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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深海迷歌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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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市之所以叫花海,是因为不仅有花,还有海。
花海市的海岸码头,人声吵杂,船工的号子一声叠着一声,乱糟糟撞在耳畔。
海边泊着一艘巨大的商船,船身刷着旧黑漆,边角磨得泛白,船头刻着三个褪色的字——顺风号。
这船常年往返花海市与海外诸岛,跑的是远途海运。甲板上堆得满满当当,一摞摞捆扎整齐的丝绸、码得方正的白瓷、装在麻袋里的香料,层层叠叠堆成小山,一股子混杂着草木香、瓷土味与海风咸腥的味道,沉沉压在空气里。
几十个船工光着膀子,肩头搭着汗巾,扯着粗哑的号子来回忙活。有人推货、有人收绳、有人弯腰起锚,铁锚摩擦船板的刺耳声响、麻绳绷紧的咯吱声、众人杂乱的吆喝声搅在一处,烟火气极重。
元初曦和终未烬混在登船的客商里,没太起眼。
为了不惹人注意,两人特意换了一身最普通不过的行头。元初曦穿一身灰布长衫,料子粗糙,看着就是常年走商的模样,气质收得干干净净,眉眼敛去所有锋锐,看着就像个精打细算、谨慎本分的年轻掌柜。
终未烬则跟着他扮作随行的小伙计,一身短打布衣,头发随意束着,看着年纪不大,透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懵懂劲儿。
他也确实演得逼真。
一上甲板就东张西望,眼珠子转来转去,看船工忙活,看岸边渐渐远去的花海,最后目光死死钉在船舷边的鱼筐上。筐里是今早刚捞的海鱼,一条条鲜活乱蹦,尾鳍拍打着筐壁,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凑到元初曦身侧,刻意压着嗓子,语气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好奇。
“掌柜的,别人都说海外遍地都是稀奇玩意儿,是真的不?”
嘴上问着,视线半点没挪开鱼筐,模样憨实又鲜活。
元初曦斜斜扫他一眼,眼底藏着点无奈,表面却端着掌柜的沉稳,低声训了一句:“少多嘴,安分干活。”
话音落,他气息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补了句正事:“记好我们的目的,不是出海猎奇。情报没错,这片海域的海妖,最喜欢伏击顺风号这种长途商船,来往人流量大,阴气杂,最适合它藏形狩猎。它肯定会现身。”
“晓得晓得,哥你放心。”
终未烬立马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机灵样子,手速却比脑子快,顺手从旁边客商的果盘里摸了个红苹果,揣在手里啃了一大口,汁水清甜,含糊不清道,“我机灵得很,绝对不拖后腿。”
元初曦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没再多说,只默默靠着船舷,视线漫无边际落在远处海面,看似闲散,实则早已将周遭海域气场尽数摸清。
船开得很稳。
白日里一路风平浪静,碧波无垠,海风徐徐,谁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等船彻底驶入外海深海区域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原本还算清亮的夜空,不知何时被厚重乌云死死盖住,一轮圆月彻底隐没,连零星星光都瞧不见。周遭一下子暗得彻底,黑漆漆的天海连成一片,视线所及,尽是沉沉墨色。
海面先是微微发晃,原本层层叠叠的细碎浪纹,一点点平了下去。
