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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五行杀阵   离 ...


  •   离了肃杀连绵的烟雨江湖,元初曦与终未烬并未急于踏上前路。

      连日来千里奔袭、连番血战,刀光剑影日夜缠身,紧绷的神经从未有过半分松弛,心口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与疲惫。纵是修为超凡,早已超脱凡俗肉身桎梏,可精神的持久消耗,依旧让人喘不过气。元初曦看得透彻,江湖前路漫漫,厮杀无休,难得恰逢人间春暖,便刻意放缓了所有行程,带着身旁少年顺江南水路缓缓东行,刻意偷得几日浮生清闲,暂避江湖纷争。

      时值江南暮春三月,是一年风光最温柔的时节。

      温柔的春风裹着湿润的水汽,软得如同化开的云絮,拂过眉梢、掠过江面,不带半分凛冽寒意。两岸堤岸芳草萋萋,碧色连天,垂柳万条丝绦垂落,嫩黄新绿缀满枝头,随风悠悠飘摇,将整条江水都衬得温润灵动。江水澄澈见底,粼粼波光顺着风势层层叠叠铺开,细碎的日光落于水面,折射出万千细碎金芒,随波轻轻晃荡。

      一路穿城过镇,缓步慢行,避开了官道的车马喧嚣,远离了江湖的血雨腥风。眼底尽是草长莺飞、烟火寻常,入耳皆是市井低语、春风轻吟,连日萦绕周身的肃杀戾气,被这人间春日的温柔一点点冲淡、抚平。

      悠悠行船半日,待江面风势渐柔,视线尽头便铺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斑斓花海——花海市,终于到了。

      这是一片依江而生的巨型天然湿地,地势低洼辽阔,百里水系纵横交错,河道曲折盘绕,星罗棋布的水泊镶嵌在大地之上,贯通整条江南支流,水土丰润,得天独厚。此地最负盛名的便是暮春盛景,每逢三月,整片湿地千顷水面,便会被天然野生的奇花异草层层铺满。

      赤焰红的虞美人、烟粉的绣线菊、淡紫的鸢尾、素白的水木兰,各色名不见经传的水生繁花次第盛放,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从岸边铺至江心,从眼前延向天际,一眼望不到尽头。繁花浮于粼粼碧波之上,随风轻晃,花随水动,水映花容,天地间只剩一片交融缠绕的斑斓色彩。

      浓郁清雅的花香漫溢四野,不艳不俗、温润绵长,顺着春风飘出数里之远,萦绕鼻尖不散。世人皆传,花海沉是俗世最接近仙境的地方,不染尘嚣,不负光阴,藏着人间最极致的温柔春色。

      江面之上,数十艘乌篷船随波轻轻摇荡,乌木船桨划入水中,划出细碎温柔的水花,欸乃之声断断续续,轻柔得治愈人心。岸边临水街巷青砖黛瓦,古色古香,沿街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卖花少女挎着竹篮,清亮软糯的吆喝声穿风而来;临河茶楼的雕花窗棂敞开,悠悠扬扬的江南评弹婉转流淌,琵琶弦音轻柔缱绻;往来游人三三两两,笑语闲谈,步履悠然。滚烫的人间烟火温柔交织,裹着漫天清甜花香,将这片天地衬得温柔缱绻,岁月静好,半点不见江湖的杀伐与冰冷。

      喧闹热闹的人群之中,一道轻快灵动的青衫身影,骤然从人流里窜了出来,打破了这份悠然静谧。

      终未烬今日换了一身最朴素的素色青衫,衣料轻薄柔软,样式寻常普通,没有任何灵力纹路与华贵配饰。乌黑长发只用一根质朴的浅木簪简简单单束在头顶,几缕柔软细碎的发丝垂落额前,随着跑动轻轻晃动。褪去了往日征战杀伐的凛冽戾气,此刻的他,眉眼干净澄澈,身形清瘦少年,活脱脱一个未经世事、天真烂漫的邻家少年,纯粹得不染半分风霜。

