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40、救贝贝 今天不会交

　　米扎惊喜问到：“主人你怎么知道往左边？”

　　“因为——”她拿起手机，亮开屏幕，先跟司机补充了一下：“师傅，去人民广场。”又装作在发语音的样子，“因为我上次在一个地方撞见过她，那个地方就从这个方向去。你呢？”

　　米扎把白手套伸到她面前，翻开手掌，飘出一点亮荧荧的萤火。

　　王冉对着手机，“萤火虫？”

　　“这是——算了。我先不解释了，你就当是一种萤火虫吧。我刚刚放出去一只追着那个车的。它可以感应到的。”

　　“……那我可以感应到吗？”

　　米扎朝她摊开爪子。

　　王冉愣了一下，随即学着他的样子，那点萤火竟乖乖地落到了她柔软的手心。

　　她嘴角惊喜地上扬，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屁股……不像是虫子。”

　　米扎看着主人，认真说到，“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能、也唯一能感应到它的人。”

　　前面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王冉，喉间传来滚动的声音，摸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二十分钟后，车子行驶到了城东的人民广场。

　　王冉按照刚才的约定，多扫了五十块钱给司机。

　　下车后，米扎听到司机如释重负地沉了一口气。车子呼啸而去。

　　他们停在一处公交站牌后面，亮荧荧的萤火往西飘去，他们在后面跟着。

　　这时前方迎面走来一个黑衣紧身壮汉，手提两袋香喷喷的东西。

　　他瞥了目不斜视的王冉一眼，随即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萤火西飘三十米后，停在壮汉方才拐进去的巷子。

　　那巷子一片漆黑，已经不见方才那人的踪影和脚步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当中，仿佛将那人吞噬一空。

　　王冉径直走过那漆黑的巷口，走过时扭头看了一眼，立即倒抽一口凉气。这也太黑了！

　　米扎：“主人，就在这里面。不远了！刚才那个人，是跟那个神婆一伙儿的。”

　　王冉如水中落叶，打了个璇儿，转了回来。

　　站在巷子口，她被月亮和路灯照出来的影子斜在地上，颇显单薄，尤其是和刚才那个一米八多的大块头相比。

　　她咽了咽口水，猛猛深呼吸两下，打开了手机电筒，发出微光，照的地上，勉强可以看清脚下两米之内的水泥地。

　　她一脚迈进漆黑的巷口，停下，又收了回来，退到巷口左边的墙边，叫住了米扎，“是不是已经不远了？”

　　米扎点点头。

　　“那你就不要进去了！”她指了指那点萤火，“这小家伙给我带路就行了。”

　　“那怎么行！”米扎撇了一下尾巴。

　　“我问你，你说贝贝一直在帮你，那它是不是比你厉害很多？”

　　米扎点头到：“那当然，贝贝姐可厉害了。可她还是……”

　　“对吧，她比你厉害这么多，但她还是被抓了。那你去岂不是更危险。所以你不能去。”

　　“我不！”米扎跳到主人面前，“就算是被收进葫芦里，我也要去。”

　　王冉虚空摸在他身上，认真地看着他，“你相信我。既然这个萤火能带路，那就够了。那个神婆一定是专门收鬼克鬼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她能抓鬼，但未必能抓人。肯定是有所限制的。”

　　“你去了只会更危险。你现在的任务是——保存体力，好好躲起来，恢复力量。你不是还要带领那一车的猫猫狗狗回家乡嘛！任务艰巨啊！”王冉说得越来越认真、浩然，虚空摸摸米扎的头，又从头摸到尾，“你放心！听话！我会想办法救它也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可是……”

　　“来不及了，啊。”王冉用鼻尖轻轻虚空碰了碰米扎的鼻头，“贝贝也是我以前养的狗，该我保护你们了。”

　　米扎大感诧异，突感恍然，尾巴垂落下又惊喜地竖起来。

　　他把右眼使劲儿瞪开让眼球突出，猛地一闭一挤，右眼球就飘出来了。

　　王冉大惊失色往后猛退一步，这眼珠子差点顺着气流钻进了她的喉咙里。她忙闭紧嘴巴咽了下喉咙。

　　米扎忙嘿嘿一笑，上前蹭到她脸颊上：“主人别怕别怕。我想到法子了。”他把眼珠摊在手心。

　　王冉看看眼珠又看看米扎黑洞洞的眼眶，又和左眼对比了一下，神色复杂，她怔怔问到，“米扎……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

　　“哎呀！”米扎尾巴斜着一甩，竖得高高的，“我现在可是鬼欸，动动眼珠子什么的，小咪咪个事。你看，我还可以变成兰州拉面！”

