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试探   夏野觉 ...

  •   夏野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是因为中了彩票,不是因为考试超常发挥,而是因为秦墨在自习课上勾了他的小指。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笔的时候好看,讲题的时候好看,勾住他小指的时候——最好看。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秦墨:还没睡?
      夏野立刻把手机捞过来,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打字:没。你也没睡?
      秦墨:嗯。
      夏野:在想什么?
      秦墨:在想一道物理题。
      夏野盯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秦墨说在想物理题,但夏野觉得他可能在说谎。因为秦墨平时做题从来不会在晚上十一点以后还“在想”,他要么做出来了,要么放着明天想,不会在睡前还纠结一道题。
      所以,秦墨在想什么?
      夏野想了想,打了几个字:秦墨,你今天的耳朵红了三次。
      秦墨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来:没有。
      夏野:有。第一次是英语课,我说你是最重要的人。第二次是食堂,我说我们之间不只是兄弟。第三次是自习课,我勾你的小指。三次,我都数了。
      秦墨:……你很无聊。
      夏野:我一点都不无聊,我在观察你。
      秦墨:观察我什么?
      夏野:观察你什么时候会承认。
      消息发出去之后,夏野盯着屏幕,心跳加速。秦墨的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慢,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夏野屏住呼吸,等着。
      秦墨:承认什么?
      夏野:你心里知道。
      秦墨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野以为他睡着了。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墨: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夏野看着这行字,心里又甜又酸。秦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在逃避。但逃避本身也是一种回答——如果他真的没有那些想法,他可以直接说“你想多了”,或者“别闹了”。但他没有。他只是说“睡吧”,像在说“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夏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晚安,秦墨。
      秦墨:晚安。
      夏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秦墨的脸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低头做题的样子,耳朵红的样子,小指勾住他的样子。他嘴角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夏野到教室的时候,秦墨已经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看书,没有抬头,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直,像在等什么人。夏野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早。”
      “早。”秦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回了书上。
      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没有红。今天是阴天,教室里光线不太好,秦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阳光打在他身上,但他整个人还是很显眼——不是因为外貌,是因为气场。
      “你在看什么?”夏野凑过去。
      “物理。”
      “你每天都在看物理,不腻吗?”
      “不腻。”
      夏野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今天有什么课?”
      “语文、数学、英语、化学、体育。”
      “体育课在第几节?”
      “第四节。”
      “那我们第四节打球?”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说膝盖疼。”
      “早就好了。”夏野笑了,“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你话多,想不记得都难。”
      夏野被噎了一下,但心里是甜的。秦墨说他“话多”,不是嫌弃,是陈述事实。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情绪,没有评价,就只是说出来而已。但夏野就是觉得好听,因为秦墨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膝盖疼”这种他自己都忘了的小事。
      第一节是语文课。王老师讲的是杜甫的《登高》,先读原文,再逐句翻译,最后讲思想内涵。夏野听得很认真,因为杜甫是他比较喜欢的诗人,尤其是《登高》里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他觉得这两句写得特别有气势。
      “夏野,你来分析一下‘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这两句。”王老师点了他的名。
      夏野站起来,想了想:“这两句写的是杜甫的漂泊感和孤独感。‘万里’写的是距离,离家很远;‘悲秋’写的是季节,秋天本来就容易让人伤感;‘常作客’写的是状态,经常在外漂泊,没有归属感。‘百年’写的是人生短暂,‘多病’写的是身体状况不好,‘独登台’写的是孤独,没有人陪伴。两句加起来,把杜甫的漂泊、孤独、衰老、多病都写出来了,很沉重。”
      王老师点了点头:“很好,分析得很到位。请坐。”
      夏野坐下来,看到秦墨在看他。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赞赏,还有一点点夏野说不清楚的东西。夏野冲他笑了一下,秦墨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书。
      夏野心里有点小得意。他虽然物理和数学不如秦墨,但语文是他的强项。在这门课上,他和秦墨的差距没那么大,甚至有些地方他比秦墨懂得更多。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的是解三角形的正弦定理和余弦定理,夏野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些内容他暑假预习过,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太明白。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让大家自己算。夏野算了半天,算出来的答案和选项里的都不一样,他皱着眉又算了一遍,还是不对。
      他下意识地往秦墨那边看了一眼。秦墨已经算完了,答案写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的。夏野瞄了一眼,发现自己把正弦定理的公式记错了,sinA比a等于sinB比b,他把分子分母搞反了。
      他赶紧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终于算对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夏野压低声音。
      “你自己能发现。”秦墨头也没抬。
      “万一我发现了呢?”
