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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年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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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夏野已经在收拾书包了。他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股脑儿塞进书包,拉链拉好,单肩背好,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急什么?”
“不是要去给年年体检吗?”夏野理直气壮,“宠物医院五点下班,我们得抓紧。”
秦墨不紧不慢地把笔一支一支放进笔袋里,又把笔袋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全程慢条斯理,好像时间多得用不完。
夏野站在旁边等他,恨不得伸手帮他收拾。
“你每次都这么慢。”夏野抱怨。
“你每次都这么急。”秦墨背上书包,往教室门口走。
夏野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十月的风带着桂花香,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远处的高一新生在排练什么节目,喇叭里放着音乐。
“年年多重了?”夏野问。
“上周称的,五公斤。”
“五公斤?”夏野睁大眼睛,“它是不是又胖了?”
“医生说正常范围。”
“橘猫的正常范围就是偏胖。”夏野笑了,“我妈说橘猫都是易胖体质,年年肯定随了你了。”
“随我?”秦墨看了他一眼。
“你不胖。”夏野赶紧改口,“我是说——你吃东西也不挑,什么都吃,年年也什么都吃。”
秦墨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骑车到了宠物医院。医院在城东的一个街角,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墙上贴着各种猫狗的照片。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穿白大褂,看起来二十出头。
“你好,预约了给猫体检。”秦墨说。
“叫什么名字?”
“年年。”
前台翻了一下登记本,点了点头:“对,秦墨是吧?这边填一下信息。”
秦墨接过笔,在登记表上填信息。夏野抱着猫笼站在旁边,年年从笼子的缝隙里往外看,眼睛圆溜溜的,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陌生的味道。
“它有点紧张。”夏野低头看了看年年,“平时在家里不是挺横的吗,出门就怂。”
“猫都这样。”秦墨填完表,把笔还给前台。
前台看了一眼夏野,又看了一眼秦墨,笑着问:“你们是——”
“他是我——”夏野正要说话。
“同学。”秦墨说。
前台笑了笑,没再问,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诊室:“三号诊室,李医生在等你们。”
夏野抱着猫笼往诊室走,秦墨跟在后面。走廊不长,但夏野走得很慢,因为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秦墨说“同学”。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是“同学”。
这两个字比“朋友”远,比“兄弟”更远。
夏野不知道为什么秦墨要这么说,但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诊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眼镜,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李志远,执业兽医师。
“年年是吧?”李医生站起来,看了看猫笼里的猫,“橘猫,公的,两岁?”
“一岁半。”秦墨说。
“疫苗打过了吗?”
“打过了,猫三联,去年打的。”
李医生点了点头,戴上手套,把年年从笼子里抱出来。年年不太情愿地扭了扭,但没有挣扎,只是用两只前爪扒着李医生的手臂,尾巴夹在肚子下面。
“它胆子小。”夏野说。
“正常,猫到陌生环境都会紧张。”李医生把年年放在诊台上,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翻了翻耳朵,看了看牙齿。
“总体情况不错,”李医生说,“就是有点超重。橘猫嘛,基因问题,容易胖。控制一下饮食,多运动。”
“怎么控制?”秦墨问。
“定时定量喂,不要让它自助餐。”李医生笑了笑,“你们平时喂什么?”
“猫粮,偶尔给点罐头和小鱼干。”秦墨说。
“罐头一周最多两次,小鱼干当奖励,不要天天给。”李医生看了看年年圆滚滚的肚子,“它这个体型,再胖下去就要影响健康了。”
“知道了。”秦墨说。
夏野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医生,它需不需要减肥?”
