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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 顾福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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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福强擦了把额头的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一样,只见人喘着粗气道:“孩他娘,我们缓缓再走,给牲口也留点休息的时候。”
李兰溪同样满头大汗,不停用手给自己扇风降热,眼睛时不时瞥向身边的男娃,见他没有半点不对劲,这才肯把目光移开,“行,我记得以前这还有条小溪,正好去接点水。”
顾福强总共就在这路上走过三回,第一次就是去李家相看,第二次就是把媳妇娶回家,第三次则是岳丈去世,距离上一次走这条路都快三年过去,早就记不清这路上有什么。
李兰溪比丈夫好些,知道经过这路,就离李家村不远,再走上两个时辰就能到村,可惜日头太晒,他们这些大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不满五岁的顾言。
“阿言,醒醒,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李兰溪轻声问道,手往人背后一摸,汗淋淋的。
顾言不过五岁,能坐在驴车不叫唤,已经是谢天谢地,整个人蔫了吧唧,瘪着嘴不高兴道:“娘,好热,还有多久到外婆家?”
“再忍忍,还有两个时辰就到了。”李兰溪看着孩子晒红的脸颊,心疼不已,可惜出门匆忙,没带纸伞,衣服一直举在头顶又闷,只能叫他在太阳底下晒着。
顾言用着肉嘟嘟的小手为自己擦汗,顺带摸了把清水,往常家里看管得严,叫他夏天经过小溪都不肯,没想到今天还能摸溪水,算是难得的享受。
驴喝了不少水,再在溪边啃了会儿野草,这才悠悠起身。
顾福强见人都缓过劲,抱着儿子上驴车,让媳妇坐好,最后一拉绳子,驴蹄便在路边哒哒响起。
太阳快要落山,李兰溪的大哥终于在李家村见到妹妹和妹夫,还有五岁的顾言,脸上是止不住地高兴,伸手招呼道:“这,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路上难不难走?”
“大哥。”李兰溪叫了人,从驴车下来,示意顾言喊人,见人老老实实喊了大舅,这才转头和人说话。
“娘怎么样?”
李大山见到妹妹的兴奋淡去,眉间带上了点哀愁,“大夫说伤到骨头,要在床上躺个三五个月。”
“怎么这么不小心。”李兰溪语气不快,她这大哥最是憨厚老实,自从爹一走,家里大小的事都落到李大山身上,他是恨不得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可怜侄子侄女跟着一块受罪。
李大山缩缩脖子,他这妹妹最是厉害,嘴皮子一掀,能把人臊得直滴血,可要是叫他骗人,他又不敢,讷讷道:“二弟媳说村里后山有果子,最近怀孕想吃些酸果,二水又去镇上找活干,娘听了,就说她去。”
“什么?”李兰溪惊呼,搅着手上的帕子皱成一团,“娘身体自从爹走后就不好,怎么让她一个人进山,要是遇到豺狼虎豹,你叫她怎么回来?”
“没让娘一个人去,”李大山咳嗽一声,眼神飘忽不定道:“还有阿土和阿花。”
听到大哥口中提到的名字,李兰溪差点晕倒,本还要张口多说些什么,可惜已经到了家门口,不少人站在外头等她们,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机会,只能狠狠瞪了眼大哥,随后和顾福强进了屋。
“是兰溪到了吗?”李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白得难看,只有眼睛在听见女儿的声音瞬间迸发出光。
李兰溪听见娘虚弱的声音,眼泪悄无声息落下,接着背身擦去,抱着顾言上前道:“是我,怪我不早知道,否则也不会叫娘整日惦记我。”
“不怪你,是娘就没想叫你知道,哎呀,这是阿言吧,瞧这小脸俊的,今年五岁了吧,长得真壮。”李母脸上带了笑意,想从枕头底下拿出东西,可瞧见屋子乌泱泱一片人,不好叫女儿难做,让他们都管自己干活去,不用围在自己身边。
“外婆。”顾言睁着大大的眼睛喊人,额间流的汗水早已把头发打湿,这会正贴在头上,显得他可怜又乖巧。
李母难得见到外孙,上一次见面都是三年前,那会还不说说话,如今都会叫人了,日子可真是快,“乖,外祖母给你拿点吃的,在这别动。”
“别给他吃,平常就吃得多,还是快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吧。”李兰溪担心母亲的伤势,让顾言出去找他爹玩去,家里不缺孩子,现在不拘着他玩,只要别出门就行。
顾言不知道李兰溪是有什么话要说,不过能出去玩,这可比在这听大人说不懂的话有趣,眼睛滴溜一转,马上就从屋门出去,十分贴心地再关上门。
“这孩子真聪明,你养得真好。”
“哼,平时皮得要命,好了,不说他,是不是二嫂又欺负你了……”
屋内低低的交谈声随门关上而隐去。
顾言不是第一次到李家,但却是第一次有记忆,他从小就胆大,一点也不害怕陌生的地方,顾福强不知道去哪,他也没急着找人,先去院子看了大树,上头有着青色小果,他努力眯眼想要看清,最好能掉下来一个,可惜吹了半天风也没愿望成真。
“你是谁?”比他高了一点的男童叉着腰,毫不客气道,目光在人手上的糖块扫过,思索怎么样才可以不惊动大人的情况下抢来。
顾言在家向来是霸王,哪有被人欺负的道理,也就坐驴车被太阳那会晒得难受,现在早就缓过劲,丝毫不惧道:“你又是谁?”