      世间万人万物、满园春色、市井喧嚣,尽数入不了终未烬的眼。

      只看到他哥。

      眼底翻涌的戾气、沉淀的寒霜、久经厮杀的冷冽锋芒,在望见终未烬鲜活模样的瞬间,尽数消融殆尽。冰封万里的眼底,化作一片极致柔软的温热,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快吃吧,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这家老字号的糖衣最脆,甜度刚好,一点都不粘牙。”

      终未烬咬了一口,清脆剔透的糖壳应声碎裂,咔嚓一声轻响,酸甜软糯的山楂果肉在舌尖化开,清甜滋味瞬间漫满口腔。鼓鼓的腮帮子被撑得满满当当,像只偷偷囤积粮食、满心欢喜的小松鼠,模样乖巧又可爱,说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他最喜欢吃糖葫芦,是因为第一次找到哥时候,哥哥给他买的东西就是糖葫芦。

      “真的超好吃。”终未烬微笑着说,随便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擦完糖渍,他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热闹喧嚣的街巷、碧波繁花的江面,眸光看似闲散,实则锐利入微,将整片花海沉的地势、气场、暗流尽数纳入眼底,没有半分遗漏。语气轻缓温润,带着细碎的叮嘱与提点。

      “哥,听过花海沉的传闻。这片湿地繁花之下,水系错综复杂,深处暗流密布,藏着一只修行千年的水植海妖。它主修水系生杀术法,借花海灵气滋养自身,性情原本温顺,可近百年来愈发暴戾嗜血,隐匿在花海深处的暗流迷雾之中,屡次偷袭过往渔船,伤了不少捕鱼的渔民与游历修士。我们先歇够气力,休整妥当,稍后便入深处,会一会这只海妖。”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刹那,他那双看似澄澈天真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细碎幽冷的寒光,淡漠、疏离、凌驾万物,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无人捕捉,无人察觉。

      “正好可以比一比,看看这花海沉的海妖,有没有之前那只八尾狐难缠!”元初曦摇着折扇半开玩笑。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低声闲谈笑语,氛围温柔松弛,一派岁月静好。

      可谁也未曾料到,整片花海沉的氛围,会在这一瞬,毫无征兆、彻底剧变。

      前一秒还是人声鼎沸、笑语喧阗、烟火漫天的热闹街巷,下一秒,整片天地骤然死寂无声。

      风声停了,水声静了,游人的笑语、商贩的吆喝、茶楼的评弹琵琶声,尽数戛然而止,消散无踪。

      天地间,死寂得骇人。

      沿街叫卖的小贩维持着抬手吆喝的姿势,僵立原地,纹丝不动;往来游走的游人定格在步道中央,抬脚的动作悬于半空,凝固不动;追逐嬉闹的孩童保持着奔跑蹦跳的姿态,小小的身躯僵硬定格。

      整片花海沉的所有凡人,尽数沦为了僵硬死寂的傀儡。

      他们双目空洞无神,瞳孔涣散灰白,面色惨白如纸,肌肤失去所有血色与温热,周身鲜活的生气彻底消散,仿佛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抽走了三魂七魄,徒留一具具冰冷空洞、毫无生机的躯壳,伫立在繁花烟火之间,诡异得令人心底发寒。

      方才萦绕鼻尖、温润清甜的花香,瞬间被一股刺骨森寒、浓稠如实质的血腥戾气彻底碾压、吞噬、驱散。

      阴冷、暴戾、肃杀、嗜血的气息,从花海沉四面八方的繁花流水、街巷虚空之中层层裹挟而来,密密麻麻、无缝无隙,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所有生机。

      温柔的春风骤然化作刺骨阴风,卷着细碎花瓣漫天狂舞,整片天地的温柔春色,顷刻被彻骨杀机彻底颠覆。

      死寂笼罩四野,威压镇压八方。

      元初曦握着折扇的指尖微微收拢,眸底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尽数褪去,消散无踪。

      一声清脆利落的折扇合拢声,在死寂无声的天地间骤然响起,清晰刺耳,划破漫天死寂。

      他随手将桌上那串尚未吃完的糖葫芦轻轻搁置在木质桌面,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方才闲散温润、纵容温柔的气质彻底敛尽,周身气场瞬息万变。

