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39、相认 主人，我是

　　米扎简直快要胆裂魂飞，一路凄凄惶惶飞逃到王冉的出租房。

　　他已经没有力气爬到沙发底下，只知道自己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但不知道哪里还可以更安全。

　　他逃到卧室，像一个泄完气的气球飘落到王冉的床上，飘进了她盖着的夏凉被里，魂身发抖，如筛糠一般。

　　整个魂忽明忽暗、若隐若现，简直快要随着他虚空的心脏爆炸开。

　　突然，有东西靠近。那味道、那声音，他知道是米花。

　　还来不及开口，米花就一整个隔着夏凉被扑将上来。

　　米花的大爪隔着薄被扑到米扎身上，相当于扑了个空。但饶是如此，已经将他的魂儿扑得晃晃悠悠，像嫩豆腐一样，被米花这一巴掌快要拍碎了。

　　王冉突然“啊——”的一声，浑身一抖被惊醒过来

　　米花扑了个空，隔着夏凉被踩在米扎的魂上，也就是王冉的身上，在那儿旋转跳跃，双爪往被子上刨来刨去。

　　“臭米花！你个老仙人！大晚上的干什么嘛？！”王冉怒气冲冲的骂声噼里啪啦地像鞭炮一样甩过来。

　　她夏凉被下面的身体一翻，将米花掀了下去。她双手往床上一摊，双脚使劲儿一踹，抱着夏凉被紧皱着眉头继续睡起来。

　　米花噘着嘴努子抖动着胡须垫，狐疑地钻进半个头来，看到米扎，大喝一声，“喵——原来是你呀！回来了也不喵个声儿。”他把头往前一拱，哼唧着钻了进去。

　　他两只大眼左瞧瞧又看看，又探出头去往卧室瞧了一圈儿，问到，“那只狗呢？在客厅嘛？她不会是又隐身藏起来了吧。真是见外。”

　　米扎的魂身禁不住打着冷颤，如风中摇曳的烛火，似乎随时能够熄灭，发出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上牙磕着下牙，“她——贝贝姐——她——回——回不来了。”

　　“喵？”米花发出一个标准的疑问叫声，嘴努子凑到米扎面前。

　　米扎抖动着胡须垫，胡子已经东倒西歪不成模样。

　　他把他们从遇到那一车猫到放了它们、从撞见阴阳交易到贝贝被收进葫芦里的事情都说了。

　　米扎越发寒冷，魂身打颤，好似要被凝固在冰里冻住似的，“我该怎么办啊？我真没用，我该怎么救贝贝姐啊？都是我连累了她，她到阳间都在帮我……”

　　王冉烦躁的声音像个摔炮，随着她的巴掌拍下来，砸到米花头上，“我的天老爷啊！你大晚上不要在那边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的！”

　　她翻了个身，睡到床边上，把夏凉被用力扯到自己身上，捂住了耳朵。

　　米扎米花头顶的穹顶瞬间被掀，从被子里出来了。

　　米花抱着头揉了揉，眼前一亮，“对了，找王冉帮忙呀！”

　　“可是不能让主人知道的，而且主人怎么能打得过。”米扎摇晃着头，魂体发大水似的，泪水朝两边甩了出来。

　　米花凛然说到：“人不就应该是为我们所用的嘛，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再说了，你不是说那狗现在是在那神婆手上嘛，那鬼差应该已经走了吧。”

　　米扎点点头，“鬼差好像是走了。可是那个神婆很厉害。”

　　“神婆再厉害……那也是人对人，她也不能用葫芦把王冉也给装进去吧。就这么办——”米花尾巴一甩，伸出白爪子想要搭米扎肩上，但却扑了个空，身体侧着差点倒过来。

　　他胸有成竹地站定说到，“就让王冉去办。虽然她这个人我是不怎么服气，但人嘛，现在占据了地球的至高生态位，有时候是挺有本事的。”

　　“可是……”米扎犹豫着，好吧，救贝贝要紧，起码多个人多个商量。但……但……“哎呀！”他看了看自己魂身湿哒哒的，忙伸出舌头舔起来。

　　“喵——喵——喵——”米花跳到王冉枕头上，对着她的侧脸一阵狂叫，用肉垫扒拉着她的脸。

　　王冉猛地睁开眼，抓住他，翻身起来把他按在床上，发疯一般，压着声音喊到，“你今晚上是疯球了嘛？！我睡个好觉容易嘛我！”

　　她一手按着米花，一手按开了灯，死死盯着这只惊恐的肥猫。

　　“喵——有事儿找你帮忙啊。”米花喵喵解释到，突然才反应过来他们语言不通，于是将头倒过来看向米扎，“你快现身给她说呀！”

　　王冉顺着米花的视线看过去，米扎与她目光相接。只见她眼睛都快睁圆了，嘴巴也禁不住张圆了。

　　“主人……”米扎的眼泪瀑布一般流下。

　　王冉倒吸一口凉气，提着米花往米扎这里一蹾，恶魔低语一般，“你往床上拉尿了！我哪点得罪你了！”

