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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篮球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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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体育课,是夏野每周最期待的课之一。不是因为喜欢运动,是因为体育课可以打球,打球的时候可以和秦墨一组,和秦墨一组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他。
“今天打篮球。”体育老师刘老师吹了一声哨子,“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
同学们欢呼着涌向篮球场。夏野拉着秦墨的袖子,快步走向最里面的那片场地。
“快点,占场地。”夏野说。
“急什么。”秦墨被他拉着走,脚步却没有挣扎。
两人占了半场,夏野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球场边,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十月的风有点凉,但打球的时候不会冷。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原地跳了跳,转头看秦墨。
秦墨也在做热身,动作不紧不慢,拉伸手臂、转动肩膀、压了压腿。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领口有点大,弯腰的时候能看到锁骨。
夏野移开目光,心跳有点快。
“夏野!来一局?”隔壁班的林越抱着篮球跑过来。
“来!”夏野接过球,拍了两下,“我跟秦墨一队。”
“行,我跟老赵一队。”林越指了指身后的男生。
四人分好队,开始打半场。夏野的球技不算特别好,但胜在灵活,跑得快,投篮也还算准。秦墨打球则是另一种风格——不急不躁,节奏控制得很好,传球精准,投篮稳定,防守也很稳,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开场没多久,秦墨就断了一个球,传给夏野,夏野上篮得分。
“好球!”夏野回头冲秦墨笑。
秦墨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跑回防守位置。夏野已经习惯了。秦墨打球的时候几乎不笑,赢了不笑,输了也不皱眉,全程都是一个表情。但夏野知道他不是不开心,他只是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
打了大概十分钟,夏野开始喘了。他的体力不算差,但连着跑了几轮,确实有点累。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接下来的几个球都没有传给夏野,而是自己处理了。
夏野知道秦墨是故意的,不传球给他,是不想让他跑太猛。
这个人,关心人从来不会说“你休息吧”“你别跑了”,他只会用行动来表达。
夏野心里一暖,放慢了速度,在场上“划水”了几个回合。
比赛结束,夏野这队赢了。他走到场边,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后背的T恤湿了一片。一瓶水递到他面前,夏野抬头,秦墨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谢谢。”夏野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秦墨自己也拿了一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夏野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颌线,滴在衣领上。
他赶紧移开目光,又喝了一口水。
“你投篮姿势不对。”秦墨忽然说。
夏野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手肘太外翻了。”秦墨放下水瓶,走到夏野身边,“你投一个我看看。”
夏野拿起球,站在罚球线上,抬手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看到了吗?手肘外翻,球的轨迹是歪的。”秦墨走到他身后,“我教你。”
夏野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墨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手肘收回来,对着篮筐。”秦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轻。
夏野的呼吸顿住了。秦墨站在他身后,身体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帮他调整站姿。夏野能感觉到秦墨的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T恤传过来,能感觉到秦墨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地传到他的背上。
“膝盖微曲,重心放在前脚掌。”秦墨说,“对,就是这样。然后起跳,手臂向上伸展,手腕下压。”
秦墨的手覆在夏野的手上,带着他做了一遍投篮动作。球脱手而出,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进了!”夏野惊喜地说。
“你自己投一个。”秦墨退后一步。
夏野深吸一口气,按照秦墨教的方法,手肘收回来,膝盖微曲,起跳,伸展,压腕。球又进了。
“对了。”秦墨说。
夏野转头看他,发现秦墨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秦墨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秦墨身上的汗味——不是那种难闻的汗味,是运动之后的、带着体温的、属于秦墨的味道。
“你脸上有汗。”秦墨说。
夏野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秦墨已经先他一步,用拇指轻轻擦过他脸颊上的汗珠。
夏野愣在原地。
秦墨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收回来的速度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但夏野感觉到了——秦墨的指腹是粗糙的,带着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好了。”秦墨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谢谢。”夏野说,声音也有点不自然。
两人站在球场边,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夏野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鞋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秦墨刚才摸了他的脸。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主动伸手擦的。虽然是帮他擦汗,虽然是好意,虽然——“好兄弟”之间帮对方擦汗应该很正常吧?夏野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每一个都说得通,每一个都很合理。
但他知道,秦墨擦汗的时候,手指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长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夏野感觉到了。
“还练吗?”秦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练。”夏野站起来,拿起球。
秦墨又走到他身后,帮他纠正姿势。这一次,夏野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秦墨的身体——宽阔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温热的手掌握着他的手。
夏野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放松。”秦墨说,“你太紧张了。”
“我没有紧张。”夏野说,声音却出卖了他。
秦墨没有说话,但夏野感觉到他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在笑。秦墨在笑,虽然没有声音,但夏野能感觉到。
“你笑了。”夏野说。
“没有。”
“你笑了,我感觉到了。”
秦墨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一步:“你自己练。”
夏野转过身,看到秦墨的耳朵尖红红的。他笑了,拿起球,自己投了一个。球没进。
“手肘。”秦墨说。
夏野调整了一下手肘,又投了一个。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掉出来了。
“手腕。”秦墨说。
夏野又调整了一下手腕,再投。球空心入网。
“对了。”秦墨说。
夏野转头看他,秦墨的表情很平淡,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看到你进步了”之后的满足。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这样教我,我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
“为什么?”