      抬眼刹那,眸光凛冽出鞘,冷锐如千年寒锋、出鞘利刃,锋芒毕露,寒意彻骨。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沉淀多年的杀伐戾气与沉沉冷意,周身空气瞬间凝滞沉重。

      “藏了这么久,蛰伏窥视,也该现身了。”

      低沉平淡的嗓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整片死寂天地的力量,稳稳回荡在繁花江面之上。

      “哈哈哈!不愧是元初曦!天资卓绝,心思缜密,洞察力冠绝当世!也难怪整个正道盟上下,无数修士对你忌惮至极,日夜惧你锋芒!”

      一道粗犷张狂、沙哑刺耳的苍老笑声,骤然从整片花海的虚空之巅炸开,声震四野,穿透层层繁花流水,带着居高临下的敌意与阴狠,回荡不休。

      笑声未落,五道通体白袍的苍老身影,踏着漫天浮动飘零的粉白花瓣,自高空虚空缓步踏落而来。

      他们步履沉稳,身姿苍劲,衣袂无风自动,凌空踏步,瞬息之间便稳稳落地,五人站位精妙绝伦,呈标准的五角合围之势,严严实实将临水茶寮围困在阵法正中央。

      东南西北中,五方锁地,五势封天。

      进退无路,闪避无门,彻底断绝了所有逃生、突围、闪避的一切可能,是绝杀困局,是必死之阵。

      五人清一色身着宽大厚重的雪白长袍,袍身之上,用银线精工绣满繁复精密的五行八卦纹路,金锐、木生、水柔、火烈、土厚,五种灵力纹路交错缠绕,隐隐流转着精纯厚重的正道灵光。五人皆是满头雪白须发,面容苍老褶皱,眼神浑浊却藏着极致阴狠杀意,周身气息沉厚绵长,皆是深耕正道修为数百年、根基浑厚扎实的老牌元婴大能。

      正是早已分崩离析的正道盟,仅剩的五位顶尖顶梁——金、木、水、火、土五行长老。

      五人今日刻意借花海沉温柔幻境遮掩气息,布下天罗地网,只为伏击狙杀元初曦,一战定乾坤。

      元初曦身姿挺拔如青松孤峰,立于困阵中央,脊背笔直,身形稳如泰山,不见半分慌乱怯懦。他垂眸淡淡扫过五人精妙合围的阵形,目光掠过他们周身流转的纯正五行灵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

      语调平淡漠然,带着几分嘲讽的冷意,缓缓开口:“正道盟早已人心涣散、分崩离析、名存实亡,根基尽毁,覆灭只在朝夕之间。没想到诸位活了数百年的老前辈,看破红尘半生,到头来依旧执迷不悟,妄图逆天翻盘,做这垂死挣扎的无用之功。”

      “放肆!竖子狂妄至极!”

      为首的金生长老须发皆张,双目圆睁,厉声怒喝,苍老沙哑的声线裹挟着浑厚灵力,震得周遭虚空微微震颤。

      他右手骤然紧握腰间佩剑剑柄,“铮”的一声清越剑鸣炸响,寒光凛冽的三尺长剑瞬间出鞘半寸,森白剑锋寒光乍泄,剑气笔直锁定元初曦心口要害,杀意凛然,凛冽锋芒扑面而来。

      “元初曦!你身藏逆天魔种,沾染魔道本源,私通三界妖邪,残害无数正道同门修士,祸乱江湖正邪纲纪,造下滔天罪孽!今日我五行长老奉正道残余遗命,替天行道、肃清奸邪!定要将你生擒擒拿,押回正道祖地当众审问,以正天道、肃正法纪!”

