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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左使孤身破万阵,三针卸尽画皮颜 君山岛。轩 ...

  •   君山岛。轩辕台。
      旭日初升,万道金光刺破了洞庭湖上浓重的晨雾。
      轩辕台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旌旗蔽空。近万名丐帮弟子按着净衣、污衣两派分列而立,各自的袋数品级由低到高排向台前。广场四角竖着丐帮的帮旗,青底白纹,在浩荡的湖风中猎猎作响。
      不止丐帮的人。广场外围还密密麻麻地挤着数百名来观礼的各派弟子和江湖散客。有人认出了峨眉、华山、崆峒的旗号,有人看见了几个小门派的掌门带着弟子坐在观礼席上。声势之大,十年来罕见。
      轩辕台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一张虎皮交椅端端正正地摆着。四大长老:传功、执法、掌棒、掌钵,分列高台两侧,手持各自的兵刃法杖,神情肃穆。
      陈友谅立于台前石阶之上。
      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八袋弟子装束,面相生得清秀,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看着不像是个江湖人。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众位兄弟!众位长老!”
      他的声音沉痛而激昂,气沉丹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丐帮立帮数百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何曾怕过天下任何人!可如今,有一股势力,正在暗中对我等武林同道下毒手。明教妖人研制了一种阴毒邪药,专门封锁习武之人的经脉,让人丹田如死水、功力尽废!不仅如此,中毒日久者,神智也将渐渐崩坏,沦为行尸走肉!“”
      台下微微骚动。传功长老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长老们请看!”陈友谅大手一挥。
      几名丐帮弟子押着四个人走上台来。那四个人衣衫褴褛,眼神呆滞,有的口角流涎,有的在傻笑。他们被推到台前,踉踉跄跄地站着,像是几具没了魂魄的空壳。
      “这几位,都是近半年来在洞庭湖一带失踪的江湖散客。”陈友谅指着他们,声音哽咽了一下,那哽咽掐得恰到好处,“我们净衣派的兄弟在芦苇荡中寻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是这副模样。丹田闭塞,真气尽失,与废人无异!”
      台下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执法长老沉不住气了,大步走到那几人面前,扣住一个人的手腕一探。他脸色骤变,那人的丹田确实如一潭死水,半丝真气也探不到。他放开手,面色铁青地看着陈友谅。
      “陈长老,可有证据证明是明教所为?”执法长老到底老成持重,没有被一面之词就带了节奏。
      “长老明鉴!若只是外人遭此毒手,友谅不敢妄下断言。”陈友谅的眼中挤出两滴热泪来,“可魔教妖人猖狂至极,竟将这毒手伸向了我丐帮自家兄弟!”
      他猛地一跺脚。“把刘兄弟带上来!”
      两名弟子搀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叫花子走上台。那叫花子脸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一上台便‘扑通’跪下了,嚎啕大哭着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被明教的人掳走、关在暗室里灌毒药的经过。
      传功长老亲自探了他的脉。探完之后他的脸色和执法长老一样难看。
      台下群情沸腾了。
      一个人的丹田被封死,这对习武之人来说比死还可怕。杀了不过是一刀的事,废了功力却是活生生地把一辈子的心血全毁了。
      “魔教妖人,欺我太甚!”
      “踏平光明顶!杀了杨逍那魔头!”
      近万人的怒吼声如惊雷一般在洞庭湖上空翻滚。
      陈友谅趁势转过身去,对着高台上方极其恭敬地一躬身,高呼道:“请帮主为我等主持公道!下达降魔令!”
      “请帮主主持公道!”万余弟子齐刷刷单膝跪下,声震九霄。
      高台上的帷幕掀开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十数名心腹的簇拥下缓步走出,坐上了虎皮交椅。那人身披百衲衣,面容方正,两道浓眉英气勃勃,不怒自威。
      正是‘帮主’史火龙。
      他目光扫过台下万余跪伏的帮众,缓缓举起右手,声若洪钟道:“魔教猖獗,为祸武林!今日——”
      “好一台大戏。”
      一个声音从天上落下来。
      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甚至有一丝欣赏的意味在里面。可它穿过了万人的怒吼和海潮一般的呼喝声,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是绝顶内力以传音之法贯穿全场的功夫。
      万人的吼声为之一滞。
      所有人抬起头来。
      轩辕台后方的绝壁之上,一株虬结苍老的古松横斜而出,松枝如盖。
      一个人站在松枝的末端。
      白衫负手。衣摆在浩荡的湖风中翻飞如旗。晨曦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打在他的肩上和发间,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低头俯瞰着台下万余人,像是站在极高极远的地方往下看一群蚁虫。
      然后他动了。
      他从松枝上迈出一步。那一步踏在虚空里,可他的身子不坠反升,像是被风托着似的,在半空中划了一道极其舒展的弧线。衣袂扬起来,白色的布料在晨光里翻出了一层银边。他不疾不徐地飘落,最后稳稳地落在轩辕台正前方一尊高达一丈的青铜巨鼎之上。
      鼎沿极窄,他的靴尖点在上面,纹丝不动,衣摆落下来披在鼎身上,如同青山挂瀑。
      满场死寂。
      杨逍站在鼎上,负着手,俯视着台上台下所有人。他的目光从四大长老的脸上一一扫过,又扫过陈友谅,最后落在了那张虎皮交椅上坐着的‘史火龙’身上。
      他看了那张脸几息,嘴角弯了起来。
      那一笑极淡极轻,可笑意里透着一股刺骨的讥诮,像是看了一场极其拙劣的把戏,连嘲笑都嫌浪费表情。
      “杨逍!是明教的杨逍!”
