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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血染青衫,渡众人   陆听澜 ...

  •   陆听澜死死咬着后槽牙,左手死死按住不断涌血的左肩伤口,指腹按压在翻卷的皮肉上,试图压住流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花妖皇贴身亲卫,坐镇万妖窟阵眼百年。”

      他抬眼盯着那尊煞气滔天的修罗,声音沙哑沉重:“实打实的元婴期修为。”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仅剩的希望。

      陆听澜修为虽高,却因体内妖丹反噬多年,经脉受损,修为常年压制,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对战一尊全盛元婴修罗。

      差距,是天堑之别,毫无胜算。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灌满整片胸腔,死死困住众人。

      空气瞬间压抑到极致。

      漫天骨魔还在不断围拢,身后是崩塌的死地,身前是元婴煞神拦路。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终未烬紧皱着眉,打算使用神力带大家出去。

      就在这时,陆听澜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元初曦和终未烬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初曦,带着他们走。”

      元初曦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师叔?”

      “我让你带他们走!立刻、马上!”

      陆听澜骤然抬声,语气凌厉,带着压抑的嘶吼,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我留下来拖住这尊修罗!你们,趁我缠斗的空档,要么冲上山顶毁了阵眼,要么去找生路逃出去!”

      他抬眼扫向尸山后侧的黑暗深处,语速极快地交代:“这座地底尸山背后,藏着一条天然暗河,河道直通外界地面,是唯一的生路。”

      “你们往背面跑,找到暗河,立刻离开万妖窟,别回头,别犹豫!”

      “那你呢?”

      元初曦目光死死锁在陆听澜染血的身影上,声音干涩发颤。

      他几乎不敢去想接下来的答案。

      陆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渗血的掌心,又抬眼望向漆黑的溶洞穹顶,嘴角扯出一抹惨淡又释然的笑意。

      “我?”

      他轻轻自嘲一声,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我本就是个早该死的人。”

      “十年前妖丹入体,腐蚀经脉、啃噬本源,我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怨气吊着。我的经脉早就烂得七七八八,修为早已是镜花水月,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方才这一击,若是落在你身上,你根基再厚,肉身也扛不住元婴煞力,必死无疑。”

      “落在我身上,不过是提前了结性命,早死晚死,对我而言,没区别。”

      “师叔……”

      昆仑修士们红了眼眶,鼻尖酸涩,声音哽咽,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要上前。

      “别废话!”

      陆听澜厉声喝止,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他不再压制,不再隐忍,彻底放开了禁锢十年的力量。

      丹田深处,被他压制数十年的妖丹之力轰然爆发!

      浓郁漆黑的妖气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破损的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澄澈清雅的青色灵力,瞬间被浓郁的墨黑妖气彻底浸染、覆盖、吞噬。

      青衫猎猎作响,黑发无风自动,周身翻涌的不再是昆仑正道的清和灵气,而是霸道、凛冽、狂悖的魔道煞气。

      这一刻的陆听澜,褪去了半生正道风骨,露出了被尘封十年的锋芒。

      他抬眼看向前方煞气滔天的血骨修罗,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狂与坦荡,声音朗朗,震彻溶洞:

      “世人皆道,我陆听澜是昆仑弃徒,是正道败类,堕入魔道,罪无可赦。”

      “今日,我便让这满天枯骨、万般煞鬼好好看看——”

      “昆仑弃徒,亦有傲骨!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魔道杀伐!”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虹,不带半分退缩,主动迎着三丈高的血骨修罗,悍然冲杀而去!

      黑虹与猩红煞影轰然相撞!

      极致的灵力与煞气剧烈碰撞,炸开漫天狂暴气浪。

      恐怖的冲击波以二人缠斗之地为中心,轰然四散。

      周遭围拢而来的数十尊骨魔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气浪掀飞、震碎,漫天骨粉簌簌飘落。

      混乱的烟尘、炸裂的岩层、翻涌的黑白气息,彻底笼罩了山巅战场。

      “走啊!快走!”

      爆炸声、轰鸣声、骨碎声交织之中,陆听澜嘶哑疯狂的吼声穿透硝烟,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元初曦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用力到发酸发疼,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强忍的湿热。

      他看着那道孤身迎战元婴煞神的单薄青衫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冲上去相助,想并肩作战,想留住这个亦正亦邪、嘴硬心软的师叔。

      可他不能。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是陆听澜用命换来的唯一生机。

      一旦他们留下,陆听澜的所有牺牲,全部白费。

      “走!”

