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龙威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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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笼罩万顷沧海。
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幕上，彻底遮没了月色，只余下寥寥几颗寒星，稀稀拉拉嵌在墨黑的夜空里，透出一点微弱冰冷的光。
倾覆的顺风号商船，此刻只剩一堆断裂腐朽的木料残骸，零散漂浮在起伏的海面上，随着浪涛轻轻晃荡，狼狈又萧条。
元初曦足尖轻点浪尖，身形轻盈掠海疾驰。身侧的终未烬步履散漫，看着一副松弛慵懒、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却始终藏着几分内敛的沉稳，半点不敢松懈。
两人身后，银发少年敖烬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始终恪守着三步的距离，不多一寸，不少一分，安静得近乎死寂。鎏金竖瞳在漆黑暗夜里格外醒目，像两簇凝着冷光的鬼火，沉默扫视着周遭无尽海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跑出去一段路，终未烬余光往后扫了一眼，随口低声感慨。
“哥，咱们这新来的小弟，未免也太闷了点。”
他语气闲散，看着像是随口闲聊，神色轻松，“不说话、不吭声，一路跟着闷头赶路，连半点动静都没有，跟块不开窍的木头桩子似的。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吃东西、歇脚。”
“你少贫两句。”
元初曦无奈侧首，随口回了一句，话音微微一顿，眉头缓缓蹙起，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他才刚破壳苏醒，万事懵懂，你还指望他跟你唠家常？再者说……”
他视线落向敖烬，眼底带着明显的忌惮与顾虑。
“他身上的龙威太过霸道凌厉，气息锋芒毕露，半点不收。这要是撞上正道盟的巡查修士，根本藏不住，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终未烬闻言，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心底暗自记了下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松弛模样。
可没等两人再多言语，前方漆黑无垠的海面上，骤然亮起数十盏灯火。
不是寻常渔家暖融融的黄光，是一片森冷刺骨的幽蓝，幽幽火光悬浮海面，瞬间刺破沉沉暗夜，将方圆百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此路封禁！妖孽止步！”
一声洪亮霸道的暴喝陡然炸响，惊雷般滚过海面，震得浪涛都微微震颤。
云雾翻涌散开，四艘体型庞大的玄铁战船缓缓驶出，船体漆黑厚重，带着官府制式的肃杀气场。四船分列四方，稳稳形成合围之势，将三人的去路彻底封死，没有半点退路。
战船船头旌旗猎猎作响，深色旗面上绣着一个凌厉的金色“镇”字，迎风张扬，杀气腾腾。
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身披黑金铠甲的修士，甲胄寒光凛冽，兵刃出鞘，灵力紧绷，密密麻麻的人影压得人心头发沉。
“镇海司。”
元初曦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不耐：“鼻子倒是灵得离谱，追得真快。”
世人皆知，镇海司隶属正道盟，是专门坐镇四海、清剿海妖邪祟的专属机构。
不同于那些虚仁假义、自诩名门正派的宗门修士，镇海司修士手段狠戾果决，装备精良、军纪森严，出手从不留情，难缠程度远超寻常江湖门派。
就在这时，居中主战船的船头，一名独眼统领缓步走出。
他单手握着一面青铜罗盘，盘面指针飞速疯狂旋转，震颤不止，最后死死定格，针尖所向，正是终未烬身后静默伫立的敖烬。
独眼统领仅剩的一只瞳孔骤然紧缩，神色凌厉肃杀，厉声高喝：“上古蛮荒妖气锁定！全员听令，即刻结锁龙大阵！今日海域封禁，拼死斩杀此妖，绝不容其逃窜！”
“杀！！”
数百名镇海司修士齐声嘶吼，声浪震天，响彻沧海。
刹那间，漫天符箓破空、飞剑掠影、火铳迸发，各色杀伐招式密密麻麻倾泻而下，如同暴雨倾盆，封锁了整片空域，攻势密不透风。
“真是麻烦。”
元初曦低低一声，身形瞬间前移一步，稳稳将闲散站姿的终未烬护在身后。
手腕翻转，惊雷刀横扫而出，一道凌厉霸道的半月雷弧炸开，电光璀璨，轰然挡下正面铺天盖地的攻势，碎尽漫天兵刃符箓。
“未烬，你带着他先走，我在这里断后！”
“想走？晚了！”
独眼统领面露狠戾冷笑，手中令旗狠狠一挥。
