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情书》青芜旧渡

27、夏夜、烤串与真心话 夜色掩盖了

　　许微和林晓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阳台的玻璃门，顺带反锁，又拉上了一层薄纱窗帘。
　　“居然是周屿他们班？”林晓说，“他们班好像住‘山居’那边。这阳台……也太没隐私了吧？”她虽然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
　　许微也有些无奈。她原本还想着晚上可以在阳台看看星星，吹吹山风，这下看来得注意点了。
　　不过，想到周屿那永远活力过剩、咋咋呼呼的样子，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她走到床边，打开行李，将那个亲手做的捕梦网拿出来，挂在了床头灯罩的挂钩上。深蓝浅灰的网，白色的羽毛，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窗外，山色渐暗，暮霭升起。清山寨的夜晚，带着与基地不同的、更浓郁的旅游气息和一点点意外的“邻居”干扰，悄然降临。
　　·
　　清山寨的夏夜，比城市里来得更沉静，也更生动。白日里游客的喧嚣褪去，只剩下山风拂过林梢的沙沙声，和不知藏在哪片草丛里的夏虫，不知疲倦地吟唱着。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微凉的潮意。
　　许微和林晓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一时没有睡意。林晓提议：“去阳台坐坐？外面有藤椅，吹吹风多舒服。”
　　许微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两人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藤椅很干净，她们并肩坐下。
　　山里的夜空，星星似乎比在基地时更密、更亮，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袋碎钻，洒在了墨蓝色的天鹅绒上。远处民宿的灯火零星点缀在山坳里，温暖而静谧。
　　正享受着这份宁静，304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林晓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笑盈盈的沈晞，手里还提着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塑料袋。
　　“噔噔噔噔！”沈晞晃了晃袋子，“楼下烧烤摊还没收，我买了点烤串，还有当地农户自家酿的米酒，据说甜甜的，度数不高。一起？”
　　许微和林晓眼睛都亮了。烤串的孜然和辣椒香气瞬间勾起了馋虫。三人把烤串和装着米酒的塑料壶搬到阳台的小茶几上，就着朦胧的夜色和星光，开始了小小的“阳台夜宵”。
　　隔壁“山居”客栈那边，隐约还能听到男生们吵闹的声音，似乎是在玩斗地主或者别的牌类游戏，战况激烈，但没人到阳台上来。这正好，确保了她们聊天的私密性。
　　烤串是简单的羊肉串、鸡翅和蔬菜，烤得焦香，撒着厚厚的调料，在夜色里吃起来格外有滋味。沈晞给三个一次性纸杯倒上米酒，酒液呈淡淡的乳白色，闻起来有股清甜的米香。
　　“来，尝尝，据说就比醪糟劲儿大一点。”沈晞自己先抿了一口，眯起眼，“嗯，确实甜。”
　　林晓也好奇地喝了一小口，咂咂嘴：“有点像甜酒酿！”
　　许微看着那杯米酒，摇了摇头：“我没喝过酒，还是不喝了。”她拿起一串烤蘑菇，慢慢吃着。
　　沈晞和林晓也不勉强，两人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小口啜着米酒。几串下肚，几口甜酒入喉，夜风微醺，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不知谁提议，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用吃完的竹签转瓶子。
　　起初问题还比较常规，但随着米酒的作用，话题渐渐深入。沈晞转到了真心话，被问到“有没有为喜欢的人做过傻事”。
　　她沉默了一下，眼神在夜色里有些飘远，然后笑了笑，说：“初中在国际学校那会儿，喜欢过一个男生。傻事可多了，被他指使着帮忙接水、擦椅子、跑腿买零食……
　　还觉得挺开心，以为那是他愿意跟我说话的表现。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使唤顺手了，对谁都那样。”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自嘲，但许微还是听出了一丝淡淡的怅惘。
　　轮到林晓，她抽到了大冒险。这姑娘可能酒意上了头，胆子也大了，眼珠一转，说了句“看我的！”，然后“噌”地站起来，冲回屋里。
　　在许微和沈晞疑惑的目光中，只见林晓爬上自己的床，深吸一口气，按照上学期体育课体操老师教的前滚翻动作，竟然做了一个气势十足的前滚翻！从床头的位置，“咚”一声，骨碌到了床尾。
　　她爬起来，拍了拍手，得意地说：“看！长度刚刚好！”
　　许微和沈晞先是一愣，随即看着林晓那副又认真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爆笑起来，差点被嘴里的烤串呛到。
　　“林晓！你这叫没醉？”沈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分明是在撒酒疯！”
　　林晓自己也嘿嘿傻笑，走回阳台，一屁股坐在许微从屋里给她拿出来的小板凳上。
