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返阳记》尽未

38、猫车 这猫简直是

　　贝贝颈毛耸立，沉默着，如同一支冰冷的箭。而米扎的脊背弯成一把长弓，发出低吼。

　　利箭发出，米扎也变成一道黑色影箭朝这辆车发射而去。

　　他们来到车上，几百只猫和十几只狗被关在十几个薄木板钉成的方形笼子里，码在这辆红色货车上。

　　他们就这么挤在这狭小肮脏的笼子里，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迷茫，有的已经奄奄一息。

　　贝贝和米扎站立在车顶，夜风如刀呼啸而过，穿透他们的胸膛。

　　米扎眼角湿润，脸上的表情势必已经变得扭曲狰狞。他龇着尖牙，伸出利爪，就要去劈开这牢笼。

　　贝贝将他拦住，凝眸望了望后方远远亮着一对对大眼睛放着白色冷光的钢铁怪物。

　　是的，不能在这里。

　　好在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就在一个服务区停了下来。

　　车头跳下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提着一袋垃圾下去了。他丢掉垃圾，走进了不远处亮着灯光的房子里。

　　之前的经验让贝贝绕着这服务区飘了一圈，将所有的监控糊掉了。

　　她回到车上挥爪将上层的笼子打开，里面的猫瑟缩在最深处，都不会往外跑的。

　　米扎现出魂身，冲他们喊到：“快跑！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些萎靡瑟缩的猫见到米扎一只猫如是说，混沌的眼珠颤动起来，有了光芒。

　　一个黑猫匍匐到木板做的门框边，试探着跳了下去，接着三两下跳下了大车。

　　他回头“喵呜”两声，喊到：“快逃啊，兄弟姐妹们，门打开了！快逃啊！”

　　笼子里的其他猫面面相觑，都试探地朝外探出脖子。随即他们从笼子里鱼贯而出，一个个从红色大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呜咽着，仓皇逃窜。

　　米扎忙大喊，让他们不要大叫，要悄悄的。

　　正在等待上层笼子清空去劈开下层笼子的贝贝，这时候大喊了一声：“不好”！

　　只见十来只黑的、白的、黄的、灰的、花的猫竟闷头往高速路的方向冲去。

　　咪的天哪，这不是往死路上撞、往阎王殿跑嘛！

　　“喵呜——快回来！”

　　在米扎高喊出声的刹那，贝贝又犹如飞箭一般射了出去。

　　她飞奔至已经跑到路中间就要迎上白光眼铁怪物的蓝猫跟前，咬住他的脖颈上的红圈，化作一团黑旋风将他抛到路边。

　　她四爪踩地，仰头发出狼嚎一般的喊叫声，将背上的镰刀黑尾甩出去，拉开成一道阳眼不可见的黑色罗网，瞬间将其余十几只往高速路上乱撞的猫全部网住。

　　尾巴一掀，这十几只猫在迷茫惊慌中飘飞上空，在空中颠倒方向，落地时已经头朝服务区这边，依然是拔腿就开跑。

　　贝贝将黑尾化作的屏障留在路边，身体纵身一跃回到车上。她三两下掀掉一个笼子，就要去劈开下面一层的笼子。

　　这时候司机从服务区房子走出来，他“哎——哎——”直叫，挥舞着手臂忙跑过来。

　　但一下看到这么多猫从车上呜咽嚎叫着跳下，他除了着急也是又慌张又害怕，尤其是看到车上的笼子竟然一个个自己破开，更是不敢靠近了。

　　贝贝并未现身，米扎虽现魂身，但混在这众多的猫中，并不奇怪。

　　他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往那条黑色的路上跑，就往那房子所在的这一面跑。

　　仓皇中，大多猫能听米扎的指挥，少数已经失去理智仍往路上冲的，也会被贝贝尾巴延伸而成的黑色屏障给拦住弹回来。

　　贝贝见既然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朝那穿深蓝衣服的男人将头延伸过去，两只黄色眼珠发出精光。

　　那男人瞳孔大震，晕倒在地。

　　她一爪勾起一个笼子，抛到车外，接连扔掉上层笼子，再一一破开下层笼子的门。

　　下层的猫狗们在米扎的鼓励下，尽管再虚弱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朝不远处的房屋角落或房屋后的原野逃窜而去。