“减一点点就行,不用太极端。”李医生笑了,“你们俩养猫养得挺用心的,比很多养猫的人都细心。”
夏野看了秦墨一眼,秦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年年体检完,李医生给它打了一针加强疫苗。年年被扎的时候“嗷呜”叫了一声,夏野心疼得不行,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
“乖,乖,马上就好了。”
年年把脸埋进夏野的掌心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秦墨站在旁边,看着夏野摸猫的样子,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打完针,两人在医院大厅等了一会儿,拿体检报告。前台把报告递给秦墨,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注意饮食和运动。”
“谢谢。”秦墨接过报告。
前台看了一眼夏野,又看了一眼秦墨,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夏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当然,我们是一家的。”
秦墨没有说话。
走出宠物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把街道照得昏黄。年年被放回猫笼里,蹲在里面舔爪子,好像在抗议刚才被扎的那一针。
“它生气了。”夏野低头看了看年年。
“它每次打完针都这样。”秦墨把猫笼挂在自行车把手上,“过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骑车往回走。十月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夏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头。
“你冷?”秦墨问。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夏野笑了:“因为真的还好啊。”
秦墨没再说话,但骑到夏野左边,挡了一下风。
夏野注意到了。
秦墨骑到了他的左边——靠马路外侧的那一边。那边车多风大,内侧更安全更暖和。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夏野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骑得离秦墨近了一点。
两人并排骑了一会儿,夏野忽然说:“秦墨,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带孩子看病的父母?”
秦墨的自行车龙头歪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夏野笑了,“我们带年年看病,你填表,我抱猫,医生夸我们养猫养得用心——这不就是爸妈带孩子看病的样子吗?”
秦墨沉默了几秒。
“你想多了。”他说。
“我没有想多,我说的是事实。”夏野歪着头看他,“你当爸爸,我当妈妈,年年当儿子——”
“夏野。”
“嗯?”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夏野笑得更开心了,“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秦墨没有回答,加速骑了一段。
夏野跟上去,看到秦墨的耳朵尖红红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到了秦墨家楼下,两人锁好车,上楼。秦墨开门的时候,年年已经在笼子里叫了,声音又尖又细,好像在说“快放我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夏野打开猫笼,年年立刻蹿出来,跑到食盆旁边蹲好,仰着头看秦墨。
“它刚说它饿了。”夏野说。
“它什么时候都饿。”秦墨拿出猫粮,倒了小半碗。年年立刻埋头吃起来,尾巴高高翘起,吃得头都不抬。
夏野蹲下来看年年吃饭,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年年后背的毛很软,摸起来像丝绸一样滑。它一边吃一边发出“嗯呜嗯呜”的声音,好像在说“好吃好吃”。
“你看它吃东西的样子,像不像小猪?”夏野说。
“像你。”秦墨说。
“像我?”夏野抬起头,“我吃东西哪有这么难看?”
“你吃红烧肉的时候,和它差不多。”
夏野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像。他每次吃红烧肉都会发出满足的声音,有时候还会舔嘴唇,和年年吃东西的样子确实有几分相似。
“好吧。”他笑了,“那我们是父子。”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夏野站起来,走到厨房洗了手。秦墨在厨房里倒水,两人肩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厨房不大,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夏野能闻到秦墨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汗味,干净的,温暖的。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今天在前台的时候,为什么说我们是‘同学’?”
秦墨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是同学。”他说。
“但我们也是朋友啊,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秦墨沉默了几秒:“习惯了。”
夏野不知道他说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是习惯说“同学”,还是习惯和别人保持距离。他没有追问,接过秦墨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
两人回到客厅,年年已经吃完了,蹲在沙发上舔爪子。秦墨坐在沙发上,拿出体检报告看。夏野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远到不会被说“贴太近”。
“医生说要控制饮食。”秦墨看着报告,“以后罐头一周一次。”
“那小鱼干呢?”
