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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少女时代的结束 ...


  •   冬日的暖阳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临过年了,街上的店铺摆满了年货,葭豫挽着妈妈的手,穿过太庙广场,来到察院前巷,走到一间卖酱鸭的铺子前。
      浓郁的酱香从铺子里飘散出来,妈妈进店里问价,葭豫拉了拉头上毛线帽,站在店铺前的角落里眯着眼晒会儿太阳。
      葭豫寒假在法院的实习结束了,今天母女俩出来买点年货,小时候过年前逛一趟年货市场是家里的大事,牵着妈妈的手,手里抓着一块糖糕,在热闹的人群里钻来钻去,自从长大后,有好些年没有陪妈妈逛过年货市场了。
      妈妈搬回城里来住了,她今年和妈妈姐姐过年。
      佳蕊前段时间和李大昌大吵了一架,她工作后攒了点钱,想买辆宝马3系,车都看好了,回家里一说,李大昌非但不肯补贴点儿,还将她狠狠数落了一番,佳蕊气得直接收拾行李搬了出来,住进了城里的一套老房子。
      这套房子是之前离婚时妈妈争取到的,葭豫放寒假就回了妈妈这边。
      母女俩逛完街,买了酱鸭,酱肉,炒货,年糕,妈妈要搭公交车回去,葭豫拎着大包小包和她去搭车。
      回到家,妈妈和她说:“小豫儿,实习结束了,你还是要回一趟你爸爸那边。”
      葭豫回去之江的李家看望她爸爸。
      中午时分到的,她奶奶在家,待她不冷不热,妈妈怀第二个孩子时,奶奶盼望着是个男孩,她妈妈剖腹产生下葭豫,她月子都没照顾就回去了,葭豫小时候就知道,她奶奶不喜欢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老家跟着她叔叔住,妈妈没办法工作,只好当家庭主妇照顾两个女儿,叔叔家倒是如她的意,婶婶连生了两个堂弟。
      李大昌这么多年就为这事情一直憋屈着,如今终于扬眉吐气,金若芬要去上班,于是召来七十岁的老娘看娃娃。
      那个房子里现在三世同堂,她之前就听姐姐说,老太太挑育儿嫂的刺,育儿嫂和金若芬告状,金若芬找李大昌吵架,加上她弟弟会走会跑了,家里天天鸡飞狗跳。
      李大昌下班回来,一家人吃了一顿晚饭,吃完饭天黑了,外面很冷,她爸爸送她回去,车上假装随口试探问道:“定中什么时候回来?”
      葭豫一听有点纳闷:“那么远,还回来过年吗?”
      李大昌提高了音量:“他大姐过年要办婚礼!”
      她很久没有和斯定中联系了,赶紧应了一声:“哦哦哦。”
      李大昌是传统式的家长,不擅长和孩子谈论儿女私情,又开了一会儿车,“小豫儿,爸爸一直以为你和定中感情好,还有你姐姐也是……”
      寒假一回到家她就听说了,佳蕊在元旦发现斯定文和一个女孩约会,本来斯定文性格一直不安分,佳蕊这么多年也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可是最近斯太太一直催他结婚,老爷子私底下和母子俩提过,叫定文别再一天到晚领着各种女孩儿在外面玩乐,要是能定下心来,好好结个婚过日子,职位再升一升,就应该上董事会好好历练了。
      老爷子这是考虑接班人问题了,斯太太回屋就对着儿子苦口婆心地劝半天,斯定文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出门去当日夜里就在兰花会KTV给一个小网红过生日派对去了。
      斯太太拿这些儿女没办法,每次打牌都长吁短叹,但这一次女方家境优裕,斯定文回来问他妈妈要不要见见,斯太太一打听,一个大科技公司老总的女儿,样貌家世都十分合适,可真是喜从天降,邀请女孩来家里吃了顿饭,喜滋滋地当着李大昌的面儿,商量起年后见未来亲家的事宜来。
      佳蕊知道后哭闹了一番,斯定文顺水推舟提了分手。分手时闹得很不好看,佳蕊往狗男人脸上抓了好几条血痕,斯定文回家来也掩饰不住,搞得斯太太一个月没给过李大昌好脸色。
      竹篮打水一场空,李大昌也颇有些抬不起面子,所以女儿回家提买车的事情,他才那么恼怒,还顺带把她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批评了一顿,言语之间暗示她嫁不到斯家的公子,就别花那么多钱。
      葭豫迅速打断他虚荣的妄想:“爸,人家什么家世,肯定选门当户对的。”
      李大昌在黑暗的车里长叹一声:“唉!”
      母女三人回宁波的外婆家过了一个清清静静的年。
      正月初八,斯定爽和孟宏辉在西溪的喜来登举行婚礼,婚宴现场十分典雅华美,紫色和粉色花团如山如海,宏诚律所的同事基本都去了,朋友圈发了一溜的照片,除了猛拍一通老板和老板娘的马屁之外,最多的就是摆满了大龙虾和大鲍鱼的奢豪婚宴大餐。
      葭豫看着那盛大喜庆的景象,好像也觉得沾了点儿洋洋喜气似的,但每一次看完,总是感觉有一丝丝的空落飘上心头,心底隐秘的那一点期冀,又变作了失望。
      一直到晚上临睡觉前,新娘发了朋友圈,中间一张照片里新人正在主桌和双方父母敬酒,陪坐的应该是家族的长辈和至亲。
      一眼就看到了座中的男人。
      穿一身灰色三件套西装,斜纹暗金领带,陪坐在主桌,依旧是清朗隽秀的一张脸,温雅平静的神情,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葭豫躺在床上,将那张照片放大仔细地看,他好像独自参加的婚宴,没有携伴,又或许是没有一起拍照?