      “那你就发现不了。”
      夏野被他的逻辑打败了,但也不生气。秦墨就是这样,不会直接给你答案,而是让你自己去找。这种方式虽然慢一点,但印象更深刻。
      第三节是英语课。李老师讲的是定语从句的练习,发了张卷子让大家做。夏野做得很顺利,因为定语从句他学得还不错。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卡住了。题目是:This is the book ______ I told you about. 空格处应该填什么?他想了一下,应该是“that”或者“which”,但“about”后面已经有宾语了,所以关系代词可以省略。他填了一个空,但不确定对不对。
      他转头看秦墨的卷子。秦墨写的是空——什么都没填。
      “这道题可以不填?”夏野压低声音。
      “嗯。”
      “为什么?”
      “因为about后面的宾语被省略了,关系代词在从句中作宾语,可以省略。”
      夏野点了点头,在自己的卷子上也空着了。
      李老师讲题的时候,果然说这道题可以不填。夏野心里有点得意,不是因为自己会做,是因为秦墨教他的方法是对的。
      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今天食堂供应的是糖醋排骨、清炒豆芽和紫菜蛋花汤。夏野打了和秦墨一样的菜,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你今天吃糖醋排骨?”夏野问。
      “嗯。”
      “你不是喜欢吃红烧肉吗?”
      “今天想吃糖醋的。”
      夏野夹了一块自己的糖醋排骨,又夹了一块秦墨盘子里的,比较了一下:“你的好像比较好吃。”
      “一样的。”
      “不,你的真的比较好吃。”夏野又夹了一块,“可能是心理作用,你的东西都比较好。”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我说——”夏野笑了一下,“你的糖醋排骨比较好吃。”
      秦墨没接话,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吃吧。”
      夏野愣了一下:“你不吃了?”
      “你吃。”秦墨低头吃豆芽。
      夏野看着他把排骨一块一块夹到自己盘子里,心里暖洋洋的。秦墨就是这样,嘴上不说,但行动上从不吝啬。他想要什么,秦墨就给什么。他想吃排骨,秦墨就把排骨都给他。他想喝奶茶,秦墨就陪他去买。他想住秦墨家,秦墨就铺好床等他。
      夏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酸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很好吃。不是排骨好吃,是秦墨给的排骨好吃。
      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讲的是物质的量,摩尔质量、摩尔体积、阿伏伽德罗常数,一堆概念堆在一起,夏野听得有点晕。他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记了很多公式和定义,但脑子里的概念还是乱糟糟的。
      秦墨在旁边写得很顺,公式、计算、单位换算,每一步都很清晰。
      下课后,夏野凑过去:“秦墨,物质的量这块我没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秦墨看了他一眼:“哪里不懂?”
      “都不太懂。”
      秦墨想了想,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物质的量是一个桥梁,把微观粒子和宏观质量连接起来。你看,这是微粒数,这是质量,这是气体体积。物质的量就是中间的转换器。”
      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连接三个概念,在中间写了“n”。
      “比如说,你有1 mol的H2O,它的质量是18克,它的分子数是6.02×10的23次方个。你要理解的是,物质的量不是一个具体的数字,而是一个集合的概念。就像‘一打’鸡蛋是12个,‘一摩尔’微粒是6.02×10的23次方个。”
      夏野看着那个图,脑子里的概念渐渐清晰了。秦墨讲得很清楚,把抽象的概念具体化,用“一打鸡蛋”做类比,让他一下子就懂了。
      “明白了?”秦墨问。
      “明白了。”夏野点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
      “不是讲得清楚,是你没认真听。”
      “我听了,但老师讲得太快了。”夏野笑了,“你讲得慢,我能跟上。”
      秦墨没接话,把草稿纸推给他:“你再做几道题,巩固一下。”
      夏野拿起笔,做了几道物质的量的计算题,全对了。他把本子给秦墨看,秦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秦墨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夏野心里乐开了花。秦墨说“不错”的时候很少,他说“还行”比较多,“不错”比“还行”高一个等级。夏野把这个“不错”记在心里,决定以后要更努力,让秦墨多说几次。
      体育课,两人去打篮球。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打球了,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占了半边场地,正在打半场。夏野认识其中一个,叫林越,高一的时候同班,是个打球很猛的大高个。
      “夏野!来一局?”林越远远地喊。
      “来!”夏野脱了校服外套,扔在球场边,回头看了一眼秦墨,“你跟我一队?”
