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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考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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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不是那种萧瑟的、带着凉意的秋,而是那种干燥的、混着桂花香的秋。教室的窗户开着,偶尔有一阵风吹进来,翻动桌上的书页,沙沙地响。
夏野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秦墨。
秦墨在看书。不是课本,是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几个白色的字。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顺着文字的脉络行走。
夏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秦墨,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秦墨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想好。”
“你不是应该早就有目标了吗?年级第一诶。”
“年级第一不代表什么。”秦墨说,“考不上理想的大学,年级第一也没意义。”
夏野想了想,觉得也是。秦墨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名次绑架的人。他考第一不是因为想考第一,是因为他的水平就是第一。他不会为了保住第一的位置而拼命学习,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名次只是结果,不是目标。
“那你想去哪个城市?”夏野换了个问法。
“南方吧,暖和。”
夏野笑了:“你就因为暖和?”
“不行吗?”
“行,很秦墨。”夏野想了想,“我也想留在南方,不想去太远的地方。”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夏野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听到想听的话”之后的放松。
月考要来了。
这是高二的第一次月考,也是分班之后的第一次大考。对夏野来说,这次考试的意义不只是成绩,更是一个信号——他要证明自己能留在实验班,能继续和秦墨同班。
“你紧张吗?”夏野问秦墨。
“不紧张。”
“你什么都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秦墨翻了一页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紧张也没用。”
夏野看着他说这话的样子,觉得秦墨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他不是那种“我不在乎成绩”的装酷,他是真的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的是“会不会”,而不是“考多少分”。他会在意一道题有没有做出来,但不会在意排名是第几。
这种心态,夏野很羡慕。
“那你帮我复习吧。”夏野说,“我怕掉出实验班。”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掉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段时间很努力。”
夏野愣了一下。秦墨说他“很努力”,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夏野知道,秦墨不会随便夸人。“不错”已经是高评价了,“很努力”这三个字,从秦墨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夸奖都重。
“那你帮我复习,”夏野笑了,“让我更努力一点。”
“好。”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人约在图书馆复习。
图书馆在学校附近,是一栋老旧的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窗,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音。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夏野到的时候,秦墨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摞书和笔记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夏野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秦墨抬起头。
“嗯。”夏野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和笔记本,“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
“你这么早?”
“习惯了。”
夏野翻开物理课本,看到第一章的内容——运动的描述。质点、参考系、位移、速度、加速度,这些概念他高一学过,但忘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秦墨的笔记本,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公式和推导过程,每一章都有,每一个公式都有,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的笔记借我看看。”夏野说。
秦墨把笔记本推过来。
夏野翻了几页,发现秦墨的笔记不只是记公式,还有自己的理解。比如在“加速度”这一节,他写了一行小字:“加速度是速度的变化率,不是速度本身。速度大不代表加速度大,加速度大不代表速度大。”
这句话让夏野一下子明白了加速度的概念。老师上课讲过很多遍,他都没记住,秦墨写了一行字,他就懂了。
“你写的这个,比老师讲得清楚。”夏野指着那行小字。
“因为我知道你哪里不懂。”秦墨说。
夏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不是。”秦墨低头看书,“我只是比你了解你自己。”
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墨说“我比你了解你自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知道夏野哪里不懂,还是说他知道夏野在想什么?夏野想问,但秦墨已经低下头看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夏野把这句话存进心里,决定以后慢慢想。
两人各自复习了一个小时,夏野做了几道物理题,错了一半。他皱着眉看着那些红叉,心里有点沮丧。
“哪道不会?”秦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夏野把本子推过去:“这道,匀变速直线运动的题。”
秦墨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图:“匀变速直线运动的三个基本公式,你记一下。v = v0 + at,x = v0t + 1/2 at?,v? - v0? = 2ax。”
他在纸上把三个公式写下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示意图,标出初速度、末速度、加速度、位移和时间。
“这道题给了初速度、加速度和时间,让你求位移。你用第二个公式,x = v0t + 1/2 at?,把数字代进去就行。”
夏野按照他说的做了一遍,算出来了。
“对了。”秦墨说。
夏野又做了几道类似的题,全对了。他抬起头,看到秦墨正在看他。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种——认真的、专注的、好像在看什么重要东西的看。
“你看什么?”夏野问。
秦墨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你刚才在看我的本子。”
“我在看你做对了没有。”
夏野不信,但也没追问。他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午饭时间,两人去图书馆旁边的便利店买便当。夏野挑了一个红烧肉的,秦墨挑了一个糖醋排骨的,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
“你为什么总是吃红烧肉?”秦墨问。
“因为好吃啊。”夏野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你不觉得红烧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吗?”
