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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色蝴蝶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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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日子,季平笙厨艺越来越好,会做的菜越来越多:红烧排骨、酸菜鱼、麻婆豆腐,都是我爱吃的重口味。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做饭,需要低一下头才能不撞到门楣。
朋友来家里吃饭,看着我,又看看厨房里忙活的季平笙,压低声音说:“小尾巴,我真的搞不懂你。长成这样,随便往酒吧一坐都有人请喝酒,偏偏天天加班回家吃西红柿炒蛋。”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漫上一层温暖和柔软,和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好像是偷来的日子。
我们差别太大了。
季平笙像一株被风吹到哪里都能活的蒲公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我像一棵长在花盆里的植物,每一步都要规划,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后果。
季平笙问我为什么总是想那么远,我说因为如果不想远一点,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兜不住。
她说我不用你兜,我自己能行。
我说:“那你兜我。”
季平笙扑过来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胸前,闷闷地说了句:“蓝鸢尾,你嘴怎么这么硬。”
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像只树袋熊,脑袋刚好够到我的锁骨。
我低头看她,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和两只红红的耳朵尖。
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
季平笙痒得缩了缩脖子,没抬头,只是把脸往我胸口埋得更深了些,嘟囔了一句:“……痒。”
我没动。
她不知道,我低下头的时候,鼻尖埋进了她的头发里,偷偷笑了一下。
第二天,季平笙在镜子前试上班要穿的衣服,转来转去地问我好不好看。
我说:“好看。”
季平笙生气嘟嘴:“你都没看。”
我笑着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坐在床边,她站在我两腿之间,双手撑在我肩膀上,鼻尖差点碰上我的。
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钟,她先绷不住,忍不住笑出来,又努力板起脸:“不行,你好好看。”
我只好认认真真看了她一遍。
娃娃领小白裙,头发是梨花烫,额前还有点碎碎的胎毛。
“好看的。”我说,这次是真的在看了。
季平笙这才满意,转过身继续照镜子,臭美地左右转了转。
她突然指着自己头发上的蝴蝶发卡,说:“这个我要戴一辈子。”
我笑她:“一个发卡而已,戴什么一辈子。”
“那不是‘一个发卡’,”季平笙急了,指着自己头发上的蝴蝶,“这是蓝鸢尾送我的发卡。”
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要留一辈子。”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她说的“一辈子”里会有我,但那一切不过是七天的事。
只有七天。
从我们在一起,到她离开,前后只有七天。
现在回想起来,像一个短暂得离谱的美梦。我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其实只是梦里的一个片段。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七天能够拉长成一辈子,该有多好。
但更多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我一早就知道,那只有七天,我还会不会在那天晚上,偏过头去吻她。
答案是会。
我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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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西安出差三天后回家,到了已经是晚上,推开门坐到沙发上,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西装外套皱成一团扔在旁边。
季平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我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没问。
她去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手边,又回了厨房。
我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
案子败诉了,一个单亲妈妈,被前夫家暴,好不容易离了婚,结果对方家里有钱有关系,把孩子抚养权抢走了。我在法庭上说了所有能说的话,出来的时候那个当事人跟我说“蓝律师,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她越这么说我越难受,律师最无力的不是打不赢官司,是打赢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听见厨房里传来季平笙小声哼歌的声音,混着锅铲的动静和油花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一刻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厨房里那个正在炒菜的人,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她也帮不了我什么,她知道我因为什么不开心吗?她大概不知道,她连我今天是去开庭还是去见客户都没问过。
我忽然有点难过,不是怪她,就是觉得,她太小了,她还不懂生活有多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把它压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季平笙比平时话更少,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扒。我以为她是怕我心情不好不敢多说话,也没在意。
吃完饭季平笙把碗筷收进厨房,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从冰箱后面掏出一束花。
一束蓝色鸢尾花,包装纸是花店最普通的牛皮纸,捆扎的麻绳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自己重新包过的,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卡片,便利店买的那种,封面印着卡通小熊。
季平笙把花往我怀里一塞,耳朵尖红透了,低着头说了句“给你的”,转身就要往卧室跑。
我拉住她的手腕:“跑什么?”
我打开卡片,季平笙的字有点歪,用圆珠笔写的,一共四行:
我今天在网上学的拼豆,第一次做不太会,蝴蝶翅膀少了一个角,你不许笑我。
我不知道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但是没关系的。不管输赢,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律师!我相信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度过,生活嘛不就是起起落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们一起努力前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不要忘记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说好的以后我会挣好多好多钱,我养你哦!