      胡说八道他们最擅长。

      话音骤然一转,身侧的水生长老眼眸阴冷刺骨,浑浊的目光骤然斜斜扫向一旁静静伫立的终未烬,眼底瞬间翻涌而起浓烈至极的贪婪、觊觎与森然杀机,字字阴毒,句句歹狠。

      “尤其是你,终未烬!明明就是一只霍乱人间妖!今日,我们就在此地把你拿下!”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遭五行灵力骤然躁动暴涨,杀机凛冽,铺天盖地。

      “你敢动他试试。”

      短短六个字,低沉、冰冷、沙哑,不带半分波澜,却裹挟着倾覆四海的滔天怒意。

      元初曦周身气场在刹那间轰然炸裂。

      原本凝滞温柔的空气瞬间狂暴翻涌,凛冽狂风以他为中心骤然席卷四野,漫天繁花被狂风撕碎,细碎花瓣漫天狂舞。

      他的霜降尚且未曾出鞘,漆黑厚重的刀鞘之内,已然传出阵阵低沉连绵的轰鸣震颤,铮铮刀鸣不绝于耳,百年沉淀的霸道刀气肆意蔓延、冲荡四方,凛冽霸道的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五位长老的正道灵光。

      他周身温度骤降,寒意彻骨冰封,漆黑眼眸寒霜密布,眼底所有隐忍彻底碎裂,只剩极致的偏执与护佑。

      他身姿依旧挺拔孤直,独身立于阵心,以一人之躯,直面五位元婴大能的合围绝杀,气势凛然,无所畏惧。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自取灭亡!五行诸老,结阵绝杀!”

      五位五行长老对视一眼,眸光交汇,皆是看到彼此眼底的决绝与狠戾。

      他们早已谋划许久,蓄势待发,今日布下绝杀大局,本就是奔着斩杀元初曦而来,从未想过留手,更不会给两人半分生机。

      五人不再多言,齐齐厉声喝喊,声震花海四野!

      下一瞬,五道苍老身影同时抬手,十指翻飞,掐动极致繁复、晦涩古老的五行法诀!

      脚下步法踏天罡、踩地煞、衍五行、转阴阳,站位瞬息微调,五人灵力瞬间贯通相连,气息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冲天而起的五种极致灵力自五人体内奔腾爆发,席卷苍穹!

      金系灵力锐如神兵、凛冽破空,带出金戈交击的刺耳锐鸣,锋芒撕裂虚空;

      木系灵力苍劲厚重、盘根扎根,带出古木参天的沉厚震响,生机化杀;

      水系灵力浩荡奔涌、连绵不绝,带出江河倾覆的滔滔浪声,柔中藏杀;

      火系灵力燎原焚天、炽烈狂暴,带出烈火吞噬的呼啸劲风,焚尽万物;

      土系灵力沉凝如山、镇压八方,带出巨石压顶的轰鸣巨响,厚重镇世!

      五种属性截然相悖、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的狂暴顶级灵力,在高空虚空之中疯狂交织、碰撞、融合、循环、轮转!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行相克,杀法无尽!

      相生之力聚灵气、固阵基,让阵法之力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相克之力凝杀机、铸绝杀,让阵内威势层层叠加、无限暴涨!

      天地震颤,虚空轰鸣!

      一座遮天蔽日、笼罩整片花海沉半空的巨大五行绝杀大阵,瞬息成型,轰然垂落!

      无边无际的五色灵光铺展天地,金白、苍绿、幽蓝、赤红、土黄五道灵光交错缠绕,化作巨大的阵法天幕,死死罩落整片茶寮区域,将元初曦与终未烬牢牢锁死在阵眼正中央。

      阵法成型的刹那,整片阵域彻底沦为绝杀死地!

      阵内罡风狂暴肆虐,锋利的灵力罡风肆意切割空气,每一缕风刃都带着撕裂肉身、粉碎骨骼的恐怖力道。空间被五行灵力强行挤压、封锁、固化,变得沉重凝滞,层层碾压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仿佛要将阵中两人的肉身、灵力、神魂,硬生生碾成齑粉、化为虚无。

      阵法纹路密密麻麻布满整片虚空,五行灵力循环轮转、层层叠加,杀势一浪高过一浪,永无枯竭,永无停歇。

      火生长老立于阵位南侧,满脸狰狞狞笑,眼中满是笃定的胜券在握,声音狂妄又阴狠,响彻阵中:

      “元初曦!你纵是天资绝世、修为超群,纵横江湖无人能敌又如何?我等五人耗尽百年修为凝练的五行困杀大阵,乃是上古正道绝杀阵法!专克天下诸般魔道灵力、妖邪修为,可层层压制阵中之人修为境界,锁你灵力、封你功法、困你身形!”

