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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塔碎
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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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之巅的罡风从来都是这般凛冽,像无数柄细碎冷刃,刮过山巅每一寸土地,卷起遍地细碎雪沫,漫天乱舞,冰寒刺骨。
锁妖塔下,厚重的玄铁巨门正缓缓闭合。
终未烬垂着尚且隐痛的左臂,仅凭右手捏诀控势,沉稳催动塔门机关。沉闷、厚重的轰鸣一声声碾过山巅,巨大的铁门一寸寸向内合拢,隔绝塔底幽深的黑暗。
塔身镌刻的上古符文并未静止,淡金色的辉光顺着纹路缓缓流转,一明一暗,如同生灵呼吸,沉沉镇压万古邪祟的森严威压,稳稳覆在整座昆仑山头。
塔门之内,烛阴佝偻的枯瘦身躯已然被拖过门槛。
两道锁链粗暴贯穿他的琵琶骨,锁得筋骨错位,半点动弹不得。谁都以为这老妖已是强弩之末、再无翻覆之力,可此刻,他干枯如朽木的皮肉之下,竟有诡异的红光隐隐窜动。
那颜色滚烫炽烈,像地底蛰伏的熔岩,在皮肤下游走翻涌,透着一股濒死反扑的诡异戾气。
元初曦立在最前,他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一瞬不瞬锁死塔内沉沉阴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远处,敖烬斜倚着半截残破的石碑,姿态散漫随意。
他抬手,指尖慢悠悠拂去龙爪上凝结的暗黑色妖血,血痂簌簌掉落。金色竖瞳里没什么凝重,只剩毫不掩饰的轻蔑,打心底认定这苟延残喘的老东西,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悬着数日的心,总算在此刻稍稍落地。
锁妖塔守门弟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额角刚刚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未滑落,就被山巅彻骨寒风瞬间冻结,凝出一层薄薄的冰屑。
“终于……结束了。”
他低声轻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释然。
可就在玄铁巨门仅剩一寸缝隙、即将彻底合拢封塔的刹那——
塔内死寂沉沉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抹猩红刺目的血光!
这光芒绝非寻常妖力所能化出,没有怨气的阴寒,只有极致滚烫、极尽疯狂的毁灭气息,是燃尽自身生命本源、献祭神魂根基,硬生生逼出来的寂灭之光。
死寂被彻底撕碎。
一道宏大、空旷、回荡在整座山谷山巅的笑声骤然响起。
不再是之前沙哑破碎的老者声线,沉稳洪亮如古钟轰鸣,裹着彻骨的癫狂,还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听得人神魂发麻、头皮紧绷。
“桀桀桀……结束?”
“不,孩子们,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元初曦周身汗毛瞬间尽数竖起,尸山血海磨砺出的生死直觉疯狂预警,心头警铃大作,脸色骤然沉至谷底。
“不好!他要自爆本源!”
“老东西,你敢!”
敖烬脸上的散漫嘲弄瞬间褪去,眼底金光骤盛,暴戾之气瞬间翻涌。他几乎是瞬间炸起身形,化作一道鎏金残影,不顾一切朝着即将闭合的塔门猛扑而去,想要强行打断他的禁术。
终究,晚了一步。
迟了,仅仅一瞬,便是天差地别。
塔门缝隙彻底封死,烛阴癫狂的嘶吼穿透厚重玄铁,震彻昆仑云海。
“以吾残躯之血,祭万妖沉狱之灵!”
“锁妖塔,给我——碎!”
嘶吼落下的瞬间,烛阴干枯塌陷的胸膛骤然向内剧缩。
一股无法形容、足以崩山毁岳的毁灭能量,自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炸开,狂暴的力量不向外泄,尽数冲击在锁妖塔层层封印与塔身之上。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撕裂苍穹,震得整座昆仑山剧烈震颤。
那声响沉闷又霸道,像是伫立万古的昆仑心脏,被人硬生生徒手挖碎、彻底摧垮。
这座镇压世间妖邪数千年、历经万劫不曾动摇的锁妖塔,在这一刻,从内部彻底崩裂。
密密麻麻的猩红裂纹如同疯狂蔓延的蛛网,瞬息爬满整座古朴塔身。原本流转金光的上古符文层层黯淡、炸裂、剥落,坚硬堪比神铁的塔体,此刻脆弱得如同薄瓷玉器。
咔嚓……
碎裂声连绵不绝。
整座巨塔轰然坍塌!
