眸忽然看到下面石砖上亮着光,是月光照出的一小块白。
她坐在台阶的黑暗处,一直望着那块洁白的亮光,直到月影西斜,亮光慢慢地变成了铅灰。
身遭慢慢寂静。她少女时代的最大心事,就这样结束了。
拒绝斯定中,是她从来不后悔的一件事。
没有希望的事情,就不要给对方一点希望。
这是她从另外一个人身上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