      “你的实力,在这座大阵之中会被无限削弱十成之多!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自废修为、跪地伏法,我等尚可留你一具全尸,留你神魂不灭!如若不然,定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阵中风雷大作、杀机滔天、威压灭世,身处风暴最核心、绝杀最中央的元初曦,却依旧身姿从容、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畏惧。

      他抬眼淡淡望向阵前五位神色狰狞、志在必得的长老,漆黑眼眸平静淡漠,如同在凝视五具早已冰冷腐朽的死尸,不起半点波澜。

      漫不经心、清淡漠然的嗓音,缓缓响彻狂暴阵域之中,清晰传入五人耳中:

      “你们谋划许久、布下死局,声势浩大、算计周密,可从头到尾,你们都搞错了最致命的一件事。”

      他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凉薄与嘲讽:

      “你们费尽心思布下杀局,全员戒备、全力施压,视我为唯一大敌、必杀之人。可你们真的以为,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阵中,却让五位长老心头骤然一沉,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

      “死到临头,尚且大言不惭、逞口舌之利!冥顽不灵,找死!”

      五位长老被这番轻视彻底激怒,心头怒意暴涨,再不浪费半分时间,十指法诀瞬间催动至极致!

      周身五行灵力轰然暴走,整座巨大的五行杀阵剧烈震颤、灵光暴涨,阵法之内所有杀伐之力尽数汇聚、凝练、压缩!

      高空虚空之中,金、木、水、火、土五道横贯天地、粗壮如山岳的毁灭光束轰然成型!

      五道光束颜色迥异、属性截然相反,各自裹挟着对应属性最极致的毁灭之力,汇聚了五位元婴大能的毕生修为与阵法的碾压威能,势可开山裂海、陨星毁岳,足以瞬间碾杀寻常元婴巅峰大能,威力恐怖至极!

      五道巨型光束在半空微微盘旋蓄力,下一瞬,带着毁天灭地、倾覆山河的滔天威势,齐齐朝着阵心中央的两人狠狠碾压坠落而来!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罡风裂空,杀机焚天!

      绝杀之力近在咫尺,灭世之威顷刻即至,生死绝境,悬于一瞬!

      便是这万人皆惧、天地倾覆的生死刹那,那个自始至终安静伫立在元初曦身侧、看似乖巧怯懦、懵懂无害、全然依附旁人的少年,骤然缓缓抬起了头。

      前一秒还挂着清甜笑意、带着少年稚气的脸庞,所有的懵懂、乖巧、柔软、怯懦、天真,尽数褪去,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少年周身所有人间烟火的温柔气息彻底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苍茫、俯瞰九天、漠视苍生、凌驾三界六道的极致冰冷与至高漠然。

      那双方才还澄澈温润、盛满糖葫芦清甜、盛满人间温柔烟火的眼眸,瞳色瞬息蜕变!

      清亮通透的浅褐眸子彻底褪去本色,尽数化作深邃纯粹、灼灼耀眼的暗金色!

      两轮暗金曜日般的瞳孔沉沉亮起,深邃、古老、神圣、冷漠,带着源自洪荒初始、执掌天地秩序的至高威压,铺天盖地、无孔不入地席卷整片阵法空域!

      无形无质、却镇压万古的至高神力轰然弥散,整座狂暴震颤、杀伐滔天的五行绝杀大阵,在这股威压之下,剧烈痉挛、疯狂震颤,层层阵法灵光飞速黯淡、溃散、萎靡!

