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情书》青芜旧渡

28、林晓emo 她脸上的笑

　　第六天的清晨，清山寨在薄雾中醒来。今天上午的任务，是深入当地农户家中进行走访访谈，这是阳明中学高三学生毕业前必须完成的两个社会实践课题之一。
　　课题成果若完成得出色，既可以用于高校综合评价招生，也可以参加年级组织的社会调查竞赛，对于志在名校的学生而言，是颇为重要的一环。
　　许微早早就在朋友圈发了组队邀请，并附上了初步的课题方向：“清山寨特色产业（如茶叶、民宿、手工艺品）对当地经济发展的带动作用探究”。这个方向还算明确具体，很快就有不少人留言或私信。最终，她的小组确定了五个人：她自己、林晓、沈晞、谢宥宜，以及……不请自来的周屿。
　　周屿是看到朋友圈后，直接跑到她们民宿楼下堵人的，笑嘻嘻地说：“许大学霸，带我一个呗！你们这课题方向一看就靠谱，我跟着混点经验，保证不拖后腿！” 他依旧是那副活力过剩、直来直往的样子。
　　许微看了看林晓和沈晞，两人都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便也同意了。多一个人，采访任务分摊起来也轻松些。
　　至于谢宥宜的加入，则显得更“正式”一些。他是通过微信私聊联系许微的，言简意赅：“课题方向清晰，想加入，可以吗？” 许微当时心跳快了几拍，几乎是秒回：“当然可以！”
　　她猜想，像谢宥宜这样目标明确的“大佬”，恐怕早就准备好了更硬核的竞赛课题，参加这次活动，多半是为了多一份备选，或是顺手拿下年级社会调查的奖项。能和他一组，无疑是课题质量的保证，也让她心里隐秘地雀跃。
　　五人小组在民宿大堂集合。沈晞看着这阵容，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林晓则显得很兴奋，尤其是看到谢宥宜也来了之后。
　　就在这时，民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陆沉。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到大堂里已经聚集的五人，尤其是看到谢宥宜时，明显愣了一下。
　　“哟，都齐了？”陆沉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沈晞旁边，对许微说，“沈晞拉我来的，说你们组缺个能干苦力和后期数据分析的。”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人都有些意外。许微看向沈晞，沈晞只是抿嘴笑了笑，没否认。
　　林晓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喜、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光芒。她没想到陆沉会来，更没想到是沈晞邀请的。年级里最漂亮、最明媚的女生沈晞，和她悄悄喜欢的人站在一起，看起来那么自然。林晓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仿佛被一阵微风吹得晃了晃，但她很快掩饰住，笑着打招呼：“陆沉！欢迎欢迎！”
　　周屿则大大咧咧地打招呼：“陆哥！你也来啦！太好了！”
　　谢宥宜也看向陆沉，两人对视一眼，谢宥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许微这才恍然，原来陆沉是沈晞邀请的，并非谢宥宜叫来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关于“谢宥宜主动加入”的雀跃，微妙地沉淀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小组阵容强大的喜悦覆盖。现在，他们六人小组要准备出发了。
　　他们需要走访八户村民，完成访谈、录音（需征得同意）、拍照等前期资料收集工作。当地村民大多说方言，口音浓重，沟通起来并不容易。
　　有的老人听力不好，需要大声重复；有的警惕性高，一听要录音就摆手拒绝；还有的干脆说：“我们也是租这里房子做生意的游客，不清楚哦。” 进展比预想的缓慢。
　　快到中午时，他们还差两户没完成。时间紧迫，许微提议分头行动，提高效率。她看了看组员：“我们需要有人去最后那两户采访，还需要有人去拍一些能体现‘特色产业’的景物照片，比如老房子、茶园、手工作坊什么的。”
　　“拍照我去吧，”谢宥宜很自然地接话，“我带了相机。” 他肩上确实背着一个黑色的相机包。
　　“那我和你一起吧，”许微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我可以帮忙找角度，记录地点。” 说完她才觉得有点唐突，脸颊微热。
　　“不行！”周屿立刻跳出来反对，声音有点大，“拍照一个人就行了，许微你采访能力强，应该跟我们一起去攻坚最后那两户啊！那两家看起来可不好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林晓眼珠一转，立刻上前，一把拉住周屿的胳膊，又拽了拽旁边看戏的沈晞：“哎呀周屿你吵什么！谢宥宜拍照技术好，微微细心，他们搭档拍照效率最高！最后两户难啃的骨头，正好需要你周大侠出马啊！走走走，晞晞，我们四个去，肯定能搞定！”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嘟囔的周屿和含笑不语的沈晞往最后两户人家的方向拖去，还不忘回头朝许微眨眨眼。她本意是想为许微和谢宥宜创造二人世界，同时自己说不定也能和陆沉一组去采访，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