海面之下，四道粗壮无比的玄铁锁链破海而出，锁链通体刻满层层叠叠的上古封印符文，带着破风的呼啸巨响，裹挟着沉如山岳的巨力，直直朝着敖烬锁杀而去，招招致命。
全程静默的敖烬，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他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却自带与生俱来的高贵威压。
“他们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晃，主动往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终未烬身前，将所有杀机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敖烬，别硬拼。”终未烬开口提醒，语气从容沉稳，看似懒散，实则早已做好应变准备。
“主上无需畏惧。”
敖烬微微侧头，精致清冷的少年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淡的轻蔑笑意。
在他眼底，眼前这数百精锐、锁龙大阵、玄铁杀机，不过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不堪一击。
他缓缓抬起白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漫天奔涌而来的所有攻势，于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凌厉骇的招式。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跪下。”
瞬息之间，天地气场剧变！
一股浩瀚苍茫、源自上古真龙血脉的绝对威压轰然炸开！
这不是妖力，不是灵力，更非人间武道之力。
是凌驾三界众生、镇压万族的顶级血脉天威，霸道、独尊、无可抗衡！
轰隆。
原本翻涌不息的万顷海面，瞬间彻底静止。
奔腾的浪涛骤然凝滞，翻卷的海风顷刻停歇，整片海域死寂无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无上大手，强行抚平所有动荡。
那些破空袭来的飞剑、符箓、火铳灵光，在触及敖烬身前三丈范围时，尽数灵力溃散、锋芒尽失。
一件件神兵法器如同废铜烂铁，噼里啪啦接连坠落海面，溅起细碎水花。
真正恐怖的画面，紧随其后轰然上演。
四艘战船上的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境界深浅，在这股碾压众生的龙威之下，双肩骤然压上万钧巨力，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发软。
噗通！噗通！噗通！
此起彼伏的跪地声响彻整片死寂海面，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数百名铁血镇守修士，无一例外，全部被迫双膝落地。
沉重的挤压之力还在不断攀升，坚固的玄铁战船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巨响，船身木板寸寸崩裂、炸开，细密的裂痕迅速爬满整艘船体。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主船头上的独眼统领满脸极致的惊恐，独瞳瞪得浑圆，布满血丝。
他咬牙用尽全身灵力抵抗，浑身经脉胀痛欲裂，骨骼发出刺耳的承压脆响。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双腿腿骨被无形龙威硬生生压断！
剧痛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碎裂的甲板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满脸绝望与难以置信。
“龙威……纯粹的上古真龙威煞……你是真正的真龙？！”
他心神彻底崩碎。
末法时代，上古真龙早已绝迹万年，销声匿迹，世间只剩血脉驳杂的伪龙异兽，怎么可能出现一尊拥有纯粹祖龙威煞的真神？
敖烬懒得理会他的嘶吼惊惧。
鎏金竖瞳冷冷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修士承受不住神魂碾压，纷纷白眼一翻，惨叫着晕厥倒地，神魂几乎被这一眼彻底冻结。
半晌，他薄唇轻启，淡漠吐出一字：
“滚。”
一声落下，四艘坚不可摧的玄铁战船瞬间整体解体！
庞大的船体轰然碎裂，无数木料铁甲崩飞散落。数百名镇海司修士如同断线的饺子，纷纷坠入冰冷海水之中，个个惊魂失魄，连兵刃都不敢捡拾，拼尽全力四散逃窜，头也不敢回，生怕慢一步便身死道消。
一招。
一字。
堂堂镇海司精锐巡查小队，布下绝杀大阵，全员溃败，近乎全军覆没。
海面重归死寂，只剩满目狼藉的破碎船板，随着微弱浪涛轻轻起伏。
元初曦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缓缓转头，望着月光下那个身姿挺拔、清冷孤傲的银发背影，心底只剩无尽震撼。