      阵内肆虐狂暴的罡风瞬间彻底凝滞,纹丝不动;

      半空奔涌轮转的五行灵力彻底静止,断绝流动;
      整片翻涌狂暴、濒临倾覆的天地,在这一刻,骤然彻底停驻、归于死寂。

      世间所有杀伐、所有灵力、所有术法、所有狂暴,尽数被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禁锢。

      “聒噪。”

      真的,吵死了。

      终未烬薄唇轻轻开合,音色清淡微凉,只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

      无人看清他抬手的轨迹,无人捕捉到他出手的速度,无人察觉半分灵力波动、术法征兆。

      快到超越世间一切修士的感知极限,快到跨越光阴流转,无声无息,无形无迹。

      少年随意抬起白皙修长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笔直伸展,指尖干净澄澈,不带半分戾气、半分杀机,就这般轻飘飘、慢悠悠地对着那五道足以陨灭元婴、粉碎山河的五行毁灭光束,凌空淡淡一挥。

      一声低沉苍茫、震彻万古的空冥震响,凭空在天地间炸开。

      一股截然不同于世间所有修行体系的力量,骤然降临凡尘。

      这不是修士苦修百年、吸纳天地灵气炼化的灵力,不是妖物潜心修行、凝练本源的妖力,不是魔道杀伐、吞噬众生的戾气煞气。

      它不含正邪、不分仙魔、超脱三界、不在五行。

      是开天辟地便存在的洪荒本源之力,是执掌天地法则、统御万道众生的——至高神力。

      霸道磅礴,苍茫古老,神圣肃穆,却又极致冷酷无情,不带半分温度、半分慈悲。

      这一缕淡淡的神力掠过虚空的刹那,那五道横贯天地、威势滔天、足以覆灭山岳的五行绝杀光束,如同烈日融雪、沸汤泼冰、清风扫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剧烈狂暴的对冲,没有半分僵持抵抗。

      极致霸道的五行之力,在至高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瞬息之间,五道巨型光束尽数消融、溃散、归零,连一丝余波、一缕残力、一点灵光都未曾剩下,彻底消散在整片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灭世绝杀,顷刻化为虚无。

      可这一缕至高神力的去势,未曾有半分衰减、半分停滞!

      顺着少年方才轻挥的轨迹,化作五道细如发丝、快如流光的暗金神芒,穿透凝滞的虚空,径直朝着五位惊骇僵立的五行长老轰然掠去!

      五位白发苍苍、修为百年、见惯江湖风浪的元婴大能,在这一刻,瞳孔骤然极致收缩,眼底的笃定、狂妄、狰狞、胜券在握,瞬间碎裂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深处、极致彻骨、从未有过的惊恐、骇然、难以置信!

      他们修行数百年,研读万卷道书,阅尽天下术法,征战半生、见惯杀伐,通晓世间正邪所有功法灵力,可终其一生,从未见过这般超脱三界六道、碾压万法众生的恐怖力量!

      这根本不是人间之力,根本不是修士、妖邪、魔道所能拥有的力量!

      心底的滔天惊骇刚刚滋生、尚未蔓延,脖颈之处,便传来一丝极致冰凉、轻如鸿毛、无痛无感的触感。

      快!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神识来不及运转、灵力来不及护体、术法来不及催动、身躯来不及颤动!

      无声无息,绝杀临身。

      五道滚烫鲜红的血柱,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天而起,笔直喷涌数丈之高!