　　然而，她刚把周屿和沈晞拉走几步，就听见身后陆沉的声音响起：“那我也去帮忙吧，人多力量大。” 紧接着，是沈晞清脆带笑的声音：“陆沉，你跟我一组吧，我们俩去东边那户，听说那家老爷子是以前的老茶农，故事多！”
　　林晓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见陆沉很自然地走到了沈晞身边，两人并肩朝着东边那户走去，沈晞侧头跟陆沉说着什么，陆沉微微低头听着，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林晓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部分活力，显得有些沮丧。
　　她费尽心思想要的“和陆沉一组”，就这么轻易地被沈晞一句话截走了。是啊，陆沉是沈晞邀请来的，他们自然更熟络。
　　一直被她拽着的周屿，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晓神情和情绪的瞬间转变。从刚才的兴奋雀跃、眼珠乱转的机灵劲儿，到此刻的愣神、黯淡和显而易见的沮丧。
　　他看了看走远的沈晞和陆沉，又看了看身边突然蔫了的林晓，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难得没有大声嚷嚷，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晓，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些：“喂，林晓，发什么呆？不是说去攻坚最后两户吗？西边那户看起来更凶，咱俩去？”
　　林晓被他一碰，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啊……好，走吧。” 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课题上，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沈晞和陆沉消失的方向。
　　许微感激地看了林晓一眼，然后转向谢宥宜，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们走吧？”
　　谢宥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寨子更深处走去。山间的上午，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古老的木屋和石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宥宜走得不快，偶尔停下，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按下快门。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清晰。
　　许微跟在他身边，时而指指某处她觉得有特色的角落，时而低声介绍她之前查到的关于这类建筑或布局的零星知识。谢宥宜会认真听，偶尔“嗯”一声，或简短地问一句，然后继续拍摄。
　　他们之间话不多，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因共同目标而产生的、奇异的和谐。
　　相机快门的轻微“咔嚓”声，脚步声，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构成了宁静的伴奏。
　　许微偶尔偷偷看他专注的侧影，心里那点雀跃便像阳光下的小气中午，按照安排，他们在预约好的当地一户农家吃午饭，品尝当地特色的吊锅，费用自理，人均五十，菜色相当丰盛。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吊锅，里面炖着腊肉、笋干、豆腐和各种山野菜，香气扑鼻。周围还有几盘炒时蔬、土鸡汤和玉米饼。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上午的见闻。农户主人很健谈，说起寨子的变化：“你们来的这条路啊，上周刚修好！以前可难走了，坑坑洼洼的，现在好了，大巴车都能直接开上来，来玩的人多了，我们开民宿、卖特产也方便多了！”
　　这话让许微眼睛一亮，赶紧记下来——基础设施改善对旅游业的促进，正是课题需要的鲜活案例。
　　下午的活动是去附近的茶园体验采茶和炒茶。茶园规模不小，依山而建，一垄垄茶树修剪得整齐，绿意盎然。他们还是上午的六人小组。
　　在茶农的简单指导下，大家戴上斗笠，挎上小竹篮，走进茶园。采茶讲究“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要轻捏、快提。许微学得认真，小心翼翼地采摘。林晓和沈晞也很快上手，边采边小声说笑。
　　林晓似乎调整好了心情，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样子，只是偶尔看向沈晞和陆沉那边时，眼神会快速掠过，不再多做停留。
　　周屿却成了全场的“焦点”。他大概是平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茶树，兴奋得不得了，东采一把，西掐一撮，动作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