　　这些日子米扎的魂身养好了许多，有的是力气，眼下更是吃了一树林的益魂草一般，血脉喷张。

　　有个漂亮的三花大姨竟然在笼子里产下了七只各色小猫崽，一个个鼓着眼皮趴在她的肚子上正喝奶，而这三花大姨已经奄奄一息。她眼下根本无法起身离开。

　　贝贝见此情景，亦是一愣，她看米扎一眼，朝笼子扬了扬下巴，米扎了然。

　　米扎跟三花大姨快速抖动胡须垫交流信息，几秒后，贝贝直接叼起这笼子运到了不远处的墙下角落。

　　三花大姨虽然害怕得炸开脊背上的毛，伸起脖子，眼珠四转，但她护紧了自己的孩子们一动不动。

　　贝贝去送三花一家了，车上剩下最后一个还未打开的笼子。

　　米扎甩甩自己的爪子，这最后一个笼子，就由他来劈开吧。

　　车上的猫就剩下这一笼子的了，所以他们早已迫不及待，还有些焦躁不安。

　　当米扎伸出利爪，就要抓到门框的一瞬，和一个与他长得极为相似的白手套狸花猫四目相对。

　　他愣住了，这猫的脸与他一样，大大的鼻头，没有什么在人类眼里太显性的特征，就连纹路走向和脸型都是一模一样，放在人类眼里更是堪称一模一样，真假难辨。就连身形也是跟他一样瘦长。

　　这一刻，米扎脑中嗡嗡作响，目光落在自己抓在木条上的白爪上，里面的猫也正将白爪抓在木条上。

　　他们就连白手套的面积和形状都一模一样。

　　这只白手套狸花猫站在这笼子的最前头，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米扎抬头仰望月空，感受着此刻的时间，大约是子时三刻。

　　这猫简直是他异父异母的孪生兄弟，如果不是信息素不一样，这模样怕是连他自己都能骗过。

　　放在人类眼里，大概是区分真假美猴王的难度吧。

　　可他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这只猫“喵呜”轻叫一声，伸爪过来想催米扎快点。

　　米扎一时没反应过来，那猫的爪子碰过来碰了个空，狐疑地望着米扎一眼。

　　看着他疑惑的眼睛，米扎高举利爪，歘的一声劈开他俩之间的木条，再欻欻几下，劈出一个洞来。

　　白手套狸花“喵呜”一声，朝米扎致谢，接着三两下跳下车了。

　　笼子里最后的十几只猫也跑下去了。

　　车上最后只剩下米扎，还有两具已经僵硬的猫尸。

　　米扎站在大车边缘，看着那只白手套狸花跳进服务区旁的田野，隐没在夜色当中。

　　米扎为这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猫能逃出生天而高兴，但又有些悻悻然。

　　他的脑瓜子依然嗡嗡的，口里嘟囔着：“……还有时间……还有机会的……我还有机会的……”

　　他转过身，垂着尾巴分别来到这两具猫尸面前，抖动着胡须垫嗅了嗅他们，再用鼻子碰了碰他们的鼻子，“喵呜——”一声长啸，致以哀悼。

　　所有活着的猫狗都放跑了，贝贝收回了自己延伸出去的尾巴。

　　她的镰刀尾微微颤抖着，舌头吐在外面，远远看着米扎。

　　米扎知道刚才意外的行动让她损失了太多魂力，他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

　　贝贝空洞洞的眼神望着天上的残月，喃喃道：“这一下，我们恐怕是干涉太多人间生者的因果了。”

　　沉吟片刻，米扎问到：“贝贝姐，你说这条大路是通向哪里的？这辆车已经跑了多远？我看到刚才不少猫狗的脖子上是挂着东西的，应该有不少是有主人的吧。他们还能跑回自己主人的身边吗？他们还能回家吗？”

　　贝贝笑笑，伸爪摸摸他的头，“是呀，既然已经在因果当中了，那也不能让他们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我们想办法把他们召集起来，帮他们回家吧。”