“一天最多一条。”
夏野低头看了看年年,年年正在舔自己的肚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零食被削减了。
“年年,你听到了吗?”夏野捏了捏年年的耳朵,“你以后要减肥了。”
年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不关你的事”。
夏野笑了,转头看秦墨。秦墨在看报告,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认真研究每一个数据。
“你对年年真好。”夏野说。
“它是我们的猫。”秦墨说。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的”——秦墨说“我们的”。
不是“我的”,不是“你捡的那只猫”,是“我们的”。
“你说‘我们的’。”夏野说。
秦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夏野笑了,“就是觉得好听。”
秦墨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报告。但夏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晚饭是秦墨做的。清炒西兰花、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夏野帮忙洗菜切菜,这次切得比上次好一点,至少西红柿不是奇形怪状的了。
“有进步。”秦墨看了一眼夏野切的西红柿。
“那当然,我可是天天在你家练的。”
“你天天在我家,就是为了练切菜?”
“不然呢?”夏野歪着头看他,“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秦墨没有回答,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花四溅。夏野往后退了一步,秦墨伸手挡了一下他的脸。
“小心。”秦墨说。
夏野愣了一秒,看着秦墨的手挡在他面前,指尖离他的脸不到五厘米。
“你手上有油。”夏野说。
秦墨收回手,继续炒菜。
夏野站在旁边,心跳还没平复。
秦墨刚才挡了一下他的脸。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夏野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发现。但秦墨做了——在油溅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自己,是挡住夏野。
夏野把这件事存进心里,和之前所有的“秦墨时刻”放在一起。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配合了几次之后,默契越来越好,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夏野洗,秦墨擦,碗碟在两人之间流转。
“秦墨。”夏野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
“嗯。”
“你今天开心吗?”
秦墨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你又打分。”
“因为我想知道。”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85分。”
“那15分扣在哪里?”
“扣在你话太多。”
夏野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到眼睛弯起来。秦墨看着他,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夏野注意到了。
秦墨每次看他笑的时候,都会移开目光。
不是不看,是看了之后移开。
好像看久了会出事。
夏野不知道“出事”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秦墨移开目光的样子,很好看。
晚上八点多,夏野准备回家了。他把书包收拾好,在门口换鞋。
“周一见。”他说。
“周一见。”
夏野推开门,走廊里的灯亮了。他走出去,转身想关门,看到秦墨还站在门口。
“秦墨。”
“嗯。”
“年年今天体检的时候,你说我们是‘同学’。”
秦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次别人问,你说是‘朋友’也行。”夏野笑了,“‘同学’太生疏了。”
秦墨沉默了两秒:“好。”
夏野关上门,走下楼梯。
他骑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秦墨说“好”的时候的表情。他没有犹豫,没有解释,就是“好”。好像夏野说的每句话,他都会说“好”。
这个认知让夏野心里暖洋洋的。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年年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胖了点。”夏野换鞋,走进客厅,“医生说要注意饮食。”
“你们俩对那只猫真上心。”妈妈笑了,“比你对自己都上心。”
夏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对自己不太上心,但对年年很上心。因为年年是他和秦墨一起养的,年年的事,就是他和秦墨的事。
洗完澡,夏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年年在你走之后叫了一会儿。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年年蹲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门的方向,尾巴垂在地上,看起来很落寞。
夏野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又酸又暖。
年年想他了。
年年在他走之后叫了一会儿。
年年不会说话,但它会用行动表达。
秦墨也会用行动表达。
只是他表达的方式更含蓄。
夏野回了消息:它是不是想我了?
秦墨的回复:可能是。
夏野:那你呢?
秦墨:什么?
夏野:你想我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夏野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秦墨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来。
秦墨:晚安。
夏野笑了。
秦墨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他说“晚安”,好像在说“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但我会在梦里想你的”。
夏野把这个“晚安”当成“想”来理解,然后美滋滋地关了灯。
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秦墨说“我们的猫”。
秦墨说“好”。
秦墨用身体挡了一下溅出来的油。
秦墨说“晚安”。
每一件事都像一颗糖,甜到让人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明天又可以见到秦墨了。
年年也想他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