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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顾俞(一) 桃夭灼灼, ...

  •   ——桃夭灼灼,其华未央
      我是顾俞。
      许微顾盼生辉的顾,许微和我关系都俞吁咈的俞。
      很多人问过我,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许微。其实,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早,也比我后来告诉她的“篮球场偶遇”要早得多。
      ?
      那是高一下学期,学校组织的古诗文竞赛。我?我纯粹是被老王抓壮丁去凑人数的。
      我们班报名人数不够,老王看我语文成绩还过得去,又整天一副闲散样子,大手一挥:“顾俞,你去!” 得,我就这么被按在了考场里。
      题目不难,但我也没多大兴趣。百无聊赖地填完选择题,正准备在默写题上随便划拉几句交差,余光瞥见了右前方的一个身影。
      是个女生,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背挺得笔直。她下笔很快,几乎没什么停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一看就是自愿报名、认真准备过的。和我这种被抓来充数的,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鬼使神差地,我就侧过脸,看着她答题。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专注时轻抿的嘴角。
      那样子,莫名有点……好看。直到监考老师警告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我才讪讪地收回目光,胡乱把剩下的题写完。
      交卷时,我故意慢吞吞地走,经过她的座位,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试卷左上角的信息栏。
      高一三班,许微。
      许微。名字很好听。像她的人,清清淡淡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那一刻,我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留下一点微痒的痕迹。
      我没想过后来会怎样,只是把这个名字和那个专注的侧影,一起收进了记忆里。
      ?
      真正让我觉得“缘分”这东西有点意思的,是高二分班。
      分班表贴出来那天,我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在八班的录取名单上,我看到了“顾俞”。然后,就在我名字的下面一行,紧挨着,是“许微”。
      顾俞。
      许微。
      两个名字并排躺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宣告。我盯着看了好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惊讶和窃喜的感觉。
      这么巧?高一三班的许微,和我分到了一个班,名字还挨得这么近。这算不算……老天爷给的提示?我摸了摸鼻子,第一次对即将到来的高二生活,产生了某种模糊的期待。
      ·
      高二那年的校游泳比赛,是我心态发生微妙转变的关键节点。
      我纯粹是去看热闹的,顺便给班里参赛的同学加个油。
      然后,我就看见了许微,还有她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闺蜜,好像叫林晓?她们俩没在观众席老实坐着,而是鬼鬼祟祟地围着泳池边转悠,目光在参赛的男生身上逡巡,一边看还一边小声嘀咕,脸上带着那种……嗯,不太好形容的、兴奋又克制的笑。
      我有点疑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泳池里,几个男生正在热身,水花四溅。然后我看到了谢宥宜和陆沉。年级里挺有名的两个人,学习好,长得也不错,关键是……身材确实练过,腹肌线条在水光下若隐若现。
      我瞬间就乐了。原来她们在看这个?看腹肌?
      然后,我心里那点乐呵,慢慢就变成了另一种情绪。我看到许微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落在谢宥宜身上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钻,那种专注和……欣赏,是我从未在她看其他事物时见过的。
      那一刻,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点酸,有点闷,还有点……不服气。
      谢宥宜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几块腹肌吗?我……我练练说不定也有!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占据了上风:我也想参加游泳比赛。
      我也想让她用那种亮晶晶的、带着欣赏和欢喜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悄然埋进了我心里。我开始下意识地关注起健身信息,甚至偷偷规划起锻炼计划。
      虽然最后因为种种原因(主要是懒),我没能练出八块腹肌,也没报名下一年的游泳比赛,但那个瞬间的悸动和“想要被她看见”的渴望,是真真切切的。
      ·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声,高二下学期,老王重新调整了座位。当我撞开好兄弟,成为许微后第一个进教室挑座位的人,我成功坐到了她身边,我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再也不用假装去找好兄弟玩,才能“顺路”经过她附近,偷偷看一眼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坐在她旁边。
      搬过去那天,我径直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似乎在想“怎么是他?”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礼貌性地微微点了点头,就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她疑惑的神情,非但没让我沮丧,反而让我心情大好。
      这说明她注意到我了,而且对我坐在她旁边这件事,是有反应的。哪怕只是疑惑,也比毫无波澜强。
      成为同桌的日子,是我高中时代最明亮的一段记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说话,问她题目,借她橡皮,分享零食(虽然她很少接受)。
      晚自习讲题时,我能看见她因为听懂了一个难点而眼睛骤然亮起的光芒,那光芒里带着纯粹的喜悦和对知识的渴求,偶尔,也会有一点点对我这个“讲解者”的……崇拜?我希望是。她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通,和她讨论问题是一种享受。
      我沉浸在每天都能靠近她一点的快乐里,眼神或许也越来越不加掩饰。连周围的同学都开始用暧昧的眼神打量我们,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开始躲着我。
      老王班主任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在一次大调座中,把我们分开了。
      我又回到了原点,只能继续以“找好兄弟”为借口,在课间去她附近晃悠。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心里那点朦胧的好感,在日复一日的靠近中,已经变得清晰而坚定。
      ·
      暑假,我从林晓的朋友圈看到了她们夏令营的大合影。
      照片里,许微站在人群中,笑得很开心。而谢宥宜,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虽然两人没有站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互动,
      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我几乎可以肯定,游泳比赛时,她看的就是谢宥宜。
      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但转念一想,谢宥宜对她似乎一直很冷淡,甚至有些疏离。这说明我还有机会,不是吗?