紧接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从海面慢悠悠浮起来,不是寻常海雾的厚重,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柔黏腻,贴着海面蔓延,悄无声息裹住整艘商船。
最诡异的是声音。
方才还哗哗作响、从未停过的海浪声,骤然消失了。
风停、浪静、无声无息。
整座世界像是被人硬生生按了静音键,死寂压顶,闷得人胸口发沉。
甲板上原本嘈杂的人声、脚步声,也跟着一点点淡了,空气安静得吓人。
“来了。”
终未烬也不闹了。
他后背轻轻抵着粗木桅杆,表面看着松松散散,像是犯困打盹,眼皮半垂,姿态慵懒,可全身肌肉早已悄然绷紧,经脉灵力蓄势待发,半点不敢松懈。
下一秒,歌声响了。
说不清是从海面来,还是从风里来,更像是直接钻进人脑海里的。
极轻、极柔、缠绵又凄婉。
像深夜情人贴在耳畔的低喃,又像哄人入眠的温柔摇篮曲,调子缓慢缱绻,温柔得近乎蛊惑。
没有半点尖锐,润物无声,无孔不入。
歌声顺着耳孔钻进去,顺着血脉往下淌,缠心缠脉,一点点勾着人的神智,软乎乎卸去人所有的防备。
“好听……太好听了……”
甲板上的船员最先中招。
一个个原本还站着忙活、或是闲聊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迷离,瞳孔失焦,脸上挂着空洞呆滞的笑。所有动作全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魄,只剩一具空壳,木愣愣朝着船舷挪动脚步。
脚步虚浮,动作僵硬,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海里……有宝贝……”
“有人在叫我……好温柔……”
有人嘴里无意识呢喃着零碎碎语,神色痴迷。
一个年轻船工眼神空空,脚步一晃,毫无迟疑,抬手翻过船舷栏杆,身子一歪,直直扎进漆黑冰冷的大海里。
扑通。
落水声沉闷短促,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接二连三的船员神志尽失,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一个个翻栏坠海,无声无息融入沉沉黑暗的海水里,连挣扎都没有。
那首迷心的曲子,还在继续。
调子越来越凄,越来越柔,蛊惑之力层层叠加,越听越让人沉沦,心甘情愿赴死。
终未烬站在桅杆旁,他直接用传音入密,只让元初曦一人听见,语气轻佻又散漫:“哥,这海妖倒是有点本事,心魔拿捏得挺准。就是这歌喉……实在一般,调子磨磨唧唧,品味太差了。”
顿了顿,他轻声问:“咱们怎么来?直接跳下去硬刚,还是装一会儿猎物,等它自己冒头?”
“它想将计就计诱我们下海,那我们便顺着它的意,陪它演一场。”
元初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瞬间换了神态。
方才沉稳锐利的眸子骤然变得涣散空洞,眼神呆滞,脚步虚浮摇晃,整个人一副被魔音彻底迷乱神志的模样,慢慢朝着船舷挪去,嘴里喃喃自语:“水……好看……水里好温柔……”
演得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终未烬立刻跟上节奏。
也装出一副神志昏沉的样子,脚步晃晃悠悠,身子轻轻摇摆,嘴里哼着乱七八糟、不成调的零碎调子,跟在元初曦身后,软软嘟囔:“我也要去……水里好玩……我要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形同彻底被迷魂曲拿捏的凡人猎物。
海面薄雾深处,暗处藏着数双幽绿色的竖瞳。
一双双眼睛死死锁定甲板上的两人,透着贪婪、阴毒、垂涎的光,静静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两人脚步挪到船舷边缘、看似下一秒就要失足坠海的瞬间!
海面黑水轰然翻涌。
几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哗啦大片水花。
是海妖!
上半身生得近似女子皮肉,肤白面艳,看着美艳动人,下半身却是覆满细密湿滑青鳞的巨大鱼尾,十指指甲尖利如刀,泛着森森寒芒,裹挟着海水的湿冷戾气,直扑两人咽喉心口!
“动手!”