这就是上古神龙的真正实力。
恐怖，霸道，碾压一切，强得让人心悸。
短暂沉寂后，敖烬缓缓转身。
方才覆海镇军、冷漠独尊的杀伐气场瞬间收敛，褪去得干干净净。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纯粹的恭顺，快步走到终未烬身前，微微垂首，姿态乖巧至极。
“主上，解决了。”他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方才没能收住力道，动静闹得有些大，没有吓到您吧？”
终未烬看着满目狼藉的海面，又看看眼前乖乖请罪的少年，语气平静松弛，听不出喜怒。
“嗯，就是……太张扬了。”
敖烬微微歪头，眼底满是懵懂无辜，认真反问：“张扬吗？他们意欲加害主上，我只是让他们俯首认错而已。若是主上觉得不够解气，我可以将这片海域尽数填平，永绝后患。”
一旁的元初曦听得头皮阵阵发麻。
填平沧海？
这哪里是捡回来一个听话的小弟，分明是捡了一尊随心所欲、破坏力逆天的灭世魔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快步走到终未烬身侧，压低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凝重。
“未烬，这敖烬，不能继续带在身边。”
终未烬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太危险了。”
元初曦侧目瞥了一眼乖乖垂立、正在默默整理衣袖的敖烬，眉头死死皱着，字字郑重。
“方才那一手真龙龙威，动静太大，足以传遍四海，惊动整个正道盟，甚至牵连更恐怖的天上势力。你想过没有？一旦天下人知晓，你身边藏着一尊现世的上古真龙，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对你出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这是足以颠覆整个三界格局的至强底牌。”
这番话，终未烬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向敖烬那双盛满纯粹孺慕、干净无垢的鎏金眼眸，终究是软了心思。
“我知道风险很大。”终未烬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但他他如今懵懂无知，无依无靠，全世界就只认我一个人。”
“现在把他赶走，以他这不通世事、随心所欲的性子，不出三日，必定被正道盟抓到，强行拘禁、逼问血脉，甚至直接切片研究。”
他抬眼看向元初曦，态度坚定：“先带着。我慢慢教他收敛气息、低调行事，不会再闹出今天这种大乱子。”
元初曦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知他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无奈扶额，满心无奈。
就在这时，一旁的敖烬像是察觉到气氛些许凝重，默默低头在海水里摸索了一阵，捡起一颗圆润硕大、通体透亮的深海夜明珠。
他双手捧着宝珠，快步递到终未烬面前，眼底亮晶晶的，一副乖乖献宝、等着夸奖的模样。
“主上，这个亮晶晶的，送给您玩。”
终未烬看着掌心价值连城、流光莹润的夜明珠，再看看少年纯粹讨好的模样没了送走他的心思。
好吧，其实本来也没打算送走。
元初曦见状，放弃劝说，没好气地看向敖烬，立下规矩。
“小子，记住我的话。从今往后，在外人面前，不准叫他主上。”
敖烬懵懂抬眼：“那该如何称呼？”
“叫师哥。”元初曦语气强硬，“记住，仅此一称，不许乱喊，更不许暴露自己的身份、泄露半分龙威。敢乱来，我绝不轻饶。”
敖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看向终未烬，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哥。”
终未烬闻言差点呛到，哭笑不得：“不是哥，这辈分是不是乱套了？我是哥，那你算啥？”
元初曦冷冷一哼，态度坚决：“各论各的。”
敖烬眨了眨鎏金竖瞳，快速消化完这句话，转头看向面色严肃的元初曦，乖巧补了一句：“知晓了，师弟。”
元初曦：“……”
终未烬：“……”
夜风微凉，拂过海面，吹散了方才浓重的血腥味与肃杀气。
三道身影立在静谧海面，被残余的星光拉出长长的剪影。
前路杀机四伏，风波不断。原本两人独行的凶险江湖路，凭空多了一尊看似乖巧、实则逆天霸道的少年，倒也少了几分孤冷。
只是无人知晓，敖烬展露无上龙威、震慑沧海的那一幕，早已被一只潜伏深海、隐匿云层的暗卫海鸟尽收眼底。
此刻，那只灵鸟正振翅疾飞，穿越万顷沧海，朝着遥远高耸的正道盟总坛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龙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