      元初曦猛地伸手,死死拉住想要冲上前的修士,力道沉稳而决绝。

      “别让师叔白死!”

      修士泪水瞬间崩落,哽咽出声,却被拽着,只能被动着转身,跟着他朝着尸山后侧疯狂狂奔。

      漫天阴风呼啸,身后的厮杀声、碰撞声、嘶吼声震天动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人心头。

      而那尊战力滔天的血骨修罗,根本无心恋战。

      它被陆听澜拼死缠住,数次想要甩开对手,追击逃亡的两人,却次次都被不要命的招式死死拖住。

      彻底被激怒的修罗,煞气暴涨,长鞭狂舞,漆黑毒鞭带着漫天倒刺,狠狠抽向陆听澜胸膛!

      “你的对手,是我!”

      陆听澜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不闪不避,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

      任由那根淬满剧毒、布满倒刺的血色长鞭,狠狠贯穿自己的右肩!

      剧烈的贯穿伤瞬间炸开,血肉外翻,毒煞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撕裂五脏六腑。

      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剧烈一颤,却半点没有后退。

      借着长鞭贯穿躯体的契机,他整个人顺势前冲,顺着鞭身贴向修罗巨大的头颅。

      双臂骤然发力,死死环抱,十指紧扣,牢牢锁死血骨修罗的颅颈!

      死死抱住,绝不松开!

      “给我……爆!”

      最后一声嘶吼,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体内封存十年、早已不稳的妖丹,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疯狂运转。

      漆黑的魔火从他七窍之中喷涌而出,瞬间缠满修罗整具血色骸骨,熊熊燃烧!

      魔火焚煞,剧痛彻骨。

      血骨修罗发出一声震彻地底的痛苦嘶吼,巨大的身躯疯狂剧烈地甩动、挣扎。

      它发了疯一般,将死死抱住自己头颅的陆听澜,狠狠砸向坚硬的岩层地面!

      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大地颤抖,岩层开裂,漫天碎石飞溅,陆听澜的身躯重重砸落,口中瞬间喷出一大口滚烫鲜血。

      两下!

      再度狠狠砸击,骨粉混着血雾炸开,他脊背骨骼尽数碎裂,衣衫彻底被鲜血浸透。

      三下!

      无休止的撞击,疯狂的甩打。

      单薄的青衫彻底破碎,满身血肉模糊,身躯软得像一块破败的棉絮,毫无支撑之力。

      一次又一次的重砸,每一次都是致命重创。

      可自始至终,他环抱修罗头颅的双臂,死死紧扣,未曾松动分毫。

      那双早已被血色浸染的眼眸,穿透漫天烟尘与黑暗,始终牢牢盯着元初曦、终未烬逃亡的方向。

      哪怕身躯破碎,灵气散尽,生机流逝。

      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笑意。

      值了。

      只要这些孩子能活着出去,一切都值了。

      ……

      尸山后侧,暗河入口。

      不知狂奔了多久,耳边震耳的厮杀声终于渐渐远去。

      漫天缠人的骨魔、阴煞、鬼影,尽数被隔绝在身后。

      此处的阴煞之气稀薄了大半,不再那般压迫窒息。

      一条宽阔浩瀚的地下暗河,静静横亘在黑暗之中。

      河水幽深漆黑,看不到底,水流湍急,哗哗的流水声在空旷的溶洞里久久回荡。

      阴风掠过河面,带起阵阵湿冷水汽,扑面而来。

      年轻修士再也撑不住双腿,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少年埋首膝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泣不成声。

      “…师叔他……师叔他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根本不敢说出口。

      那种惨烈到极致的厮杀,那种以凡躯搏元婴的决绝,结局早已注定。

      元初曦背靠冰冷坚硬的岩壁,微微仰头,大口大口喘息着。

      浑身肌肉紧绷酸痛,灵力透支殆尽,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与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哭,只是眼眶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悲痛。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陆听澜最后的模样——戏谑的笑、决绝的背影、疯魔的嘶吼、染血的青衫、至死未松的怀抱。

      这个男人,半生桀骜,半生漂泊。

      被师门放逐,被正道唾弃,被妖丹折磨十年,活得狼狈,活得孤苦,活得人人诟病。

      可从头到尾,他的心从来没脏过。

      他嘴硬、毒舌、散漫、看似玩世不恭,事事不关己。

      可每一次生死关头,永远是他挡在最前,永远是他以命相护。

      “他拼了命换我们活下来。”

      元初曦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们就必须好好活着出去。”

      “辜负自己可以,不能辜负他的命。”