秦墨想了想:“因为教你的时候,我也在练。”
夏野知道秦墨在说客气话。秦墨的投篮姿势已经很标准了,不需要练。他教夏野,纯粹是因为夏野不会。
“那以后你多教我。”夏野说。
“好。”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刘老师吹哨集合。同学们从球场各处跑过来,排成两排。夏野站在秦墨旁边,两人的手臂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挪开。
刘老师讲了几句话,无非是“下周继续练”“注意安全”之类的。夏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条贴着秦墨手臂的手臂上。
秦墨的手臂很热,热量透过校服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夏野不想挪开。
秦墨也没有挪开。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散开。夏野和秦墨一起走回教室,两人的手臂还贴在一起。
“你手不酸吗?”秦墨问。
“什么?”
“你的手臂,一直贴着我的。”
夏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贴着秦墨,赶紧“收”回来:“哦,没注意。”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又有了那个很小的弧度。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夏野写完了作业,开始做物理练习题。他做了几道关于力的分解的题,全对了。他把本子给秦墨看,秦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
夏野笑了:“都是你教得好。”
“是你自己练的。”秦墨说。
夏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秦墨,你教我打球的时候,离我很近。”
秦墨的笔尖停了一下。
“教打球当然近。”他说。
“你以前教别人的时候也这么近吗?”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教过别人。”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秦墨没有教过别人打球,只教过他。所以秦墨不知道教别人的时候应该离多远,因为他只教过夏野。
“那你觉得,离我这么近,合适吗?”夏野问。
秦墨没有回答。
夏野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墨没有说“合适”,也没有说“不合适”。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夏野做完了所有作业,开始复习明天要考的化学。他翻到“离子反应”这一章,看着那些电解质和非电解质的概念,脑子有点乱。
他转头看秦墨,秦墨在做物理竞赛题,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夏野不忍心打断他,又转回头自己琢磨。
过了几分钟,秦墨忽然说:“哪道题不会?”
夏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题不会?”
“你看了我三次。”
夏野没想到秦墨会注意到。他确实看了秦墨三次,一次是转头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一次是盯着秦墨的侧脸发了两秒呆,还有一次是——他忘了。
“这道。”夏野把化学书推过去,“离子反应,强弱电解质怎么区分?”
秦墨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
“强电解质:强酸、强碱、大部分盐。弱电解质:弱酸、弱碱、水。”秦墨一边写一边说,“你记住这个分类,做题的时候往里套就行。”
夏野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的概念渐渐清晰了。
“那弱酸有哪些?”
“醋酸、碳酸、次氯酸、□□、氢氰酸。”秦墨一个一个写出来,“你记‘醋酸碳次氢氟氰’就行。”
夏野把这个口诀抄在了笔记本上,决定以后遇到类似的题就用这个方法。
“秦墨。”他叫了一声。
“嗯。”
“你化学也这么好?”
“还行。”
“你什么科目是‘不行’的?”
秦墨想了想:“没有。”
夏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厉害。”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差。”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说他“也不差”,这是秦墨第一次在成绩上夸他。以前秦墨只会说“不错”“做对了”“有进步”,从来没有直接说过“你也不差”。
“你这是第一次夸我。”夏野说。
“我以前没夸过?”
“你以前只说‘不错’‘做对了’‘有进步’,没说过‘你也不差’。”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听到了。”
夏野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睛弯起来,笑到秦墨移开了目光。
他注意到秦墨移开目光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骑车回家。十月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夏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今天谢谢你教我打球。”夏野说。
“不用谢。”
“以后每周都教我?”
“好。”
夏野笑了,加速骑了一段。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他回头看了秦墨一眼,秦墨跟在他后面,车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秦墨!”夏野大声叫他。
“嗯?”
“今天很开心!”
秦墨没有回答,但夏野看到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夏野在楼下停好车,拿出手机。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夏野回了一条: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秦墨,你今天摸我的脸了。
秦墨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帮你擦汗。
夏野:我知道。但你摸的时间有点长。
秦墨没有再回复。
夏野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我没有说不好。我只是想说,你摸的时候,我的心跳很快。
秦墨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来:晚安。
夏野笑了。秦墨说“晚安”,不是在结束对话,是在说“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但我需要时间去想”。
夏野: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秦墨的拇指擦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闭上眼睛,想着秦墨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帮他投篮的样子。秦墨的体温、秦墨的心跳、秦墨的声音、秦墨的手指。
每一幕都很好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明天又可以见到秦墨了。
下周又可以和秦墨打球了。
他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