      执法长老认出了他。他一生纵横江湖,见过的高手无数,可杨逍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排的位置极高,这不是一个能轻易招惹的人。他猛地举起法杖,厉声道:“结打狗阵!”
      数百名丐帮精锐弟子齐齐变阵,竹杖如林,杀气腾腾地向着青铜巨鼎合围。
      杨逍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急什么?”他的声音从鼎上传下来,散散漫漫的,“杨某今天来,不是打架的。”
      这句话说出来,满场哗然。几千人对着一个人,他说不够他打。可偏偏没有人敢接这句话。方才他从百丈绝壁上飘然落下的那一幕太惊人了,那等轻功身法,在场除了四大长老之外怕是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杨左使!”传功长老强压怒火,上前一步,“你孤身犯我丐帮大会,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杨逍偏了偏头,目光又落到了那座虎皮交椅上,“杨某是来看戏的。你们丐帮演了半年的大戏,今日终于到了收场。杨某若不亲自来看一看,岂不可惜了这一番精心布置?”
      他从鼎上一跃而下,落在台前的石阶上。落地的时候青铜鼎‘嗡’地响了一声,余音绕着广场转了半圈才散。
      陈友谅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强撑着镇定,大声道:“众兄弟莫听他诡辩!此人正是明教的魔头,他今日自投罗网,正好——”
      “陈长老,”杨逍打断了他,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一个小丑说话,“戏唱到这儿差不多了。你那台上坐着的,到底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再理会陈友谅,转过身来面对四大长老和万余帮众。
      “丐帮规矩,棒在人在,棒亡人亡。你们的帮主坐在那里,手里可有打狗棒?”
      全场一静。四大长老同时看向虎皮交椅上的‘史火龙’,他的手里确实没有打狗棒。这半年来他以‘闭关’为由极少露面,偶尔现身也是匆匆而过,四大长老竟从未留意到这个信物的缺失。
      “这……帮主的打狗棒一直随身携带,或许今日未曾带出”传功长老话还没说完,自己便觉得这话站不住脚了。棒在人在,这是丐帮最根本的规矩,帮主出席大会怎么可能不带打狗棒?
      “打狗棒不在他手里。”杨逍道,“因为他不是史火龙。”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一派胡言!”陈友谅厉声大喝,“帮主就在此处,你这魔头休想扰乱人心!”
      杨逍没有理他。他微微侧过身,朝台下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知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背着药箱,步子不快不慢。她身旁跟着一个戴草帽的‘小药僮’,那孩子低着头,被人群挡着看不清脸。
      知微走到台前的石阶下站住了。她仰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帮主’,然后看向四大长老。
      “这位姑娘是?”执法长老皱眉。
      “程知微,桃花岛传人,精通医道。”杨逍道。
      知微向四大长老微微欠身,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极清楚,在晨风中一字一字地传出去。
      “医者望闻问切,望字诀乃是观人气血经络。方才台上那位帮主开口说话的时候,面上三十六处穴道周遭的经络和肌肉,没有一处随之牵动。”
      她的目光落在虎皮交椅上那个人的脸上。
      “常人说话,面上的肌肉必然随之牵引,这是生理本能,装不了也压不住。那位帮主声若洪钟,可脸上的皮肉一丝不动,眼角、脸颊、法令纹,全是静止的。”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此外,练降龙十八掌的人,气血至刚至阳,面色当从内透出,带着活人的热气和血色。可那位帮主的面色虽红润,却浮在表面,底下没有气血撑着。润则润矣,全无生气。”
      她顿了一下。
      “那不是他自己的脸。那是一张贴上去的人皮。”
      满场哗然。
      传功长老面色大变。他猛地转头看向虎皮交椅上的‘史火龙’,那人的脸在晨光里确实红润方正,可细看之下,经知微这一番点醒,他竟也觉出了几分不对。那面色的红是死的,不是活的。
      “信口雌黄!”陈友谅声嘶力竭地大吼,“众兄弟不要听她——”
      “闭嘴。”
      杨逍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陈友谅。他的目光落在知微身上,极微地点了一下头。
      知微右手探入药箱的暗格,指间已经夹了三根极细极短的银针。针尖上沾着一层淡青色的药水,那是她调配的溶皮散,专破黏合皮肉的胶质。
      她的手腕一翻。
      三根银针同时射出。
      知微没有内力,银针飞出去的力道不够穿透十丈的距离。可她身后站着杨逍。她出手的一瞬,杨逍右掌在她背后虚虚一推,一股极精纯的内力送了上来,托着那三根银针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得连台上的四大长老都没来得及反应。
      三根针,三个穴位。左耳后的翳风穴、右耳后的翳风穴、下颌的承浆穴。这三处是面部皮肉与深层筋膜的交汇点,人皮面具若要贴得严丝合缝,这三处是必须用胶质固定的要害。
      “啊!!”