“不觉得。”
“那你觉得什么最好吃?”
秦墨想了想:“糖醋排骨。”
夏野看了一眼秦墨的便当,说:“让我尝尝你的。”
秦墨把便当盒递过来,夏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嗯,也不错,但还是红烧肉好吃。”
“那你别吃了。”秦墨作势要把便当盒拿回去。
“不,我两个都要吃。”夏野又夹了一块排骨,然后把自己的便当盒往秦墨那边推了推,“你也尝尝我的。”
秦墨看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怎么样?”夏野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
夏野笑了:“你对食物的评价永远都是‘还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觉得特别好吃的?”
秦墨想了想,说:“你做的。”
夏野愣了一下:“我做的?我都没做过饭。”
“所以不知道。”秦墨说,“等你做了再说。”
夏野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下次我做给你吃,你可别嫌难吃。”
“不会。”
两人吃完便当,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走回图书馆。
下午复习的是数学和英语。数学是夏野的弱项,尤其是函数的部分,他总是搞不清楚定义域和值域的关系。秦墨给他讲了几道题,每讲完一道就问“明白了吗”,夏野有时候说“明白了”,有时候说“不太明白”。
说“不太明白”的时候,秦墨会再讲一遍,换一种方式,画不同的图,举不同的例子,直到夏野点头为止。
“你不烦吗?”夏野问。
“烦什么?”
“我老是不懂,你老是要讲很多遍。”
秦墨看了他一眼:“不会。”
“为什么?”
“因为给你讲题的时候,”秦墨顿了一下,“我也在复习。”
夏野觉得秦墨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停顿的那一下,像是把原来的话咽回去了,换了一句别的。夏野想问,但秦墨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他决定不问。
有些话,等秦墨自己想说了再说。
下午四点多,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阴了,风比早上大了很多,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响。
“好像要下雨了。”夏野抬头看了看天。
“嗯。”秦墨看了一眼手机,“降温了,你穿这么少,不冷?”
夏野穿了一件薄卫衣,确实有点冷,但他不想承认:“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秦墨说。
夏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是凉的。秦墨看了他一眼,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你不冷?”
“我穿了长袖。”
夏野接过外套,套在身上。外套很大,里面还有秦墨的体温,暖暖的,带着秦墨身上那种洗衣液的味道。夏野把拉链拉到头,把领子竖起来,把脸埋进领口里。
“好暖。”他说。
秦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前走。
夏野跟上去,走在他旁边。秦墨的外套穿在他身上,衣摆快到膝盖了,袖子也长出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你的衣服好大。”夏野说。
“是你太小了。”
“我184。”
“我187。”
夏野笑了:“那你也只比我高3厘米,衣服怎么大这么多?”
“因为你瘦。”
夏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秦墨。秦墨的肩膀比他宽,手臂比他长,整个人的骨架都比他大一号。站在秦墨旁边,他确实显得小一些。
“那你多吃点,长胖点。”秦墨说。
“你是在嫌弃我瘦吗?”
“不是。”秦墨说,“是怕你冷。”
夏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秦墨说“怕你冷”,不是“你多穿点”,不是“下次记得带外套”,是“怕你冷”。这句话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不只是在意他的成绩、他的状态,而是在意他冷不冷、饿不饿、舒不舒服。
夏野把这句话存进心里,和之前那些话放在一起。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下。夏野站在楼下,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抱在怀里。
“明天还给你。”他说。
“不急。”
夏野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秦墨还站在楼下,一只手扶着自行车,正看着他。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帮我复习。”
秦墨沉默了一秒:“不客气。”
夏野上楼,进了家门。妈妈在厨房做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问:“你穿了谁的衣服?”
“秦墨的。”
“为什么穿他的?”