      就在大家沉浸在极致的悲痛与沉寂之中时。

      幽暗深邃的暗河上游,湍急的水流之中,忽然缓缓漂来一道浮沉的黑影。

      水波荡漾,黑影随着水流缓缓起伏,一点点朝着岸边靠近。

      元初曦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情绪,握紧手中惊雷刀,凝神戒备。

      直至黑影靠岸,被岸边乱石卡住,不再漂流。

      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兄弟二人浑身一震,呼吸停滞。

      是陆听澜。

      是那个本该战死在山巅修罗场的陆听澜。

      他整个人浮在浅水里,半身浸水,半身靠岸。

      满身鲜血,浑身破败,衣衫早已成了碎布条,紧紧粘在血肉模糊的躯体上。

      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皮肉、筋骨尽数碎裂,心脏早已被修罗蛮力彻底击碎。

      明明已是必死之躯,可他,竟然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师叔!”

      陆听澜在这声呼唤里,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皮。

      许久,他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清眼前两个少年的瞬间,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蠢货……”

      他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带着一丝虚弱的嗔怪,却无半分怒意。

      “跑……跑这么慢……怎么还没走……”

      “我们带你一起走!我们带你回家!”年轻修士哭得撕心裂肺,双手颤抖着托住他的身体,小心翼翼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他残破的身躯,“师叔,你撑住,我们一定能带你出去,一定能救你!”

      “别白费力气了。”

      陆听澜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微弱无力,掌心沾满冰凉的河水与温热的鲜血。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妖丹自爆反噬,经脉寸断,心脏碎裂,再加元婴煞力侵体。

      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没救了……”

      他费力地抬起颤抖的右手,从早已破碎的衣襟内侧,缓缓摸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冰凉,质地坚硬,表面刻着细密的妖族纹路,是万妖窟核心信物。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温热的、沾着自己鲜血的令牌,稳稳塞进元初曦的掌心。

      “拿着……万妖窟通行令……”

      “有它在……沿途小妖、阵法禁制……大多都会避让……能护你们一路平安……”

      元初曦掌心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令牌,令牌还残留着陆听澜最后的体温。

      掌心滚烫,心口冰凉,双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气息奄奄的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满心的不解与不甘。

      “师叔,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们。你可以自己脱身,你根本没必要为我们赌上性命。”

      陆听澜缓缓抬眼,涣散的目光望向头顶漆黑无光的溶洞顶,眼神空茫,却又藏着半生浮沉的怅然。

      “因为……我想赎罪啊。”

      一句话,轻如鸿毛,却重逾千斤。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吐出积压了数十年的心事,声音轻得像叹息。

      “当年年少气盛,一时执拗,顶撞师尊,忤逆门规。”

      “被逐出师门那一日,我心里全是恨。”

      “恨昆仑不公,恨师尊绝情,恨世道偏颇,恨天下人都对不起我。”

      “这十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被妖丹折磨,被煞气侵蚀,被正道追杀,被妖族猜忌。日日煎熬,夜夜难安,活得连丧家之犬都不如。”

      他微微偏过头,涣散的目光落在元初曦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恍惚。

      “我看见你的时候,吓了一跳。”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年少轻狂、一身傲骨、不懂圆滑、满心赤诚的我。”

      “只是你比我幸运。”

      “你有师门庇护,有正道坦途,有满腔情义。”

      “你没有被恨意蒙眼,没有被世道逼得满身阴寒。”

      “我看着你们并肩,携手前行,忽然就不想再烂在黑暗里了。”

      “我一辈子活得窝囊,活得偏执,活得满身污名。”

      “我不想最后,死在阴沟暗里,死得一文不值,死后只剩万世骂名。”

      “我想最后活一次,堂堂正正活一次。”

      “像一个真正的昆仑弟子那样,战死沙场,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他眼底亮起最后一点微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嘱托出最后的遗愿。

      “回去……替我告诉玄机子那老东西……”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微弱,几乎要消散在流水风声之中。

      “我陆听澜……半生迷途……此生……未曾给昆仑……丢人……”