      虎皮交椅上的‘史火龙’猛地捂住了脸。他的手指按在脸颊上,那一瞬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溶皮散的药力沿着银针渗入胶质,那原本粘得极紧的人皮面具开始起皱、翘边、一点一点地从皮肉上剥离。
      他从虎皮交椅上滚了下来,在高台上抱着脸打滚,痛苦地惨叫着。他的脸上原本红润饱满的皮肤,在万人惊骇的目光中迅速起皱卷曲脱落,露出了底下一张尖嘴猴腮、满是麻子的陌生面孔。
      “嘶!”
      满场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四大长老面如死灰。传功长老浑身发抖,指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你……你是谁?!”
      那假货本就是个市井无赖,被这阵仗一吓,又被药水灼了脸,当场崩溃,连滚带爬地磕头:“别杀我!各位长老爷爷别杀我!小人是何大!是陈友谅给了小人银子,找了个人给小人脸上贴了这张皮,让小人照着他的话说话做事!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几句话在万人寂静的广场上传得极远极清楚。
      杨逍负着手站在台前的石阶上,嘴角挂着一丝冷冷的笑。他的目光扫过满场丐帮弟子,那些方才还振臂高呼‘踏平光明顶’的人,此刻一个个呆若木鸡,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去看陈友谅。
      陈友谅的脸已经白透了。他退了两步,退到了高台边缘。可他的眼睛还在转,这种人的求生本能比蟑螂还强,到了这一步他还在想退路。
      “画皮揭了,帮主呢?”杨逍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陈友谅,你把真帮主怎么了?”
      陈友谅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悄悄探入怀中。
      “红石。”杨逍道。
      人群里,那个戴草帽的"小药僮"走了出来。
      她摘掉了草帽,抹去了脸上的灰,露出了一张十二三岁的小脸。她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穿着孝服。
      掌钵龙头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劈了:“红石?!”
      传功长老也认出来了。他的眼睛瞬间红了,这丫头他看着长大的,三岁的时候他还抱过她,在君山后山的竹林里给她削过竹蜻蜓。半年不见,瘦了一圈,脸上全是风霜,可那双眼睛跟她爹一模一样。
      “红石侄女,你爹呢?你娘呢?你怎么?”
      红石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油布包。她站在万人面前,双手把油布层层揭开。
      晨光落下来。
      一根绿玉杖静静地躺在油布上。通体碧绿,温润如水,棒身上刻着历代帮主的秘记,在阳光里透出一层幽幽的光泽。
      “打……打狗棒?!”
      “是帮主的打狗棒!”
      台下数千人同时变了脸色。四大长老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根绿玉杖上。棒在人在,这根棒子不在帮主手里,却在一个小女孩手里。
      “各位伯伯叔叔。”红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她的眼眶是红的,可她没有哭。“我是史红石。我爹史火龙,是你们的帮主。他半年前被陈友谅害死了。我娘带着我和打狗棒逃了半年,前几天在芦苇荡里被他派来的人追上了。我娘受了伤,把打狗棒交给了我,让我活下去。”
      她的手攥着那根绿玉杖,指节发白。
      “台上那个不是我爹。我爹已经死了。为了抢打狗棒,杀我娘的是陈友谅。”
      广场上死一般的安静。几千双眼睛在红石和陈友谅之间来回转。
      执法长老大步走过来,双手接过那根绿玉杖,翻过来细看。棒身上的秘记、棒头的花纹、棒尾的暗刻,每一处他都认得,他跟着史火龙三十年了,这根棒子他看过无数次。
      他的手在抖。
      “是真的。”执法长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面色如铁,转头死死盯住了陈友谅,“陈友谅!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你把帮主怎么了?!”