“冷,他借我的。”
妈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那你要记得洗干净还人家。”
“不用洗,他说不急。”
妈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厨房了。
夏野回到房间,把秦墨的外套挂在椅背上。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外套拿起来,又闻了一下。
洗衣液的味道。
干净的,温暖的,秦墨的味道。
他把外套重新挂好,坐回床边,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闻秦墨的外套。
不,他知道。
他只是不想承认。
第二天是周一。
夏野把秦墨的外套叠好,放进书包里,带到学校。
到教室的时候,秦墨已经在座位上了。夏野走过去,把外套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秦墨桌上。
“谢谢。”他说。
“嗯。”秦墨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夏野注意到秦墨没有检查外套有没有脏,也没有闻一下有没有味道。他就是随手一搭,好像这件外套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回来了,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夏野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高兴的是,秦墨不嫌弃他的味道留在上面。
失落的是,秦墨好像没有在意他的味道留在上面。
第一节课是物理。
张老师讲的是匀变速直线运动的规律,刚好是夏野周末复习的内容。他听得比平时认真,因为秦墨给他讲过的那些公式和概念,现在在老师的讲解下变得更加清晰。
老师出了一道题,让同学们自己做。
夏野拿起笔,按照秦墨教他的方法,先画图,再列公式,然后代入数字计算。算完之后,他对了一下秦墨的答案,一样。
“对了。”秦墨说。
夏野笑了。
下课的时候,张老师宣布了下周的月考安排。考试时间是周四和周五,考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科。
“这是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张老师说,“成绩会作为实验班动态调整的依据。”
夏野的心提了起来。
动态调整——意味着考得不好的同学会被调到普通班。
他不能掉出去。
“你紧张?”秦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有一点。”夏野说。
“你不会掉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段时间很努力。”秦墨说,“而且我会帮你。”
夏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秦墨说“我会帮你”,不是“你加油”,不是“你好好考”,是“我会帮你”。这意味着秦墨不只是在一旁看着,而是要伸出手,拉他一把。
“好。”夏野说。
晚自习的时候,夏野写完了作业,开始复习英语。他的英语成绩不错,但语法一直是弱项,尤其是定语从句和名词性从句,他总是搞不清楚。
秦墨在旁边做物理竞赛题,两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夏野看了一会儿语法书,遇到一道题不会做。他转头看秦墨,秦墨正在草稿纸上画图,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的样子。
夏野不忍心打断他,又转回头自己琢磨。
过了几分钟,秦墨忽然说:“哪道题不会?”
夏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题不会?”
“你刚才看了我一眼。”
“我就看了你一眼,你就知道?”
“你每次不会做题的时候都会看我。”秦墨说。
夏野愣住了。
他不知道秦墨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确实有个习惯——遇到不会的题会下意识地看秦墨。不是想让秦墨帮他做,是看到秦墨在旁边,心里就踏实了。
“你这道题。”夏野把语法书推过去。
秦墨看了一眼,说:“定语从句,先行词是物,在从句中作主语,关系代词用which或者that。”
“我知道,但这道题为什么填which不填that?”
“因为非限制性定语从句不能用that。”
夏野点了点头,把这条规则记在了笔记本上。
“秦墨。”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秦墨看了他一眼:“不是什么都知道,是你问的刚好知道。”
“那我不知道的,你知道吗?”
秦墨沉默了一秒:“不知道的,我可以学。”
夏野看着他说这话的样子,觉得秦墨这个人真的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不是那种“我什么都会”的傲慢,他是“我不会的我可以学”的笃定。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是因为他现在很强,而是因为他相信学习的过程。
这种自信,不是张扬的,是沉在水底的那种。
夏野觉得很好看。
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起骑车回家。
十月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夏野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冷?”秦墨问。
“还好。”
“明天多穿点。”
“知道了。”
两人骑了一段路,秦墨忽然问:“你月考想考多少分?”
夏野想了想:“总分600以上吧。”
“那你好好复习,有问题随时问我。”
“你不嫌我烦?”
“不会。”
夏野笑了,加速骑了一段,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秦墨跟上来,骑在他旁边。
“秦墨。”夏野叫他。
“嗯。”
“你觉得我能留在实验班吗?”
秦墨没有马上回答。他骑了一会儿,才说:“能。”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比很多人都努力。”秦墨说,“努力的人,不会太差。”
夏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努力的人,不会太差。
秦墨说的。
到家的时候,夏野在楼下停好车,拿出手机。秦墨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夏野回了一条:嗯。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秦墨,谢谢你今天帮我复习。
秦墨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客气。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好好复习,月考别紧张。
夏野盯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秦墨说“别紧张”,不是“加油”,不是“好好考”,是“别紧张”。他知道夏野紧张,所以他让他别紧张。
夏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晚安。
秦墨:晚安。
夏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想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秦墨说“我比你了解你自己”。
秦墨说“怕你冷”。
秦墨说“我会帮你”。
秦墨说“努力的人,不会太差”。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糖,甜到让人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很久。
明天又可以见到秦墨了。
月考也快了。
他不怕。
因为秦墨说他会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