□□天巨石、断砖、符文碎片如同失控的陨石雨,自万丈高空轰然坠落。裹挟着滔天暴乱妖气的恐怖冲击波横扫四方,瞬间席卷整座昆仑之巅,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冰雪消融、阵法尽毁。
敖烬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狂暴气浪狠狠掀飞。
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百米外的坚硬山壁上,轰然巨响间,整片崖壁碎石簌簌崩塌滚落,无数乱石层层叠叠掩埋下来,直接将他半个身子死死压在废墟之下。
元初曦和终未烬也没能幸免。
两人本就身负重伤、灵力透支,根本无力抵挡这等灭世冲击。身形如同断线的纸鸢,直直被震飞出去,胸腹翻涌剧痛,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猩红血色狠狠泼洒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漫天烟尘滚滚升腾,遮蔽天光,模糊了整片山巅视野。
死寂短暂笼罩,下一秒,一声极致凄厉、极致亢奋的妖啸骤然刺破云层,撕裂苍穹!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成千上万道妖啸此起彼伏,接连炸响!
无数道漆黑妖柱从塔基废墟之中冲天而起,直冲云海。
锁妖塔九层,层层囚禁着百年、千年的穷凶极恶之妖。昔日层层封印、道道禁制死死困住的万妖,借着烛阴自爆毁塔的致命空隙,尽数冲破枷锁,挣脱禁锢。
百年囚狱,百年积怨。
这些被镇压无尽岁月的妖魔,积压了数百年的恨意与疯狂彻底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从残破废墟中汹涌涌出,席卷整片昆仑圣地。
“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血!我要正道之人的血!”
“杀!杀光这些高高在上的伪君子!踏平昆仑!”
嘶哑、癫狂、贪婪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座山巅。
方才还仙气缭绕、清宁圣洁的昆仑仙山,转瞬之间,彻底沦为血流成河的修罗炼狱。
变故来得太快,昆仑诸仙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名值守山巅的长老尚且抬手想要撑起防御护盾,符文刚起,一道黑影已然突袭而至。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纹虎妖骤然扑杀,利爪撕裂长空,转瞬将人活生生撕成两半。
不远处,几名正在结阵御敌的年轻弟子阵型未稳,数只飘忽无形的厉鬼穿透人群躯体,刹那间吸尽一身精血灵气。几名弟子身形僵立片刻,转瞬干瘪成一具具枯黑干尸,直直倒落雪地。
白雪皑皑的山巅,早已不复纯白。
遍地鲜血纵横流淌,染红厚雪,碎裂的残肢断臂散落各处,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烟尘缓缓散去,风雪依旧呼啸。
元初曦撑着残破的身躯,手肘抵着冰冷雪地,一点点挣扎着爬起身来。他抬手胡乱抹掉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抬眼望向满目疮痍的山巅,眼底血丝密布,满目赤红,心头翻涌着极致的震骇与无力。
塔身废墟的正中央,早已不见烛阴半点身影。
原地只残留一滩乌黑粘稠的血迹,散发着刺鼻恶臭与滔天妖毒,证明那万妖之祖,以自爆为代价,彻底摧毁了万古锁妖塔,就此销声匿迹。
一块高耸的残破巨石之上,一头双翼魔猿傲然伫立。
它遍身黑毛狰狞,双目赤红,居高临下俯瞰着山下屠戮的乱象,张开巨口,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妄狂笑,声音回荡昆仑四野。
“正道凋零,仙门倾覆——今日起,妖魔当立!”
碎石堆深处,乱石层层挪动。
敖烬顶着满身碎血残石,硬生生从厚重废墟里爬了出来。半边龙身伤势加剧,皮肉模糊,龙鳞碎落一地,浑身浴血,狼狈至极。
他抬眼,静静望着眼前这片血流成河、满目疮痍的炼狱景象。
原本张扬肆意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细细一线,眼底所有轻浮尽数褪去。
一股沉戾、狂暴、近乎吞噬一切的滔天杀意,从他残破的身躯之中,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压得周遭呼啸罡风都骤然一滞。
他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彻骨冰冷的决绝。
“你们今日所做的一切。”
“这笔账,老子跟你们,一笔一笔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