      陈友谅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手从怀中甩出来,四五枚黑漆漆的圆球砸在高台四周,‘砰砰砰’的爆裂声接连响起,浓烈刺鼻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轩辕台。
      “有毒!屏住呼吸!”传功长老大喝。
      杨逍站在烟雾外面。他没有去追。
      白烟被一阵湖风吹散的时候,高台上只剩下那个被吓昏了的何大趴在地上。陈友谅已经从台后一条早就挖好的密道里消失了。
      掌棒龙头气得把熟铜棍砸在青石地上,火星四溅。“这畜生跑了!”
      执法长老红了眼,要带人去追。
      “诸位长老!”杨逍的声音从台前传过来,不紧不慢。所有人看向他。他还是那副负手而立的姿态,衣衫上没沾半点烟尘,神色淡然得像是在旁观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大长老,“丐帮与明教的事还没了,不想看看你们那座后山潜龙窟里藏着什么么?”
      传功长老浑身一震。
      潜龙窟。这半年来陈友谅说帮主在潜龙窟闭关,将后山方圆数里划为绝对禁地,除了他自己任何人不得靠近。帮主是假的,那潜龙窟里闭着的是什么?
      "走!去潜龙窟!"掌棒龙头一声吼,抄起熟铜棍便往后山冲。
      四大长老带着数百名精锐弟子,浩浩荡荡地杀向后山。
      杨逍带着知微、逐风和红石,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
      潜龙窟在君山后山的悬崖底下,洞口原本被一扇极厚的生铁牢门封着。掌棒龙头到了门前,二话不说,熟铜棍轮圆了砸了上去。三棍下去,牢门的铁栓断了,门板歪歪斜斜地倒了下来,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从洞里涌出来。
      火把照进去。
      洞里很深,两壁凿了一排一排的石槽,像牢房一样。几十个人被精铁链锁在潮湿的石壁上,面容枯槁,眼神呆滞,有的嘴角还在流涎,有的缩在角落里抓挠着墙壁。洞的尽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十几只陶罐和一摞发黄的纸,是配药的方子和试药的记录。
      掌钵龙头走进去没三步便认出了一个人。那人缩在角落里,被铁链拴着,瘦得脱了形,可掌钵龙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八拜之交,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游侠老李。半年前听说他去川中探亲了,原来是被骗到这里关着试药的。
      “老李!”掌钵龙头冲过去,蹲在他面前。老李听到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眼神慢慢聚了起来,认出了面前的人,当场崩溃了,抓着掌钵龙头的袖子嚎啕大哭。
      “他们冒你的名号给我写信,是他们把我骗来的!每天灌药,拿我们当畜生!”
      旁边又有几个人哭喊起来,有的是别派弟子,有的是丐帮自己的人。他们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是被关了几个月甚至半年之后的声音。
      四大长老站在潜龙窟里,看着这些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传功长老老泪纵横,执法长老把法杖攥得指节发白。
      杨逍站在洞口。
      他把那张长桌上的纸拿起来翻了翻。配方记录得很详细,用了什么药、什么剂量、试在什么人身上、多久起效、丹田封闭到什么程度。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是做了很长时间的。
      知微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纸。她的眉头皱得极紧。她又看了看桌上那些陶罐,拔开一只闻了闻,脸色变了。
      杨逍把那摞纸卷起来揣进了怀里。
      传功长老走到杨逍面前。他的脸惨白,嘴唇在抖,一个花甲之年的老人站在那里,满脸羞愤。
      他对着杨逍深深一揖,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杨左使。今日若非您揭破此事,我丐帮不仅蒙冤受骗,更将沦为残害武林同道的帮凶。此等大恩……”
      “长老不必如此。”杨逍把卷好的纸拍了拍,“杨某来此不是为了救丐帮。杨某来此,是因为有人想拿我明教当替死鬼,这些东西——”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卷,“杨某带走了。日后若有人再拿这些脏水泼明教,杨某手里有据可查。”
      他转身往洞外走。
      传功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执法长老走到红石面前,单膝蹲下来,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
      “红石,你爹娘的仇,丐帮会替你讨。”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这里是你的家,四个伯伯都在,谁也动不了你。”
      红石看了看执法长老,又回头看了看正往洞外走的杨逍和知微。
      她把打狗棒双手递到执法长老手里。“这是我爹的东西,交给几位伯伯保管。”
      然后她走过去,对着杨逍和知微深深地弯了一下腰。没有说话,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但还是没有哭。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四大长老中间,站得笔直。
      知微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杨逍已经走出了潜龙窟。知微跟上去,逐风在后面。三人沿着山道走回了码头。
      杨逍站在船头,负手望着湖面。隼从天上飞回来了,落在他的臂上,歪着头叫了一声,极短。
      逐风撑起了篙。船离了岸,在洞庭湖的碧波上缓缓划开。
      君山岛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沉进了湖面上的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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