      “嗯。”
      两人加入进去,和林越还有另一个男生组成两队,打半场。今天夏野的状态很好,跑得快,投篮准,连着进了好几个球。秦墨还是老样子,不急不躁,节奏控制得很好,传球精准,防守稳健。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夏野开始喘了。他的体力不算差,但连着跑了几轮,膝盖确实开始隐隐发酸。
      “你休息一下。”秦墨说。
      “不用。”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下一个回合,秦墨抢到篮板,没有传给在篮下的夏野,而是自己运球到外线,跳投得分。夏野知道秦墨是故意的,不传球给他,是不想让他跑太猛。
      比赛结束,夏野这队赢了。他走到场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夏野抬头,秦墨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谢谢。”夏野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秦墨自己也拿了一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夏野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颌线,滴在衣领上。他赶紧移开目光,又喝了一口水。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喝水的时候很好看。”
      秦墨的手顿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夏野笑了一下,“你喝水的时候很好看。”
      秦墨没接话,拧上水瓶盖,转身去看手机。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红得不明显,但他看到了。他把这个发现存进心里,和之前所有的“耳朵红”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规律——秦墨的耳朵会因为他而红。
      晚自习的时候,夏野写完了作业,开始看生物竞赛的书。秦墨在旁边做物理竞赛题,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夏野看了一会儿书,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秦墨。秦墨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在思考一道题。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野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但他的脚在桌下,慢慢移向秦墨的方向。他的鞋尖碰到了秦墨的鞋尖,秦墨的脚没有动,也没有躲。夏野的脚就那样贴着秦墨的脚,隔着薄薄的鞋面,他能感觉到秦墨脚的温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把脚移开。
      夏野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脚上,那只和秦墨的脚贴在一起的脚上。他不知道秦墨在想什么,但他知道秦墨没有躲。秦墨没有躲,就是默许。默许他靠近,默许他触碰,默许他一点一点地越过“兄弟”的边界。
      下课铃响的时候,夏野才把脚收回来。他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秦墨也在收拾,比平时更慢。两人默契地放慢了速度,好像不想让这一天结束得太快。
      “走吧。”秦墨背上书包。
      “嗯。”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很亮。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秦墨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你为什么要打分?”
      “因为我想知道。”夏野笑了一下,“100分是满分,你打多少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80分。”
      “那20分扣在哪里?”
      “扣在你话太多。”
      夏野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到眼睛弯起来,笑到秦墨移开了目光。他知道秦墨为什么移开目光,因为每次他笑得特别好看的时候,秦墨就会移开目光。这是他从高一就开始观察总结的规律。
      至于秦墨为什么移开目光——夏野有自己的猜测,而且他觉得这个猜测越来越接近真相。
      两人骑车回家,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夏野骑在秦墨旁边,忽然问:“秦墨,你什么时候才能想好?”
      秦墨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快了。”他说。
      和昨天一样的回答。夏野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但他愿意等。因为秦墨值得等。
      到家的时候,夏野在楼下停好车,拿出手机。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夏野回了一条: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秦墨,我今天很开心。不是因为打球赢了,是因为你和我一起打球。
      秦墨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也是。
      夏野盯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也是”——秦墨说他也很开心。不是“还行”,是“我也是”。“我也是”比“还行”重多了。因为“我也是”是一种回应,是对“我今天很开心”的回应。秦墨在告诉他:你开心的时候,我也开心。
      夏野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但他心里全是星星。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明天又可以见到秦墨了。
      他等不及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