　　“喵呜——我没有啊！”米花委屈一叫。

　　王冉松开他，瘫坐在床上，哀怨地看着米扎身下床单那一片的湿润。

　　米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好长时间没有舔干身上的毛，湿哒哒的水在床单上洇湿成一个暗沉的圆，看起来像是被一泡尿尿出来的一样。

　　他的魂力现在很不稳定，原来主人刚才并没有看见他。

　　王冉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在地上嗫嚅着嘴巴急得快要说出人话来的米花，她长叹一口气探身过来用力闻了闻，眉眼闪过一丝疑惑，并没有闻到骚味儿。

　　于是她继续往下凑近了些，登时睁圆了眼，瞳孔大震。

　　在她凑过来的时候，她的额头和米扎的额头恰好相触。

　　她看见了他。

　　米扎的魂儿飘渺一抖。

　　王冉的嘴巴张成一个“o”字，愣在那里，随即猛然往后一退。

　　她晃晃脑袋，猛眨了几下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主人，我是米扎。对不起，我打湿了你的床单。”米扎跳上前。

　　王冉望着眼前的猫影，嘴唇仍然微张在那里颤抖着，比声音更先出来的是她的泪珠。

　　她伸出左手往左眼一擦，伸出右手往右眼一擦，声音发抖地看着米扎，“你怎么在这里？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她大概猜到它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了。

　　王冉攥紧被子的手颤抖着抬起来，缓缓向米扎伸去，但又迟疑着。

　　米扎努力聚气凝魂，保持魂身的稳定，让主人可以看见魂气安定一点的自己。

　　“主人，就是我，我是米扎……”

　　王冉倾下身来，双手围过来想要把米扎抱进怀里，但双手却扑了个空。

　　米扎的魂身留在了原处，如同被一股小风吹过烛火，摇曳了两下。

　　她的双手茫然地滞在那里，瘫坐到自己的小腿肚上，不讲道理的眼泪接二连三地流了下来，一滴滴落到她浅绿的睡衣上，一点点洇开。

　　米扎跳到她的膝盖上，像从前的很多次那样。

　　他伸出自己刚才舔干一些的右爪，伸过去想要帮主人擦掉脸颊上的眼泪，可是那眼泪越擦越多，她的，他的。

　　王冉轻轻地抬起手，小心地伸出手指，像是触碰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她虚空地触摸着米扎的头顶，脸颊，鼻子。米扎留恋地感受着，主人的手还是那么的温暖、细腻、柔和。

　　米扎哭泣到，“对不起，主人，我死了，还让你白找那么久。”

　　王冉的眼泪滚滚落下，“谁对不起谁啊！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米扎！你究竟是怎么了？你在哪里？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对不起你……”

　　她的眼泪如倾盆大雨一般落下，身体弯下来，淹没了米扎的身体。米扎的头从她弯曲的脊背上穿出来，眼泪滚滚而下。

　　米花眼看着王冉塌身跪坐在那里，而米扎的身体就这么穿过，一时瞠目结舌。

　　他走过来拍拍王冉的背，又拍拍米扎的头，“二位，你们的眼泪快要赶上去年冬天我尿的七泡尿的总和了。米扎你能不能先说重点，不然一会儿那只狗都要化成眼泪水了。”

　　“哦！”米扎如梦方醒，赶紧从王冉膝盖上跳开，关上了眼泪的阀门。

　　他把头凑到王冉如同刚出水的脸下面，说到：“主人，米扎需要你帮忙。是这样的，我们在高速公路上遇到——”

　　“说重点！”米花用白爪子虚空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吹胡子瞪眼的，“你直接先说神婆把那只狗给收进葫芦里了。”

　　王冉看看米花又看看米扎，“所以……米花早就能看到你了？”

　　两只猫都点点头。她看到米花点头，明显湿漉漉的红眼睛睁开了一下。

　　米扎继续说到：“我和我的一个朋友遇到了鬼差和神婆，她现在被那个神婆给抓走了。主人，请你帮我去救救她！”

　　王冉若有所思，目光一沉，“你那朋友也是……鬼吗？”

　　米扎猛点头，“但是你别怕，她跟我一样，是不吓人的好鬼。”

　　“是一条狗吗？”

　　两只猫皆是一愣。米扎喃喃道：“她——不让说。反正是我的朋——”

　　“是一条黑色的狗，叫贝贝对不对？”

　　两只猫面面相觑，异口同声但不同语言惊讶到：

　　“喵？”

　　“你怎么知道？！”

　　王冉往周围环视了一圈儿，眼波流转，似乎在追溯着什么，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爬下床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说，“我跟你去救它！跟你去救它……要我怎么救？”

　　他们边走边说，当说到那个神婆的时候，王冉的脚步停了。

　　“你说的是一个头发全白的神婆？”

　　“嗯！”

　　王冉若有所思。

　　她很快打到车，车子往高速路那边开去。

　　就要进入高速时，米扎突然看见从高速路口出来的一辆黑车上就坐着那个白发神婆。他连忙通知王冉，王冉连忙让司机不要进高速路口了，让他赶紧转向。

　　就在跟司机交涉和转向之后，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视线当中。

　　司机问：“往哪边啊？到底去哪儿？”

　　米扎和王冉异口同声喊到：“往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