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夫郎》酒笙贝

2、糖块 顾言一

　　顾言一时陷入纠结，不知道自己是要吃果子还是要吃糖。
　　沈云星紧闭双眼，迟迟没等到下一步，终于肯张开眼睛。
　　只见小郎君一脸纠结地看向果子，这果子他在后山随处可见，晚上回去得晚，家里肯定没有饭给他吃，虽然回去得早也不一定有，他路上渴吃了两个，背篓里还有三个，原本是作晚饭吃的，如果能用这个果子少挨打，他倒是愿意。
　　“吃，吃吧。”软糯声中带着点犹豫，沈云星不明白小郎君为什么不吃，联想到刚才人嫌他脏，估计也是嫌这果子脏，恰好他知道这离小溪不远，带着人洗了果子。
　　顾言眼睛蹭地一下发亮，如果是他自愿给自己，那就不算窃，这样还不用挨娘骂，立马接过果子咬了一大口，甘甜的汁水流入口中，叫他浑身清凉，不多时就将一个果子吃完。
　　顾言意犹未尽地擦干嘴，他知道背篓里还有两个，不过已经厚脸皮吃了一个，他没好意思再吃小乞丐的东西。
　　沈云星的手在溪水滑过，对着水面想要看清脸上的痕迹，不过时间太晚，就连落日都要看不见，他只能屏气沉脸到水里，想要借此冲洗干净脸上的泥土和灰尘，避免回去挨骂。
　　顾言以为自己吃了他一个果子，人就开始后悔，想不开要跳河里，使出吃奶劲将人拉回来，不过沈云星平日本就吃得少，七八岁的身子就和四五岁一样，哪里比得过敦实的顾言，两人齐齐滚到草堆里，甚至还被尖锐的刺边划伤脸颊。
　　顾言一愣，没想到洗干净脸的小乞丐长得这么好看，小小的脸上有着大大的眼睛，一边的眼睛下还有一颗红色小痣，让他看得移不开眼，原本想说的话都被他忘记，只知道盯着人不放。
　　“怎么了？”沈云星好脾气道，随手摸了把脸，哪怕见到手上染上红色也不在乎，在山里经常受伤，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还没有舅妈生气时打得疼。
　　他以为小郎君是给自己垫背垫得屁股疼，立马从人身上起来，紧张道：“是不是压疼你了？”
　　“没，没有。”顾言偏头不敢看人，屁股确实有点疼，自己给人当背垫，再加上不小的冲击力，想叫孩童不疼都难。
　　他本就要面子，现在知道这人不是小乞丐，样貌比村里最好看的姑娘还要好看，现在更是端着面子，丝毫不敢叫人看出来。
　　沈云星拍拍手上的灰，扶着小郎君起身，幸好没被人嫌弃脏手，脸上的忐忑再看到背篓里的果子化为高兴，“我请你吃果子。”
　　顾言没要，红着脸将腰间的糖块拿出来请他吃，递到人嘴边，硬是逼着人吃进去。
　　沈云星只有阿爹还在的时候尝过糖水味，不过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他压根记不起糖水的味道，还以为这是小郎君的报复，只能苦着脸张嘴，谁料入口是甜味，葡萄大的眼睛立马睁得更大，满脸不可思议。
　　“甜吗？”顾言舔着下嘴唇，他也想吃糖块，不过自己刚吃了人果子，现在用糖块交换才是对的，中午热得只吃了半个烧饼，一个果子入肚和没吃一样，馋得他肚子直叫。
　　沈云星寄人篱下后就能看懂人脸色，知道他这是想吃，极为艰难地吐出糖块到手上，“你吃。”
　　滋味虽好，可终究不是自己的，还没有吃果子来得安心，不过能吃到甜味，已经是叫他高兴的事，就算是过年，舅妈也不会舍得给自己吃点好的，生怕自己会抢了容哥儿的东西，他只能在远处看上一眼，接着干活，不敢惦记一分。
　　顾言咽下口水，推了回去，“说好给你吃，就给你吃，我吃果子就成。”
　　沈云星垂眼，其实这点糖块吃到肚子还没有果子来得饱，不过他察觉出小郎君并没有恶意，何况人还给了他一个果子。
　　他将糖块小心咬成两半，这样两人都能吃到果子和糖，谁都不用客气。
　　“我叫顾言。你叫什么？”顾言一动也不敢动，眼睛只敢看河里的小鱼，甜滋滋的糖块在心中荡漾。
　　“我叫沈云星。”沈云星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村里的小孩不爱和她玩，知道他没人疼没人宠，和他玩的都是取笑他的，以前遇到欺负人的，自己还会捡起石子反抗。
　　直到砸伤人，被他的爹妈找到家里骂，舅妈当场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吓得人连铜板都不敢要，自己儿子顶多手上破了点皮，这赵思花可真狠，不到五岁的哥儿直接被打破了脸，嘴边还挂着血，到时候惹出命，他们才担不起。
　　顾言点点头，好像知道这是什么字，张口重复沈云星的发音，见人脸上露出笑容，手一抖，还剩核的果子就这么掉到溪水里，引得小鱼争先恐后去抢。