你的可爱笙笙~
结尾波浪号后面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上面有两处涂改的痕迹,季平笙把“没事的”改成了“没关系的”,大概觉得“没关系的”念起来更顺口。
为了这四行字,她大概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攥着笔在纸上打了好几遍草稿,涂涂改改的,最后才端端正正抄到这张小熊卡片上。
“小鸢鸢?”
季平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了,站得离我很近,仰着脸看我,眼神有点紧张,声音小小的:“你不喜欢吗?”
我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季平笙慌了,我从认识她到现在,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慌张。
她伸手来擦我的脸,嘴里磕磕巴巴地说“你别哭你别哭,是不是我写得太差了,我语文一直不好,我就是想——”
我拉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哭出了声音。那些天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在法庭上说不出口的话,对那个单亲妈妈的愧疚,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对自己刚才居然觉得“她还小、什么也不懂”的羞愧,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化成眼泪流到她新换的卫衣上。
季平笙没再说话,安静地被我抱着,一只手环着我的背,另一只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脑勺。
过了很久,我从她肩膀上抬起头,季平笙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地说:“蓝鸢尾,你也是个普通人,你不用每次都赢。”
我又哭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心里有个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个什么东西被重新拼了起来。
周末晚上,季平笙的店长请吃饭,她喝了点酒,我去接她。
她脸红红的,挂在我胳膊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唱着歌,走两步绊一下。
我低头看她,她头顶的发旋刚好在我肩膀的位置,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酒气,暖烘烘的。
等出租车的时候,季平笙突然说:“蓝鸢尾,你怎么对女生的身体那么了解啊。”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她笑嘻嘻地戳了戳我的腰:“就是……你就是很会嘛,一点都不像新手。”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平笙从我胳膊上直起身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努力对焦。
“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别人?”她问。
我没有否认。
季平笙沉默了几秒钟,摆了摆手,说:“算了,谁还没个过去”,又挂回我胳膊上,嘴里继续哼着那首跑调的歌。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第二天,季平笙开始问我细节,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好无聊啊,你跟我说说你和前女友的故事吧。”
我说:“过去的事了,不说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第三天,季平笙又问了。
这次是吃饭的时候,问得很随意,但我注意到她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夹起来。
“你和前女友在一起多久啊?”
我说:“不记得了,一个月吧。”
其实我记得,两年零三个月。
后来我才知道,季平笙那两天找到了我一个很多年没联系的高中同学的微博,翻到了很早以前的一条评论,里面提到了我和我前女友的名字。
那个同学在评论里写:你跟你对象分了没?后来又处了好几个吧。
处了好几个。
季平笙先入为主地相信了那个陌生人的话,却不肯来问我。
我不知道她翻了多少页才找到那条评论,也不知道她在那个深夜一个人刷了多久的手机,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她认定的事实。
信任一旦有了第一道裂缝,就会碎得比什么都快。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氛围变了。季平笙开始翻我手机,查我微信聊天记录,问我下班后去了哪里。
她变得敏感多疑,动不动就问我是不是嫌弃她了,是不是觉得她不够好。
我说没有,她不信。
我们开始为一些小事吵架,每次她气得踮起脚来瞪我,好像这样就能跟我平起平坐,可是她踮到最高也只到我的鼻尖,气势瞬间就矮了一截。
我觉得她这样很可爱,气一下就消散了。
有一次季平笙跟店里的同事聚餐,回来跟我说有个女生被男朋友劈腿了,在饭桌上哭得稀里哗啦,大家都在骂那个男的。
她看着我,话锋一转:“你以前是不是因为劈腿才分手的。”
我说不是。
季平笙没有再问,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不信。
随后的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越来越重,压在我们之间。
我知道她在等我解释,我也知道,她怀疑我的那些事,都不是事实,但我就是不想说。一部分是自尊心作祟,觉得我没有做过的事为什么要反复解释,另一部分是委屈,我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好,换来的却是不信任和盘问。
我没有意识到,对于一个像她这样从来没有被坚定选择过的人来说,怀疑就像滚雪球,只要开了头,就会越滚越大。
季平笙最需要的是安全感,而我最笨的就是,明明有一颗想给她全世界的心,却不肯开口说一句“我只爱你一个人”。
我以为行动比语言重要,后来我才明白,对她而言,没有说出口的话,就等于不存在。
第七天晚上,所有积攒的东西终于爆发了。
那天季平笙下班早,我去公司加班,晚上快十点才回家。
推开门发现屋里没开灯,季平笙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我很久没见了,搬家之后一直夹在一本旧书里,自己都忘了。照片上是我大学时跟初恋的合照,她搂着我的脖子,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我知道季平笙一定多想了,她太像她了,长相,气质,和那种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劲头,那种被人抛弃过,所以格外渴望被喜欢的小心翼翼。
我认识季平笙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想。
可是来不及了。
她已经站到了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