　　说着他就头往前伸、腿往后蹬，绕在王冉身边一圈又一圈，跟电线圈子似的。

　　王冉勉强地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并不感到惊喜或是觉得他厉害。

　　米扎看见忙像弹簧一样收了回去。

　　这还是他上次追车之后琢磨出来的技能呢。

　　“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主人？”他抱着肚子，有些悻悻。

　　王冉眼角发亮，摇了摇头，“好了，咱得抓紧时间了。”

　　“嗯！”米扎猛地点头，“那你就带上它！这样我就能看见了，有危险我就会赶紧过来的。我的魂力本来就弱，一个眼珠子而已，应该很难被发现的。”他把眼珠子放到了王冉左边胸口前，像个特别的别针挂在那里。

　　王冉低头看下去，眼珠子也抬头看着她，三目相对。她轻咽了下口水，微微一笑，“也好。”

　　她挺直身板，深呼吸两下，走进了这漆黑狭窄的巷道。斜斜的影子，也跟了进去，消失不见。

　　米扎抬头望天，今天的月亮如弯钩一般，因此月色并不明亮，还被缥缈的云雾罩着。

　　要是满月就好了，那银白的月光就能够泼洒下来，填满这个巷子，充塞道里面的每一处，将这巷子照得亮堂堂的，这样主人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果然，王冉走进这巷子没多远身体就不知不觉佝偻起来了。

　　她担心强光手电筒一下射得太远，根本不敢用，只能打开手机的电筒。

　　但这一点手机的光亮和朦胧的月光一样，因不够明亮，反而照得这凹凸不平的地面和两边的墙壁上阴一处、亮一块的，还能看见墙角的黑色毛毛虫在爬，把她给吓得不轻。

　　米扎右眼珠子早已不在她胸前了，而是顺着她肩膀滚到后背、又滚到头顶，在“山顶”把周围好好瞭望一圈儿。

　　眼珠子幽幽飘着，尽量不要突然出现在王冉的视野里就好了。因为她现在紧张得还没发现这眼珠子已经溜走了呢。

　　慕光而来的小苍蝇飞舞在手机的光亮前，她虽烦，但也懒得去把它们打开。

　　她耸着双肩，探着头，轻手轻脚跟着萤火往里走着，心中期待着早点看到巷尾，早点看到明确的灯光。

　　她的心紧缩着，脑海里竟悠然响起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聊斋》里面的凄然音乐，循环播放着，越往里走，那凄然的二胡和古筝的声音便越发的响亮悠扬。

　　仿佛这狭窄幽暗的巷子里，除了她一个人，还有无数的鬼魂穿梭期间。

　　因此她只能目不斜视地往里走着，一口气死死堵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越聚越多，要被生生哽死了似的。

　　这五十来米的小巷，她感觉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走到了出口，她看到前面一所普通的民居，亮着灯光，房子里有人影闪过，还有模糊的关于夜宵辣不辣的攀谈声。

　　王冉关掉手机，蹲在暗处观察了一分钟，数着里面的人头，有三个人呢。

　　她微微抓住那点萤火，问到：“你进去会有危险吗？你能找到贝贝的具体位置吗？”

　　那萤火闪烁着上下跳动两次，仿佛点头一般，随即飘了过去。

　　王冉看见它从旁边的窗户缝儿里飘了进去，很快就飘出来了。

　　一个白发老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王冉一下就认出来了，就是上次在公交车站遇到的那一个。

　　一阵阴风吹过，屋檐下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忙把身体往暗处躲去，贴到冰凉的墙壁上，心缩成了一团，脸泛热汗。

　　此刻的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仿佛自己是在梦游，置身于梦中。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心道：“得了，就当是在梦里面吧。勇敢一点！”

　　她探出头去，还好那个白发老太并没有走出来，而是坐到了圆桌旁，加入了其他人，开始吃夜宵。

　　那点萤火也从窗户缝里跳出，悄悄飘了过来。

　　王冉将它握在手中，仿佛能感应到它在说贝贝就在里面那间屋子。

　　她打开手机把显示屏的光亮调到最暗，又打开地图，可地图上，根本显示不了这么小的地方的细节。

　　拧眉轻拍脑门儿，她喃喃道：“哎呀啊，我对这地方也不熟啊。要是能绕到后面去就好了。”

　　就在这时，巷子里拐弯的地方扫过来强光手电筒的光亮，照亮了半面墙，紧随而来的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左看右看，进退失据，站起来挪动脚步便脚下一空，倒在了旁边黑乎乎的地上滚了下去。

