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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夜 周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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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夏野又去了秦墨家。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因为他和秦墨约好了——今晚住他家,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你真的带东西了?”秦墨开门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肩上的背包。
“不然呢?穿你的?”夏野笑着说。
秦墨没接话,侧身让他进去。
夏野换了鞋,走进客厅。年年正在沙发上舔爪子,看到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年年,我来了,你都不迎接我?”夏野走过去,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秦墨爸妈今天在家,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夏野来了?晚上在这儿吃,阿姨做红烧肉。”
“谢谢阿姨!”夏野应了一声,心里暖洋洋的。
秦墨走进房间,夏野跟进去。秦墨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物理和数学的教辅,还有一些科幻小说。夏野以前来过很多次,但每次进来都觉得这个房间很秦墨——整洁、安静、有条理。
“你书包放这儿。”秦墨指了指书桌旁边的椅子。
夏野把背包放下,在秦墨的床上坐下来。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物理竞赛书。他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的笔记真好看。”夏野说。
“笔记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看的。”秦墨从他手里把书抽走,放回枕头旁边。
夏野笑了:“我就看看,又不弄坏。”
秦墨没理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开始看书。夏野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秦墨的背很直,肩膀很宽,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像一棵松树。台灯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夏野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过另一把椅子,在秦墨旁边坐下。
“你干嘛?”秦墨问。
“陪你。”夏野从背包里拿出生物竞赛书,“我也要看书的。”
两人肩并肩坐在书桌前,各看各的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跳上秦墨的床,在枕头旁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开始睡。
夏野看了一会儿书,目光就飘到了秦墨身上。秦墨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在思考一道题。他的侧脸在台灯的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野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过了几分钟,他又看了一眼。
又收回。
又看了一眼。
“你今天很浮躁。”秦墨头也没抬。
“没有,我在想一道题。”
“什么题?”
夏野随便指了一道:“这道,遗传学的。”
秦墨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字:“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父母都是携带者,子女患病的概率是1/4。”
夏野其实会做这道题,他只是随便指的。但他没有说破,而是认真地看秦墨写的解题过程,然后点了点头:“懂了。”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不拆穿”的纵容。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秦墨知道他在说谎。秦墨知道他刚才问的那道题他本来就会。但秦墨没有拆穿,而是认真地给他讲了一遍。
夏野把这件事存进心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晚饭是王阿姨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夏野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阿姨,您做的饭太好吃了。”夏野说。
“好吃就常来。”王阿姨笑了,“你来了,秦墨话都多些。”
夏野看了秦墨一眼,秦墨低着头吃饭,没有看他,但耳朵尖红红的。
“秦墨在家话也不多吗?”夏野问。
“不多。”王阿姨说,“小时候更少,现在好多了。尤其是认识你之后,话慢慢多了起来。”
秦墨放下筷子:“妈。”
“好好好,不说了。”王阿姨笑着收拾碗筷。
夏野主动帮忙洗碗,秦墨站在旁边擦碗。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王阿姨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走开了。
“你妈妈人真好。”夏野说。
“嗯。”
“她总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你别都信。”
“为什么?她说的是假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她想的那样。”
夏野愣了一下,想问“什么意思”,但秦墨已经拿着碗走出厨房了。
晚上九点多,秦墨爸妈回房间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一猫。年年趴在沙发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半眯着,快要睡着了。
夏野坐在沙发上,秦墨坐在他旁边。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画面在闪,声音在响,但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电视上。
“几点了?”夏野问。
“九点二十。”
“还早。”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夏野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秦墨。秦墨也在看电视——不,他也在走神,目光落在电视上,但明显没在看。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在看一会儿。”
“好。”
又过了一会儿,夏野打了个哈欠。秦墨转头看他:“你困了?”
“有一点点。”
“那去睡吧。”
“你睡哪儿?”