李慧一噎,家里他排行第二,堂哥还没自己高,谁都怕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弟弟,他被顾言看得紧张,伸手就要去抢,可惜顾言一个扭身就躲了过去,手扒拉眼睛,做出一个鬼脸嘲笑道:“笨。”
李慧来了火气,他刚才在屋里和娘吃东西,哪知道这是谁,猜测是谁家的孩子跑到自己家中,说不定人手上拿的糖块正是偷他家的,就算被大人一问,他也有底气,随后用力一蹬,奋起追人。
顾言才不会在原地坐以待毙,手上的糖块是自己央求母亲好久,这才得到准许带了出来,不过两颗,路上吃了一颗,剩下这颗打算好好含在嘴里,哪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站住,不许跑!”李慧跑了几圈,见自己追不上这小孩,气得拿起石块向前丢去。
顾言一时不差被击中,疼得他呲牙咧嘴,眼见他脚边还有一堆石块要丢来,就朝院门跑去。
院子的大门没锁,夏天热得慌,家家户户为了凉快,都会把大门打开吹风,正好方便顾言。
别看他只有五岁,身手倒是灵活,轻轻松松就迈过门槛跑出去,担心人又丢石头,一口气不带回头跑出百米,这才停下休息喘气。
李慧见人跑出去,没体力的他只能撇嘴将门关上,只要人还要回来,自己定能第一个知道,到时候糖块和人都能给他收拾。
顾言拍了拍石头上的灰,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记得母亲揪着他耳朵说了多次,不要在外瞎玩瞎跑,衣裳脏了都要她洗,到时候再玩得这么厉害,干脆每天穿着脏衣裳出门,好叫那些伙伴还愿不愿意跟他玩。
他倒是没半点害怕的意思,虽然眼里瞧不见刚才来的地方,但他也不露怯,自己跑得不远,只要他爹找不到人,肯定会出来找自己,自己只需要待在原地等人就好。
沈云星咬了咬嘴唇,尽管嘴唇上的伤疤已经多得数不胜数,可他还是用力咬了下去,背着和他人一样大的背篓慢慢走回家,眼里全是惧怕。
“你是谁?”顾言好不容易在树底下见到人,哪怕是个脏兮兮的小孩,他也愿意开口和人聊天。
沈云星听到稚嫩的声音,身子被吓得一抖,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脏兮兮的小脸露出两条白白的痕迹,“别,别打我。”
顾言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打人,刚才被人追,自己都没用动手回击,只是躲避,更何况面前的小乞丐。
“为什么打你,你这么脏,打了还要洗手,我才不干。”
沈云星听到比他矮了点的小郎君说出这话,心中松气,看来自己这方法果然有用,只是回家免不了要被舅妈嘲讽,但和挨打比起来,一顿骂算不了什么。
“你走什么,还没回答我问题呢。”顾言见人不理他的话,反倒是闷头走着,心生好奇跟了上去,白胖胖的小手帮他拎了背篓,“好重,里头都装了什么?”
沈云星被人逼到树底下,哪怕男孩还没他高,但他仍然不敢反抗,眼见人伸手到背篓里,止不住地好奇,他也不敢出声叫人停下。
“果子!”顾言跑了半天,喉间早已干渴,张手就要把果子递到嘴边咬下去,不过看着眼前抖着身体的人,挠了挠头又停下。
娘告诉过他,不问自取便是窃,他将来可不要当小偷,他知道得用铜板才能买到东西,可惜李兰溪并不给他钱。
他摸遍浑身也是空空如也,除了刚刚被他放到腰间的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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