　　米扎双眼一亮，眼前出现他们领着几百只猫狗浩浩荡荡返乡的壮观场景，一股浩然之气在心中油然生起。

　　他和贝贝着实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刚才一时义愤，现在想想真是处理不当。

　　现在他们只能在原野上飘荡着，去一个个找回他们。

　　他们分头行动，已经跟几十只猫狗重逢，告诉了他们要带他们返乡的计划，并让他们回到服务区附近的地里去集合，也不忘叮嘱若是遇到别的同乡帮着传递一下消息。

　　那些猫狗自然是欣喜又忐忑，充分配合。

　　大多数的猫跑出去找个隐蔽的藏身之地便躲起来了。倒是那些狗跟撒欢的野马似的，跑得颇远。

　　米扎和贝贝循着气味向跑得越来越远的狗追去，在茫茫原野中飘出去不知多远，来到了一所孤零零的简陋平房附近。

　　贝贝忽魂身一滞，拦住米扎，沉声说到，“小心！前面有鬼差，还有人。”

　　米扎目光一耸，好奇心驱使着他要往前去，胆小的心又把他往后拉着。

　　贝贝屏住魂气，化成一张薄膜似地贴地而行。米扎紧随其后。

　　他俩悄悄靠见那间小破屋，但在距离三十米外便没有再接近了。

　　两个鬼差跟一个白发苍苍但目光炯炯的老太在那里交换着什么。

　　他们正看得入迷，这时一条黄狗竟突然叫唤了一声，还正好在他们的后方走过。

　　这一叫将屋子里的人和鬼给吸引了。

　　两个鬼差目光如炬，穿墙而过，立即看见了他们一猫一狗两个鬼魂趴在外面偷听。

　　他们吹吹胡子瞪起铜铃大眼，贝贝和米扎转身便如风般逃窜。

　　米扎听见了他们掏出腰间锁链的声音，扭头一看，两条锁链如银蛇一般朝他们哗哗袭来。

　　一条银蛇勾住他的脖颈，攀上他的魂体，将他锁住。

　　米扎惨叫一声，顿时如同绑上弹簧一般被飞拽回去。

　　贝贝本想将他咬住，但慢了一瞬。

　　米扎离贝贝越来越远，他远远看见她猛然停下，掉头反咬住那根来抓她的银蛇锁链。

　　借着锁链的力量，她迅速回到了米扎身边。

　　未及回到那破屋子，贝贝镰刀尾巴如藤蔓一般蜿蜒而出将这两条锁链缠住。

　　她扬起利爪，一拍而下，将这锁链拍断，然后咬住米扎的后脖颈，将他朝后重重抛去，一下子被抛很远。

　　远远只见那两个鬼差飞扑而上，怒气冲冲和贝贝缠斗起来，贝贝拦住他们前去抓捕他的锁链。

　　米扎想要回去帮她，但他看见他们合力似乎也敌不过贝贝。他已经远到快要看不见，但他放心了许多。

　　毕竟贝贝在阴间可是个练家子，的确好多鬼差都打不过她的。

　　米扎正因此松下一口气，下一瞬那白发苍苍的老态竟翻了个跟斗到贝贝面前，将一张黄色符纸贴到了她的面门上，她竟再也动弹不得了。

　　贝贝的身体僵硬住。

　　那老太婆嘿嘿一笑。

　　米扎心想贝贝定然是刚才救那些猫狗的时候损失太多魂力了。

　　两个鬼差要僵锁链套到贝贝身上，将她套回地府。

　　白发老太却上前一步，说到：“哎，这个也给我吧。是个好货，我自有用处。”

　　其中一个鬼差鼻孔哼出一口鬼气，吐出一团绿色鬼火，“看来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兄弟俩来到人间抓不住这恶鬼，没想到竟被你一张符纸给困住了。”

　　那老太婆嘿嘿一笑，“我这符纸也是加强过的。放心吧，这东西我一定不会给它好果子吃的。”

　　说罢，老太婆拿出一个小葫芦瓶，将瓶口对准贝贝，竟将她青烟似地收进了葫芦里。

　　他吓坏了，魂在天幕下瑟瑟发抖。

　　他陡然想到了王冉以前看过的《西游记》，里面有些葫芦可以把妖魔鬼怪收进去然后炼化成水。

　　他害怕极了，下意识想要回到最安全的地方。

　　他先是躲进了一个石头缝里，然后又钻出来，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往王冉出租房那里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