秦墨看了他一眼:“我睡沙发。”
夏野想起上次秦墨睡沙发,第二天眼底青黑的样子,摇了摇头:“不行,你睡床,我睡沙发。”
“你是客人。”
“你上次睡沙发没睡好。”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那一起睡床。”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起睡床。一米五的床,两个人。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夏野的心跳都会加速。
“好。”他说。
两人洗漱完,回到秦墨的房间。秦墨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递给夏野:“你的。”
夏野接过来,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他换好衣服,站在床边,看着秦墨铺床。秦墨把被子铺平,枕头摆好,动作很熟练。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秦墨问。
“里面。”
秦墨点了点头,把里面的枕头拍了拍,示意夏野上去。
夏野爬上床,躺下来。被子是新的,有洗衣液的味道,和秦墨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侧过身,面朝墙壁,背对着秦墨。心跳很快,他怕秦墨听到。
秦墨关了灯,也在他旁边躺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虫鸣声、年年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两人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夏野睁着眼睛,看着墙壁。秦墨就在他背后,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能听到秦墨的呼吸声,平稳的,轻轻的,像微风拂过湖面。
“秦墨。”他小声叫。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着。”
安静了一会儿。
“秦墨。”
“嗯。”
“你今天教我打球的时候,离我很近。”
秦墨没有回答。
“你教我投篮的时候,从背后抱着我。”夏野说,“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很快。”
沉默。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感觉到了。”秦墨说。
夏野的心跳又加速了。秦墨感觉到了。秦墨知道他在心跳加速。但秦墨没有推开他,没有说“你别想多了”,没有说“我们是兄弟”。秦墨只是继续握着他的手,帮他投篮。
“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夏野问。
秦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野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我不想。”秦墨说。
夏野的心跳停了半拍。
秦墨说“因为我不想”。不是“没注意”,不是“没想那么多”,是“不想”。秦墨不想推开他。秦墨想让他靠近。秦墨想抱着他。
夏野翻过身,面朝秦墨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清秦墨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秦墨平躺着,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放在身侧。呼吸平稳,但夏野知道他没有睡着。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你说,你不想推开我。”
秦墨沉默了一秒:“是真的。”
夏野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碰到了秦墨的手背。秦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夏野把手覆在秦墨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一下。
秦墨的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了夏野的手。
这一次,不是一瞬间。是持续的,稳稳的,有力的。秦墨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没有交握,但手掌贴得很紧。
夏野的眼眶有点热。他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就是觉得,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秦墨。”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喜欢你。”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夏野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不知道秦墨会怎么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也许是黑暗给了他勇气,也许是秦墨握着他的手给了他信心,也许是他憋了太久,再不说就要爆炸了。
秦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秦墨说。
夏野愣住了。秦墨说“我知道”,不是“我也喜欢你”,不是“你别闹了”,是“我知道”。这意味着秦墨一直都知道。知道夏野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知道夏野靠近他的时候为什么心跳加速,知道夏野说的每一句“你对我真好”背后藏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夏野问。
“很早。”
“多早?”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高一。”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高一。秦墨从高一开始就知道了。也就是说,这一年来,秦墨一直在假装不知道。不是真的不知道,是假装不知道。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他怕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怎么不早说?”夏野问。
“说什么?”
“说你知道。”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你会怎样?”
夏野想了想,说:“我会问你,那你是怎么想的。”
秦墨没有说话。
“那你是怎么想的?”夏野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我不知道。”秦墨说。
夏野的心沉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秦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只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做什么。你笑的时候,我会跟着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想怎么让你笑。”
秦墨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但我知道,你对别人和对我不一样。我对别人和你也不一样。”
夏野握紧了秦墨的手。
“那你想知道吗?”夏野问,“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想。”
夏野深吸一口气。
“这是喜欢。”他说,“你不在的时候会想你,你笑的时候会跟着开心,你难过的时候会想让你笑——这就是喜欢。你对别人没有这种感觉,只对我有。这就是喜欢。”
秦墨没有说话。
“你对我有这种感觉吗?”夏野问。
秦墨沉默了很久。
“有。”他说。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夏野觉得它重得像一座山。
秦墨说“有”。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有”。确定的,肯定的,没有犹豫的。
夏野的眼眶真的热了。他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那你还说不知道。”夏野笑了,声音有点哑。
“现在知道了。”秦墨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手还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秦墨。”夏野叫他。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秦墨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能知道?”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再给我一点时间。”
夏野点了点头,虽然秦墨看不到。
“好。”他说,“我等你。”
秦墨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窗外的虫鸣声、年年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两人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夏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睡着之前,秦墨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夏野醒来的时候,秦墨已经不在床上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年年趴在他胸口上,橘色的毛蹭在他下巴上,呼噜呼噜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夏野摸了摸年年的背,想起昨晚的事。
他说了“我喜欢你”。
秦墨说“我知道”。
秦墨说“有”。
秦墨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夏野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年年被他笑得抬起头,不满地“喵”了一声。
“年年,你爸爸说他喜欢我。”夏野小声说。
年年舔了舔鼻子,好像在说“我早就知道了”。
夏野起床,走出卧室。秦墨在厨房里做早饭,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去洗脸,马上好了。”
夏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昨晚的事,好像没有改变什么——秦墨还是那个秦墨,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但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了——夏野知道秦墨喜欢他了,秦墨也知道夏野喜欢他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虽然没有完全捅破,但已经薄得透明了。
夏野洗完脸,坐到餐桌前。秦墨把粥和小菜端上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夏野问。
“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两人吃完饭,一起洗碗。秦墨站在他旁边,手伸过来拿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夏野的手。
这一次,秦墨没有躲。
夏野也没有躲。
两人的手在水龙头下碰在一起,水流从指间流过,凉凉的,但两人接触的地方是热的。
夏野抬起头,看到秦墨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谁都没有说话。
但夏野觉得,这一秒,比之前所有的暧昧都更清晰。
因为这一次,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
只是还没有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