      话音彻底落下。

      那点残存的微光,瞬间从眼底熄灭。

      微微张开的嘴唇,缓缓合拢。

      那双常年带着戏谑、散漫、桀骜与疯癫的眼眸,彻底闭上,再无动静。

      染血的手掌,轻轻垂落,砸在冰凉的水里。

      彻底死寂。

      下一刻,他残破的身躯之上,缓缓升起点点莹白微光。

      细碎的光点从血肉躯体中剥离、飘散、升空。

      那是妖丹彻底破碎、神魂消散的征兆。

      一代昆仑弃徒,半生浮沉,半生迷途。

      最终,以身殉道,落幕于地底修罗尸山。

      元初曦依旧站在原地,死死攥紧掌心的黑色令牌,指腹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双眼通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悲痛与戾气。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沉默地将陆听澜渐渐虚化的残躯小心翼翼抱起,一步步走到河岸干燥的岩石空地。

      地底无碑,无木,无土。

      他便以剑为铲,以石为土。

      霜降插入坚硬的岩层,一点点、一铲铲,艰难地刨开碎石与泥土。

      动作缓慢、沉稳、坚定,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懈怠。

      他挖了一个不算宽大,却足够安稳的深坑,小心翼翼将陆听澜的残躯安放其中,一点点用土石轻轻掩埋。

      最后,他取出那枚染血的通行令,以令牌棱角为刻刀,在平整的石面上,一笔一划,郑重刻下一行字。

      字迹工整,力道千钧,字字泣血。

      昆仑陆公听澜之墓。

      尘埃落定,新坟寂静。

      终未烬声音依旧沙哑:“哥,我们办完后事,回昆仑吗?”

      元初曦缓缓站起身,静静望着暗河幽深的尽头。

      河水深处,隐约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呻吟声,是此前被花妖皇掳掠、困在地底的各派幸存者。

      他沉默许久,缓缓摇头,又重重点头。

      “回。”

      “但不是现在。”

      “师叔拼尽性命,破开大阵,给我们换来这一线生机,不是让我们狼狈逃回昆仑避难的。”

      “他用命护住的公道,护住的生机,我们必须替他守住。”

      “我们先救出所有被困的幸存者,查清万妖窟所有阴谋,将花妖皇的罪行、这地底的所有真相,全部带回昆仑,昭告天下。”

      “待他日,踏平万妖窟,斩杀花妖皇,清算所有罪孽,为师叔正名洗冤之后。”

      “我们再亲自回来,带师叔,回昆仑故土。”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巍峨昆仑,云海翻涌,仙气缭绕,万古长青。

      太清殿庄严肃穆,殿内灵气萦绕,常年静谧无尘。

      这一日,山门大开,整片昆仑仙域,骤然震动。

      两道满身风霜、遍体伤痕的身影,带着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死里逃生的各派幸存者,一步步踏上昆仑山道,立于太清殿前。

      元初曦衣衫破损,满身血痕,面色苍白,眼底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沉痛与冷冽。

      他把陆听澜的事告知掌门。

      元初曦双手高举,呈上那枚浸染鲜血、带着残温的黑色万妖窟通行令,以及一枚记录了万妖窟所有阴谋、花妖皇滔天罪孽、地底大阵秘辛的玉简。

      大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白发垂肩、道骨仙风的玄机子,静静望着那枚熟悉的令牌。

      苍老的目光一点点抚过令牌上那道浅浅的、属于陆听澜的刻痕。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眸,缓缓泛起层层水光。

      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缓缓伸出,轻轻抚过冰凉的令牌表面。

      十年隔阂,十年离散,十年怨怼,十年牵挂。

      一朝阴阳两隔,再无和解之机。

      良久,他声音干涩沙哑,轻轻开口:“他……最后说了什么?”

      元初曦头重重低下,重重叩首在地,一声磕地,震彻大殿。

      “他说,他陆听澜,此生未曾给昆仑丢人。”

      短短一语,震得满殿寂静。

      良久的死寂之后,玄机子缓缓转身,望向殿外翻滚不息的苍茫云海。

      白发随风微拂,周身沉寂多年的威压,骤然彻底爆发。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带着无尽沉痛与决绝,轰然响彻整座昆仑山巅,传遍九州正道:

      “传我法旨!”

      “昆仑全境,所有弟子,听吾号令!”

      “即刻封锁山门,整顿兵马,集齐剑道灵力,备出征之师!”

      “全员随我下山!踏平万妖窟!斩除花妖皇!肃清妖邪罪孽!”

      “为昆仑弟子陆听澜,报仇雪恨!”

      “为陆听澜,洗刷污名,正其一生清白!”

      殿外云海狂涌,天际隐有雷声滚动。

      世人皆知,昆仑震怒,只为一个迷途知返、以身殉道的弃徒。

      人间千秋功业,万古声名浮沉。

      可那地底修罗道上,一袭染血青衫,纵然身死道消,却永远留在了每一个生者心中,千古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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