元初曦低喝一声。
方才呆滞涣散的眼神,刹那间锋芒炸裂,锐利如惊电。
他甚至没有急着拔剑,身形一晃,轻飘飘错开迎面抓来的利爪,借力纵身一跃,不闪不避,主动朝着漆黑深海纵身落去。
身影直直坠入海中。
终未烬紧跟着身子一纵,像颗轻飘飘的秤砣,干脆利落扎进黑水之中,水花溅起细碎一圈。
深海的水,冷得刺骨。
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外加深海独有的沉厚水压,瞬间裹住周身,压得人四肢发沉。
入水刹那,元初曦周身灵力瞬间铺开,一层透明轻薄的灵力气罩裹住全身,隔绝冰冷海水与深海压强,口鼻自在,视物清晰。
睁眼望去,幽暗漆黑的海水里,数不清的海妖正摆着鳞尾,张着利爪,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密密麻麻,层层合围。
而在更深、更幽暗的海底深处,水雾与暗流交织的阴影里,一座巨大的珊瑚宫殿隐隐露着轮廓,红珊瑚丛生,暗石林立,幽幽暗暗藏在深海腹地。
那道真正的声源,那道绝美又阴毒的身影,正慢悠悠在殿外海水中游动,红唇轻启,还在持续唱着惑人心神的曲子。
“找到了。”
元初曦眸光一沉。
终于寻到正主。
霜降依旧未完全出鞘,仅靠剑身内敛溢出的凛冽刀气,在幽冷水域轰然震荡开来。
凌厉剑气如水波扩散,瞬间撞上最靠前的两只海妖,无声撕裂它们周身的水力气场,直接震碎其妖核外围灵力,两只海妖连惨叫都发不出,身形一软,直接被暗流卷着沉了下去。
终未烬的打法就简单粗暴多了。
他在水下闭气,眉眼弯弯,半点不惧深海幽暗。双手快速结印,硬生生将本该燎原焚天的火系灵力极度压缩,凝在掌心。
寻常火系术法遇水即灭,可他就超脱寻常修行法则。
下一瞬,掌心灵力炸开!
一团团灼热的高温气泡在幽暗海水中骤然爆开,热气瞬间蒸腾周遭冷水,滋滋白雾骤起,滚烫温度席卷四方。
围过来的一众小海妖瞬间被烫得四处乱窜,躯体痉挛,在水中扭曲翻腾,嘴里发出细碎尖锐的无声痛鸣,再也不敢靠前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一稳一烈,一刚一巧。
两道身影在死寂幽暗的深海里穿梭推进,如同最锋利的一柄尖刀,直直刺破层层妖障、暗流迷雾,狠狠扎进这片深海魔域的最深处。
海底宫殿外,那道一直吟唱迷魂曲的绝美身影,终于察觉到致命的不对劲。
缠绵凄婉的歌声,戛然而止。
整片深海,彻底死寂。
厚重的深海阴影缓缓涌动,一道巨大的妖影缓缓浮出。
女子上半身容颜倾城,眉眼生得极柔,肤若凝脂,眉眼含雾,看着温柔无害,可眼底深处,尽是百年积淀的暴戾与阴毒。下身是极长的墨青鱼尾,鳞片层层叠叠,在幽暗海水里泛着冷光。
她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惨白的白骨法杖,法杖纹路阴森,萦绕着淡淡黑雾,是吸纳无数生魂凝练而成的妖器。
绝美妖眸死死盯着闯入深海的两人,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水下响起她尖锐刺耳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妖力震荡,嗡嗡回荡在整片海域:
“人类!你们竟能破我的迷魂曲,不受心魔蛊惑?!”
终未烬在水里吐了串细碎气泡,眉眼带笑,半点不惧对方滔天怒意,传音戏谑:
“曲子调子太软,没劲儿。最重要的是——你吵到我哥清静了。”
“找死!!”
主海妖勃然大怒,眼底杀意暴涨,手中白骨法杖猛然一挥!
周遭整片海水瞬间冻结!
流动的活水骤然凝出千万道细密锋利的冰刺,长短不一、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锁定两人方位,带着刺骨寒意与绝杀之力,铺天盖地狠狠射来!
寒气锁水,冰刃封路,无处可躲!
“来得正好。”
元初曦眼神凛落,手腕微振。
一道耀眼至极的雪白刀光骤然炸裂,像暗沉深海里劈落的第一道惊雷闪电,瞬间撕开无边黑暗!
璀璨刀气纵横铺开,硬生生斩碎漫天冰封冰刺,碎裂的冰屑在水中纷飞、消融,凛冽刀势一往无前,直逼海底主妖!
暗流翻涌,冰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