      点了一下照片又恢复正常尺寸,又看了一会儿。
      屏幕熄灭了,又被按亮了。
      那天晚上,她在枕头上辗转反侧,失眠到半夜三点,她的睡眠一直很好,高考前一天晚上都能按时睡着,人生第一次体验到失眠的滋味。
      那样没有任何希望地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原来黑夜是这样的漫长。
      新学期准备开学的时候,又回一趟之江,那天回家时金若芬在家,看到李大昌拿了一沓现金给葭豫,她笑着说:“小豫儿,好好学习啊。”
      葭豫面上不动声色,乖巧地应:“好的。”
      过年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妈妈和她们两姐妹说:“你们爸爸有了弟弟,后母当家,你们姊妹俩要互相依靠了。”
      对于父母离异这件事,她和姐姐都大了,葭豫一直觉得无甚影响,到这一刻,她才终于体会出了不同的滋味。

      大二的这一年,葭豫感觉自己过得挺充实的。
      法学院的课程读到了一半,开始稍微形成自己的知识体系,考虑毕业后的规划,葭豫放假回来和妈妈说,大学毕业后想去香港读法学硕士。
      她想出去看看,国外的学费太贵,香港的大学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香港的LLM在内地就业认可度不错。
      妈妈同意了,承诺去和她爸爸商量。
      暑假回到家后休息几天后,她出去找了一份兼职,一个高中同学打工的披萨店里缺人,老板想找一个暑假工顶一下,葭豫第二天就去面试了。
      之前放假前她考虑再找一间律所多增加一段实习履历,申请了几家本地比较大的律所,有一家有回复,她写邮件去问,实习生连午餐补贴都不发,之前在宏诚实习一天还有一百二十块的餐补,可是宏诚她不敢去了,她怕自己再对上司进行职场性骚扰。
      以后要出去读书,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钱,所以就想工作赚点钱,于是葭豫开始了白天打工,晚上回家看书备考法考的暑假。
      那间连锁披萨店生意很不错,在一家大型购物商场的四楼,附近就是国际商务中心,有很多高档的写字楼。
      有一天在商场里上厕所,迎面一个时髦女郎走进来,米白色裙子,金色的耳环很漂亮,是斯定爽。
      斯定爽见到她,乐呵呵一笑:“哎呀小豫儿,好久不见你了。”
      葭豫也挺高兴的:“阿爽姐姐,来逛街吗?”
      她点点头:“我逛会儿,等老孟下班一起吃饭。”
      宏诚律师事务所在今年开年后不久搬到了附近商务办公区的写字楼,葭豫在公众号里看到的迁址消息,新办公室在商务中心的三十楼,整个事务所做了全新的企业形象设计,灰色的大理石墙面上律所的logo闪烁着柔光,大平层的办公区域宽敞而明亮,高大的绿植点缀其中,几个合伙人的办公室各有特色,下面就是绿树成荫的CBD公园,短短几年期间,宏诚俨然已经发展成为城中精品所的翘楚。
      宏诚刚刚成立时,来往的客户基本都知道,创始合伙人是斯家长子,虽然是没有任何实权的长子,但背靠的是斯裕集团这座大山,虽然斯砚成从来没接过斯裕的业务,但斯家的老爷子每周在文教公园里的企业家俱乐部同几个老家伙打打桥牌,斯董将大儿子的名片递出去给过好几个世交的老朋友,宏诚的几个高伙心理都明白,斯砚成这个身份在律所创业之初是做了背书的,律所一开始的信誉支持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等到孟宏辉正式当上斯家的乘龙快婿,律所业务量在这一两年间迅速扩展,孟主任去年代理的一宗案件还写进省司法局的十大典型案例,他本人进了市律协十佳青年律师。
      整个律所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忙景象,商业社会的一切都在快马加鞭地往前奔腾,葭豫实习过的那间灰扑扑的民居楼里那间小作坊,早已彻底湮没在时代的洪流之中了。
      两个人聊了两句,葭豫还得回去工作,于是告别斯定爽回去上班了。
      一个暑假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八月在店里上班时,有几次还看到宏诚的实习生点的外卖单,点了好几个十二寸的披萨和一大堆的小吃和饮料,许是老板请吃下午茶,或者所里有什么庆祝活动。
      一天夜里葭豫夜里下班后走到CBD的广场,仰目四望,建筑物外立面的照明灯光将整个广场照得光华璀璨,她坐在一个花坛边看着对面的写字楼,高耸入天际的幕墙,楼上的办公室里已经深夜了,有不少还亮着灯。
      夏夜的风微凉,轻轻地吹拂在她的心上。
      她看着对面的高楼,幻想着他也许正在某一个窗户后面加班,她仰着头,从第一层楼开始数,想数到宏诚所在的楼层,数了好几次,都是数到十几楼,就数乱了。
      最后放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少女时代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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