　　沈云星乐出声，太阳一下山，溪边的温度立马降低，两个孩子靠在一块取暖，沈云星没被人教过，只知道身子不可以随意给人看，哪里会和顾言分开。
　　七岁哥儿已经有了模糊的性别意识，不会和男娃靠得太近，更别提分口中的食物，也就溪边没人，要叫人知道，沈云星更是吃不了好。
　　“砰。”
　　第二个果核落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云星扬扬手，示意自己手上和人一样，“你是谁家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顾家的。”顾言没了往日的锋芒，性子多了几分温顺，任由沈云星问什么答什么。
　　沈云星蹙眉，他怎么不知道村里多了个姓顾的。
　　“你知道怎么回家吗？”
　　暮色已至，沈云星倒是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回去，舅妈左右不管他，巴不得自己死在外头，但身穿简衣的顾言却和他不一样，小郎君的衣裳上没有补洞，都是从料子上裁下专门给他做的，一看就是被家里当宝贝一样的。
　　顾言这才想起自己是跑出来的，现在离刚才的石头要绕过小灌木，顾福强很有可能不会往这找，难怪出来到天色渐暗也不见人。
　　沈云星背起背篓，让人跟上他，再黑一点，他从这出去也害怕，还是要趁光走到路上。
　　顾言帮人举起背篓，让它勉强没在地上拖行，除了刚才的果子，背篓里剩下装的都是鸡草，李兰溪只要有空就会去割鸡草，顾言跟在人身边看得多了就认识。
　　“你要往哪走？”沈云星靠在树边小声喘息，接下来有三条分岔路口，他要往最右边走，这样才是回舅妈家，但不知道顾言要从哪回去，一时陷入思考中。
　　顾言白胖的小手摸着下巴，他见顾福强思考经常摆这个动作，也学了过去。
　　孩童的脑袋本就记不得太多的事，除了刚才被石头打中，就是和沈云星玩闹，但他又不可能将这事说出来，不由抓着沈云星的小手道：“没事，我先回你家，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接我。”
　　沈云星一愣，知道顾言迷了路，最好的方法就是和他一块回舅妈家，可是舅妈本就不喜自己，更别提自己带回去的伙伴，两人没被一起赶出家门都算万幸。
　　可叫顾言一个人在这待着，他又不肯，现在天黑，自己都被咬了好几个蚊子包，顾言年纪比自己还要小，脸上更是多得吓人，不用毒蛇猛兽，只需要几句蚊子，就能叫他们不安生。
　　沈云星再次咬住下唇，神色是难得的纠结，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望着面前肥嘟嘟的小郎君，心一狠，领着人朝舅妈家走去，希望人能看在背篓的鸡草让他们将就一晚。
　　顾言的脑袋哪里想得到这些，如果年岁再大些，定不会再说出这话，可五岁的他想不到太多，只知道马上就能和新交的伙伴回他家，脸上带着兴奋，一个劲地围着人说话转圈，惹得沈云星的心情都没有先前沉重。
　　“回来了。”赵思花吹了吹碗中的开水，不咸不淡道，“真是有娘生没娘教，出去这么晚才回来，年纪大些就知道不归宿，再等几年，怕是就和男人厮混，真是不要脸。”
　　沈云星听不懂舅妈的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本还兴奋的顾言待在原地，不明白沈云星的娘怎么不关心他这么晚才回来。
　　“哟，还真被我给说对了。”赵思花乐了，指着沈云星背后的顾言嘲讽道：“哪里来的男娃，瞧着不过五六岁，现在就知道跟着哥儿跑，真是狐狸精。”
　　李木这才抬眼看去，顾言穿得不差，虽然没在村里见过这模样的男娃，但也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拍了拍桌子装好人道：“少说两句，都是孩子，讲这么难听干什么。”
　　“云星过来，鸡草先不急着放，这是谁家的孩子？”李木挥挥手，示意沈云星向前来，让人别紧张。
　　沈云星僵着身子不敢动，紧紧抓着背篓没放，“顾家的。”
　　李木闻言皱眉，村里没听过有姓顾的，这哥儿真是不省心，不知道自己是哥儿，家里还有个哥儿不成，瞥了眼不远处的顾言，五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更是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