      我决定做点什么。开学后不久就是她的生日。我搜遍了网络,研究送女生什么礼物合适。
      最终,我选定了一支白玉兰发簪。原因很幼稚——我看到她夏令营期间发过一条朋友圈,晒了一个白玉兰造型的胸针,说是纪念品。
      我想参与进那段有谢宥宜的时光里,哪怕是以这种迂回的方式,选一个和她胸针同系列的发簪,好像就能和她共享一点什么。
      但我怂。我的字太有辨识度,怕她认出是我。于是,我申请了一个小号,QQ名字还特意仿照她的风格起了一个看起来像情侣名的。
      我沾沾自喜地加她好友,想先试探一下,约她出来,或者至少聊聊天。
      结果,她反手就是一个拒绝。干脆利落,连个理由都没给。仿佛我(或者说那个小号)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
      我有点挫败,又有点不甘心,趁她还没下线,在验证消息里留下了我的姓氏首字母——G。我想,万一她哪天想起来,或许能猜到是我呢?
      礼物还是得送。在去清山学农的前一天,我挑了一个大家都去做操(或者逃操)的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
      我揣着精心包装好的礼物盒,心跳如鼓地溜进教室,飞快地把盒子塞进她的桌肚,然后像做贼一样逃之夭夭。
      清山做饭时,我看到她那组的火突然窜得老高,吓得我差点不顾一切冲过去。
      幸好,她很快冷静下来,用锅盖盖住了火苗。那一幕,机智又镇定,让我悬着的心落回原处的同时,对她的喜欢又多了几分——她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和勇气。
      这一幕好像被旁边的林晓看到了,她冲我眨了眨眼。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怕她知道,但我更怕她不知道。我最怕她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如果林晓能“助我一臂之力”,在她面前说说我的好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
      我对她的喜欢,大概真的藏不住。眼神太过直白,连老王都看不下去了,果断调开了座位。
      可她呢?她的钝感力简直拉满,满心满眼似乎都只有那个对她冷淡的谢宥宜。
      这让我又爱又恨。爱她的纯粹和专注,恨她的目光从不曾为我停留,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有一次期中考,她坐在我右后方。我正暗自开心能离她这么近,一个不太熟的女同学突然走过来找我借笔。
      我瞬间浑身僵硬,内心疯狂OS:找谁借不行啊?偏偏这时候!微微还看着呢!男德男德!
      但面上还得维持淡定,把笔递过去,然后假装自言自语,用她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奇怪,又不熟,干嘛找我借……” 我希望她能听见,希望她能明白,我和其他女生没什么。
      后来,我甚至撞见过谢宥宜看着许微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那一刻,我警铃大作。危机感促使我必须要做点什么,更明确地表达我的心意。
      于是,有了新年贺卡那出。老王班主任发下那些漂亮的卡片时,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让她帮我写。
      写什么?几乎没怎么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跳了出来。林晓刚让她写过,我觉得这句子真好,像她——未必是容貌的灼灼,而是那种内里透出的、安静却坚韧的华彩。
      我让她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不要“逃之夭夭”,我要“桃之夭夭”。我要我们之间,能有像桃花般明艳的开始和未来。
      当然,我知道这诗的后半句。但我赌她不会深究,或者,我私心里,希望她能听出那点藏得很深的、关于“宜其室家”的笨拙期许。
      我拿着卡片过去,用“字不稳定”这种拙劣的借口。她果然推辞,眼神里带着警惕,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
      我心里有点慌,但面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半是恳求半是耍赖。她最终妥协了,接过卡片,俯身写下那八个字。
      她的字很工整,清秀干净,像她的人。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慌,慢慢变成了某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
      然后,我试探着,想让她落款。这很冒险,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我想让这张卡片,不仅仅是一句诗,更是一个来自她的、具体的印记。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她拒绝了,果断地,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明确的拒绝。那一刻,我心里那点温热的饱胀,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泄了气,但更多的是了然。
      果然,还是太快了,太明显了。她竖起了她的刺。我笑了笑,没再坚持,自己签上了名。那张卡片,我没有贴到教室后的心愿墙上。
      我把它收了起来,夹在了我最常翻的那本物理笔记里。那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桃夭”,她的字迹,我的名字,安静地躺在一起,像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关于未来的秘密约定。
      那张最后的班级合影,我更是看了无数遍,照片里我坐在她身后的柜子上,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发顶。那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定格。
      ?
      等级考结束,我以庆祝为由,约了全班和许微关系好的同学一起吃饭。其实,我只是想名正言顺地邀请她。
      我的心思,大概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除了她。她像个木头,开窍的那点心思全用在谢宥宜身上了。
      我气得咬牙切齿,但当她穿着那件淡黄色的长裙出现时,我又瞬间在心里原谅了她。她那么好看,我怎么能生她的气?
      然后,我看到了谢宥宜和他那个温婉的女友也出现在同一家餐厅。我看到许微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瞬的黯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心疼之余,我立刻给她夹了一块她平时在食堂最爱点的糯米藕。看到她咬下藕片后露出的、带着点甜意的笑容,我才稍稍安心,同时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谢宥宜不是好东西,只有我,才配站在她身边,照顾她,让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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