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望归》小千曲

24、什么新花样？ 时间在

　　时间在望山楹身上走得不太明显，至少在林嘻宋看来是这样。二十二岁的望山楹和十八岁的望山楹差别不大，和十六岁的望山楹差别也不大，头发长了一点，个子高了一点点，脸上褪了最后一点婴儿肥，五官更分明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没有变。她还是喜欢穿奶白色的衣服，还是会在头发上别一些小发卡，还是会抱着团团坐在沙发上发呆，还是会在暮以观出现的时候把目光投过去。

　　林嘻宋进门的时候没敲门。她有钥匙，是望山楹给她的，给了很多年了。她拧开门锁，一边换鞋一边喊：“楹楹——我来了——”没有回应。她往客厅里走了几步，拐过玄关的转角，然后停住了。

　　望山楹坐在沙发上，靠在暮以观身上。姿势和很多年前一样——侧着，肩膀贴着他的胸口，腿蜷着搭在他腿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暮以观坐得笔直，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划，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手指松松地扣着。他的表情淡淡的，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望山楹的腰上一下一下地、像在数什么节拍一样地点着，节奏很慢，很稳，像在哄一个不需要被哄但他在哄也完全不会拒绝的人。

　　电视开着，在播什么林嘻宋没看清。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贴着便利贴，上面写着“热的”，是暮以观的笔迹。另一杯没有贴便利贴，杯口有一圈浅色的唇印，是望山楹的。

　　林嘻宋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整整五秒。五秒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还这样？”望山楹从暮以观颈窝里抬起半张脸，眼睛还有一点没睡醒的迷蒙，看到是林嘻宋，笑了，从暮以观身上坐直了一点但没有完全离开，肩膀还靠着他的胳膊。“你来啦。”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嘻宋过来坐。林嘻宋没有过去坐，在单人沙发坐下了，从包里掏出一袋零食拆开，塞了一块进嘴里嚼得很响。“我都服了，这么多年了，你们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望山楹歪了歪头。“什么新花样？”

　　林嘻宋把零食袋子举起来摇了摇。“比如不要黏在一起。比如一个人坐这边一个人坐那边。比如保持社交距离。比如给围观群众留一点活路。”

　　望山楹听完之后笑了一下，然后重新靠回了暮以观的颈窝里，连姿势都没有调整一下，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不要。”她说。林嘻宋嚼着零食，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翘完了又压下去了，压下去之后又翘起来了。她没再说别的，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暮以观：“对了，下周那个比赛你参加吗？”暮以观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参加。”他说。

　　林嘻宋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望山楹。“那你又要去当他的场边护士了？”望山楹没有否认。“他受伤了我会给他涂药。”林嘻宋看了她几秒，然后把零食袋子往茶几上一放，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片细碎的、晃动的光斑。望山楹靠在暮以观身上，暮以观的手指还在她腰侧一下一下地点着，节奏和心跳的频率一样。林嘻宋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把手机放下，也靠进了沙发里，没有再说话。阳光照在她翘起来的嘴角上，明晃晃的，很好。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希望他们一直这样。就像这十几年每一个下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