      滚烫热血喷涌四溅,漫天挥洒,彻底染红了半空漂浮的粉白繁花,斑斓花海顷刻被猩红血色浸染,触目惊心。

      五颗白发苍苍、布满褶皱的苍老头颅,先后脱离脖颈,顺着倾斜的弧度,轻轻滚落而下,砸在铺满缤纷花瓣的碧波水面之上,发出五道轻微细碎、此起彼伏的扑通声响。

      五具原本挺拔伫立、结阵施法的苍老身躯,依旧维持着抬手结印、催动阵法的绝杀姿势,僵立在原地片刻。

      残存的生机、灵力、神识、气息,瞬间被至高神力彻底抹除殆尽。

      下一瞬,五具身躯齐齐重重颓然倒地,砸落花瓣遍地的土地之上,再无半点生机气息。

      赫赫有名、震慑正道数十年的五行元婴长老,五人联手布下的绝杀死局,耗费百年修为的无上大阵,在少年轻飘飘的一挥手之间,顷刻覆灭,全员陨落,尸骨冰凉。

      漫天席卷的肃杀杀机、狂暴阵威、灭世威压,骤然尽数落幕,烟消云散。

      死寂重新笼罩天地,只是这一次的死寂,再无半分杀机,只剩满地残尸、猩红血色,以及残留虚空、淡淡萦绕的至高神威。

      片刻之后,那股镇压万古、凌驾众生的洪荒神力,如同流水归渊,缓缓敛入少年躯体,尽数消散于无形,不留半分痕迹。

      终未烬眼底灼灼盛放的暗金色瞳色,一点点缓缓褪去,循序渐进,重新恢复成往日清澈温润、干净透亮的模样,纯粹温柔,一如寻常。

      他随意轻轻甩了甩白皙的手腕,动作懒散又随意,漫不经心,轻松至极。

      方才挥手瞬杀五位元婴大能、破尽绝杀大阵的无上神迹,于他而言,仿佛不过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聒噪扰人的飞蝇蝼蚁,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少年微微转头,清澈温柔的眼眸落向身旁的元初曦,白皙的脸颊侧边,沾着一两粒细碎温热的鲜红血珠,衬得少年肤色愈发白皙剔透,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凌厉破碎感。

      他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清甜软糯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委屈巴巴的软糯撒娇,纯粹又无辜。

      “哥,他们太吵了,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好烦人,都打扰我好好吃糖葫芦了。”

      元初曦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地面横七竖八、身首分离的五具残尸,扫过满地浸染花瓣的猩红血泊,眼底不起半点波澜,杀伐无数的他,早已见惯生死,漠视枯骨。

      随即他抬眸,望向身旁干干净净、唯独脸颊沾了几粒细碎血珠的少年,无奈至极,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上前半步,身形微俯,抬手取出方才的云纹锦帕,指尖温柔细致,一点点轻轻擦去少年脸颊上细碎的血渍,动作温柔依旧,纵容依旧,不曾有半分改变。

      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纵容的嗔怪,缓缓响起:

      “你又使用你那个晋技之了吧,下次不要用,不然你会痛的。”

      “知道啦,我记住啦!”

      终未烬乖乖点头应声,乖巧又听话,俏皮地吐了吐舌尖,全然没有方才弑杀大能、倾覆杀阵的半分神尊冷冽。

      他终于发现,只要把自己的神力和哥哥的神力稍微融合一下,可你让哥哥在自己使用神力的时候不在难受,虽然难受的是自己,但那又怎样,哥哥不难受就行了,排斥反应虽然痛,但还是能忍。

      他转身伸手,重新捡起木桌上那串完好无损、依旧凉丝丝的糖葫芦,重新递到元初曦的面前,眉眼清甜,笑意烂漫,纯粹得不染半点血腥。

      “哥,没事的,这糖葫芦一点都没脏,也没坏,还能吃,你接着吃好不好?”

      元初曦垂眸,张口轻轻咬下一口酸甜的糖葫芦。

      酥脆的糖衣碎裂,酸甜软糯的果肉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清甜温柔的味道,一点点冲淡了空气里残留的浓重血腥戾气,抚平了方才厮杀绝杀的冷冽肃杀。

      他抬眼,目光穿透眼前满地狼藉、遍地残红,望向花海沉最深处、繁花叠嶂、迷雾笼罩的幽深腹地,声音平静无波,淡然笃定。

      “休整妥当,我们继续赶路。”

      “去会一会那只躲在花海深处、潜藏已久的海妖。”

      “好嘞!听哥的!”

      少年轻快应声,眉眼明亮,步履轻盈,率先抬步向前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从容跨过满地冰冷残尸、浸染花瓣的猩红血泊,神色淡然自若,步履平稳从容,如同路过了几块碍眼的碎石尘土,无悲无喜,无惊无扰。

      两道清隽身影,一步步穿过斑斓血染的花海,一步步朝着花海沉幽深静谧、迷雾重重的腹地,稳步走去。

      身后,是一地惨烈狼藉、五具元婴残尸、满目染红花海。

      风中,迟迟未曾散尽那一缕独属于上古神明的、淡漠冷酷、镇压万古的淡淡威压,萦绕百里花海,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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