　　气氛彻底热络起来。沈晞又抿了一口米酒，忽然看向许微，眼神带着探究，语气随意地问：“哎，微微，顾俞……是不是喜欢你啊？”
　　许微正咬着一串烤鸡胗，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脸瞬间涨红。她瞪大眼睛看着沈晞：“谁、谁说的？你别瞎说！”
　　沈晞朝林晓努了努嘴：“她说的。”
　　林晓立刻举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个……就是火车上玩真心话之后嘛，我们车厢里另外四个跟咱们关系好的女生，不是都特别好奇嘛……我就……稍微提了一下匿名礼物的事，但我发誓！我说得很模糊！
　　就说有人可能暗恋你，送了礼物，不知道是谁。本意是想帮大家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嘛……”她越说声音越小，“然后……那天土灶锅起火，顾俞那个焦急的样子，晞晞她自己看到了，她就怀疑，跑来问我是不是顾俞……我就……嗯……”
　　许微听完，心里又是尴尬又是羞恼。万一不是顾俞呢？那她这不就成了自作多情？还被人拿出来讨论……
　　可看着林晓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也是好心”的表情，她又不好真的生气。林晓的八卦属性，她再了解不过了。
　　“你们真是……”许微哭笑不得，扑到林晓身上又“威胁”了一番，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林晓，“三个真心话！必须的！惩罚你！”
　　林晓自知“理亏”，爽快答应：“行行行，三个就三个！”
　　三人正笑闹着，阳台的动静似乎引来了隔壁303或其他房间女生的好奇。有人在外面敲门，问：“你们在干嘛呢？这么热闹？我们能进来一起玩吗？”
　　许微心里一紧。她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匿名礼物和那些真心话的细节。沈晞好整以暇地坐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林晓也反应过来，朝许微使了个眼色。
　　许微赶紧提高声音，对着门外说：“没事没事！就是林晓刚才又被厕所门卡住了，我们刚把她救出来，正笑话她呢！”
　　这倒也不算完全撒谎，之前林晓确实又在民宿被那扇不太好使的厕所门困住过一次，还是许微和沈晞从外面捣鼓开的。
　　门外女生听了，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说了句“林晓你可长点心吧”，便没再坚持，脚步声远去了。
　　虚惊一场。三人松了口气，相视而笑。回到屋内，关好阳台门，拉上窗帘。沈晞和许微开始“审问”林晓，践行那三个真心话。
　　第一个问题，许微问：“你喜欢的人，首字母是什么？” 这是她一直有点好奇的。
　　林晓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扭捏了一下，小声说：“……L。”
　　“L？”许微和沈晞同时重复。许微疑惑后想起来之前林晓和她讲过，而沈晞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追问：“哪个L？我们认识吗？快说名字！”
　　许微却拦住了沈晞：“哎，说好了三个问题，受害者有两个提问权。第一个我问了，第二个该林晓自己决定回答什么，或者我们问点别的。” 她不想逼得太紧，也不想让林晓太难堪。
　　沈晞撇撇嘴，但也没再追问。剩下的两个问题，便问了些无关痛痒的，比如“最想去哪里旅行”、“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林晓都轻松回答了。
　　玩闹了很久，夜渐深。沈晞带来的米酒见了底，烤串也只剩下一把竹签。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告别：“行了，不早了，我回屋了，明天还得进山采访农户呢。”
　　送走沈晞，房间里只剩下许微和林晓。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准备休息。许微躺到床上，看着床头轻轻晃动的捕梦网，脑海里回放着今晚阳台上的笑闹、沈晞的故事、林晓的前滚翻、还有关于顾俞的猜测……心里乱糟糟的，又觉得温暖而充实。
　　这就是青春吧，有秘密，有分享，有尴尬，也有毫无顾忌的笑声。
　　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山居”客栈那边，连通阳台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一直静静倚在栏杆阴影处。
　　是周屿。他玩斗地主玩得有点累，出来阳台透透气，却闻到随风飘来的、隐约的烧烤香气。
　　他好奇地望过来，正好看见304阳台昏暗灯光下，许微、沈晞和林晓三人围坐的身影。
　　她们笑谈的声音顺着夜风断断续续飘来，他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喜欢”、“礼物”、“顾俞”几个词，还有许微那时而微红恼羞、时而开怀大笑的生动神情。
　　三人沉浸在她们的小世界里，那么专注，加上周屿的房间本就离304的阳台有一段距离，他穿着灰色的衣服，隐在灯光稀少的山影里，就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并没有被她们发现。
　　他看了很久，直到她们收拾东西进屋，灯光熄灭。山风更凉了，他轻轻呵出一口气，转身也回了房间。夜色掩盖了他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吞没了这个夏夜阳台另一侧，一段无声的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