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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怎么不敲门?”
抵达南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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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南京时天已黑了。仇家的别馆不大,胜在清静雅致,门口两排法国梧桐落叶铺了一地金黄。仇旭光一到便被商会老友拉去喝酒叙旧,把白栀汐和仇璟瑜留在了别馆里。
白栀汐站在正厅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比仇公馆简洁素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落款都是不知名的画家,却画得颇有灵气。“这是我母亲的嫁妆,”仇璟瑜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这些画是她画的。”白栀汐微微一惊,回头看向她,那张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的脸上难得露出柔软的神情。“她画得很好。”“可惜走得太早。我父亲不喜欢这些东西,仇公馆里一张都没留。”白栀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小拇指碰了碰仇璟瑜垂在身侧的手背。仇璟瑜的手指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个人就站在那幅山水画前,指尖勾着指尖,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商会在洋人饭店开幕。白栀汐穿着那件月白底墨兰旗袍,外罩同色大衣,头发绾成简洁的低髻,耳垂上戴着仇璟瑜送的那对翡翠耳坠。仇旭光伸出手,让她挽住自己,走进了宴客厅。满屋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中,她一袭月白、淡扫蛾眉的样子反而成了最特别的。仇旭光带她应酬了一圈,白栀汐的脸笑僵了,脚也被高跟鞋磨得生疼。仇璟瑜一直跟在后面不远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飘到她身上。当那个富态的周副会长第三次借着敬酒凑近白栀汐时,仇璟瑜放下了酒杯,端着新酒插到两人之间,笑容得体,目光却冷得像腊月的冰。她一边跟周副会长周旋,一边不动声色地把白栀汐挡在身后。白栀汐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得有些快——这个场景和中秋宴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她心里没有了酸涩的嫉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心。
应酬到下午三点才结束。白栀汐回到别馆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高跟鞋,瘫在椅子上揉脚。仇璟瑜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平日里端庄的仇太太毫无形象地瘫着,两只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丝袜揉皱了。“小妈的仪态呢?”仇璟瑜靠在门框上,笑得促狭。白栀汐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你怎么不敲门?”“敲了,你没听见。”仇璟瑜走进来蹲下,自然地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脱掉丝袜,露出脚后跟上一个通红的水泡。“你倒是能忍。”她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涂上去,动作很轻很慢。
白栀汐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脚后跟上移动,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想说什么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明天还要去一天,”仇璟瑜涂完药膏抬起头,“不过后天就是玄武湖了。我白天找了一艘小船,咱们自己划,不去人多的那种画舫。带几个橘子,一壶茶,不用跟任何人说话。”白栀汐看着蹲在面前的人——这个在外面雷厉风行、让商会长辈都忌惮三分的仇大小姐,此刻正蹲在地上给她涂脚后跟,像一只哄着受了伤的小动物的大型犬。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你怎么随身带着药膏?”“前天看见你穿新鞋子,我就想——怕是要磨脚。你那双鞋子好看是好看,但底太硬了。”仇璟瑜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回口袋,“我母亲以前就是这样,喜欢好看的鞋子,穿出去半日回来脚上全是泡。后来我学会了随身带着药膏。”白栀汐伸手轻轻碰了碰仇璟瑜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小心。
“不过是一双鞋罢了,”她说,“你怎么就断定我会磨脚?”“因为我看着你下楼时脚尖比平时绷得紧了一点点——不太看得出来,但我看得见。”仇璟瑜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脚踝侧面,“你的一切我都看得见。”白栀汐低头看着她,又仰头靠回椅背里:“你今天在宴客厅里替我挡人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什么事?”“中秋那天晚上,你也是这样——”仇璟瑜把那双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以后你站在我身后就行,什么话都不用说。”白栀汐看着她,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没有一丝遮掩和保留,像是冬日暖阳把整个冰面都照透了。仇璟瑜看着这个笑容,也弯起嘴角,握紧她的手,在银戒指上落了一个轻轻的吻。窗外梧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