　　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仅一人可过的狭窄通道。刚才她都没发现。

　　摔下去的时候她死咬着没有发出声音，捂着膝盖“斯哈”了一下后赶忙躲到了一旁臭烘烘的大垃圾桶后面。

　　只见几个身穿黑衣的人低头快走而过。

　　这些人走到那所房子，里面传来寒暄的声音之后，王冉才敢走出去，探出头张望。

　　这时，萤火在她眼前晃了晃，王冉的目光被它吸引，它往旁边的窄道飘去。

　　王冉看懂了它的意思，打开手电筒，捂着屁股，小心地跟了上去。

　　果然，萤火刚才听懂了她的话，带她绕到了这屋子的侧后方。

　　她不禁轻声赞叹到：“你好厉害呀！小家伙！不愧是猫养的，这么能找道儿。”

　　王冉蹑手蹑脚靠近了些，不敢靠得太近。

　　里面估计是挂着厚窗帘，根本看不到里面一点影子，只从里面泄出来两道窄缝的光。可隔这么远，根本听不见里面在说些什么。

　　“这么多人……我一个，我……我大概是疯了，今天不会交代在这里吧……”她后背直冒冷汗，可心里又焦急不已。

　　正好旁边有个空的垃圾桶。她凑过去闻了闻，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端着这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往前挪动了脚步。

　　就在这时，“哗”的一声，窗帘大开。

　　王冉浑身一哆嗦，忙躲到垃圾箱后面，并趁机伸出手机脑袋拍了两张照片。

　　很快窗帘便被拉上关得严严实实的。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老女人的声音，“这间屋子不许拉开窗帘！”

　　“这也太热了，打开通通风也不行？”

　　“你家做这种法事要大摇大摆大张旗鼓的呀！你到底还想不想做了？”

　　“一个神婆而已，拽什么拽。”

　　“行了行了，别闹了。申师父，请您一定要帮我爸爸轮回转世！钱不是问题！”

　　“放心吧。”

　　……

　　随着里面的声音放低，王冉就什么也听不清了。但随即里面响起了几声铜铃声。她竖起耳朵细听，隐约还能听到里面在念叨着什么。

　　“这是在做法呀……”

　　她打开手机放大刚才照的图片细看，模糊中从窗帘缝隙露出的那面墙上可以看到一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而且那白发老太已经套上了一身黄袍子。

　　她眼珠一转，把手机调成静音，拨通了110，捂着嘴巴低声道：“喂，你好！我要报/警。这里是人民广场旁边的一个平房，就在广场正门西边大概两百米远的那个炸鸡店旁的巷子进来不远。这里有人现在在开坛做法，传播邪/教，搞封建/迷信。你们快来呀。”

　　打完电话后，她就守在这里静待着。祈祷着警/察快点来，祈祷贝贝没有事。

　　不一会儿果然那两个民/警就打着电筒带着一身正气走进了这所房子，在前面值守的人嘴里的粉儿都来不及咬断，吊在那里，忙朝屋里喊话。

　　里面的人忙叫了出来，后门却被打开。后来的那几个穿黑衣服的人从后面匆匆离开。

　　趁警/察检查完这件屋子出去控制着人，王冉已经溜到了窗户下面，猫着身体，掀开窗帘却看到里面摆了好多的葫芦。

　　正犯难，那萤火飘了进去，飘到了其中一个葫芦上面。

　　她闭紧嘴巴翻窗而入，抓起那只葫芦又翻了出来，但被刚才买夜宵的那人看见，追了上来。

　　大学毕业之后王冉就没有用体测八百米的速度奔跑过，现在正在以比体测时更快的速度跟随萤火的指引在黑暗中奔逃。

　　她一边逃跑一边打开葫芦往外倒了倒，却并未见倒出什么东西，她又倒着猛倒了几下还是不见有什么东西呼出来。

　　浑身被跑热的她心头被冷水一浇，左脚拌了右脚，扑倒在地。

　　“啊——”王冉揉揉自己险些脱臼的下巴，顾不上去管别处，爬起来继续跑，将居民楼甩在了身后，那个刚才听见叫阿威的壮男人却紧紧跟在身后。

　　阿威抄起一块石头，朝她的小腿肚上掷去，砸个正着。王冉吃痛，单膝跪地，又扑倒在地。

　　手上的葫芦哐当一下砸到地上，裂成了几大片，手心被碎片划过，鲜血滴落在上面。

　　“嘶——”她撑起看了一眼手，把带血的手往挎包摸去，但她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动腿，就被人抓住马尾将头连带着身体往后拽住，被拖了起来。

　　旁边散落一地的葫芦片里飘出了几缕他们看不见的薄烟似的东西。

　　“啊——”的一声惨叫从她的嘴里发出，似是整张头皮都要让人给掀掉的痛楚和恐惧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钻着扭过身体要去抓那高个儿大汉的脸，反被掣住她要反击的手，脸上被猛甩了一巴掌，“妈的，是不是你个狗日的报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