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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峨眉道上惊鸿掌,谁人敢说左使妻 三人上了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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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上了路。
逐风跟在杨逍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声不吭,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极直。他身上的鞭伤上了药养了两天,已经不怎么疼了,但杨逍给他定的规矩,每日行走时手里握一颗石子练指力。
这一日走到鄂中地界的一处山道上,天色极好,林木苍翠,山道弯弯曲曲地在丘陵间穿行。逐风在前面开路,手里的石子已经换了第三颗,前两颗被他捻碎了。杨逍看了一眼碎在路边的石粉,道:“弹指的劲要从骨头里发出来,你现在是用蛮力,等什么时候石子在你指尖'啪'地一声碎了而不是慢慢裂开的,才算入了门。”
逐风应了一声,继续练。
知微在旁边听着师徒俩的对话,忽然道:“逐风,你捻石子的时候拇指别压在食指上面,换过来,食指压拇指。这样指腹的受力点不同,劲道更集中。”
逐风试了试,果然手感不一样了。他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知微,低头道:“谢谢师娘。”
“叫二师父。”知微道。
“师娘。”逐风又是极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知微看向杨逍。杨逍正目视前方,面上一派坦然,这师徒俩是一伙的。
走到午后,山道拐过一处山坳,前方忽然开阔了些。远远地看见山道上有一队人在走,六七个人,清一色的女子,穿着青灰色的道装,外面罩着一层纱衣,腰间佩剑,发髻上簪着白玉簪,是峨眉派的打扮。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五六,面相尖刻,颧骨高耸,嘴唇极薄,一双眼睛里带着三分戾气,是灭绝师太的弟子丁敏君,她正在训斥身后的师妹们走得太慢,声音又尖又利,隔着老远便听得清清楚楚。
杨逍的脚步没停。他看了那群峨眉弟子一眼,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去,平淡的就像看路边的几块石头。知微在他身后半步,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来路,微微蹙了蹙眉,她知道峨眉跟杨逍的仇可不浅。
丁敏君也看见了杨逍。她先是一愣,然后她的脸色骤变,曾经她跟着师父见过此人。
“杨逍!”她猛地拔剑挡在路中间,剑尖指着杨逍的胸口,厉声道,“魔教妖人!你杀了我师叔孤鸿子,今日峨眉弟子在此,岂能容你离开!”
身后几个年轻弟子也纷纷拔剑,虽然手都在抖,但架势是摆出来了。杨逍连脚步都没停。
他就那么走过去,走到那为首之人的剑尖前两尺远的地方,才慢悠悠地低头看了那柄剑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持剑之人。
“让开。”
两个字,不带半分情绪。他甚至没问她姓甚名谁,在杨逍眼里,这些峨眉的弟子跟路旁的野草没什么分别,叫得再响亮也碍不了他的路。
丁敏君显然没料到杨逍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她气得面色铁青,剑尖往前一送,直刺杨逍的咽喉。
杨逍身形微微一侧,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侧身的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屈指一弹,一道极细极快的指劲击在那女弟子握剑的手腕上。丁敏君只觉手腕一麻,虎口剧震,剑便脱了手,‘铛’的一声落在山道的青石上,清响入耳。
“峨眉的剑法,从你师叔那一辈使得便不怎么样。到了你这里,连剑都握不住,还出来丢什么人。”杨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丁敏君捡起剑,气得浑身发抖。旁边的师妹们想上前,看了看杨逍的背影,又缩回去了,方才那一弹指的力道她们看得清清楚楚,隔着两尺远把人的兵器震脱手,这种功夫她们根本接不下来。
知微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一段。她站在路旁,目光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盯着这群年轻女子当中一名圆圆脸的女孩,她看起来是这里最年轻的,这是峨眉贝锦仪。知微注意到她握剑的右手有一个细微的不自然,手腕内侧微微内扣,是长期发力方向偏了半寸留下的习惯。这种错误如果不纠正,越练越深,到后来手腕内侧的筋会越来越酸,每次对练不过二十招便要吃力。
知微经过她们时,径直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这位姑娘,你使剑时手腕内侧的发力方向偏了半寸。”知微指着她的手腕,“平日对练十招之后出剑就不大流畅了,二十招便要吃力了吧?你大约一直以为是臂力不足,其实不是。”
贝锦仪睁大了眼睛,惊讶极了。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确实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位置比正常偏了小半寸。
“那……该怎样?”她问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只是话已经出来了。
知微便告诉她,出剑时小臂不要刻意绷紧,手腕顺着剑身的弧度微微外旋半分,借的是腕骨本身的结构而不是筋肉的蛮力。说得简短,三两句话的事。
贝锦仪握了握剑柄,试着把手腕的角度调了调。只这一个微小的变化,她便觉出了不同,手腕内侧那股常年酸胀的感觉忽然松了半分。
“多谢姑娘。”她十分欣喜,微微欠身,“敢问姑娘尊姓——”
“锦仪!”丁敏君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你跟这魔教的人攀什么交情!我们走!”
贝锦仪不好再多问,只是匆匆的对着程知微点头致谢,便随着师姐们往山道另一头走了。
知微也转身跟上杨逍的方向。她没有走很快,也没有回头。刚才这件事知微自己也没当回事,也就是看到了一个习武之人练功练岔了路,顺便就帮一把。她师父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到哪里看见谁的功夫路子不对,也会提点几句。
知微追上了杨逍,他站在前面一棵老松下等她。杨逍看知微走过来,什么也没问。两人并肩继续走。
身后的山道上,那群峨眉弟子的身影已经走出了老远。丁敏君的声音还隔着山风传过来,尖利刺耳,她正在数落师妹们。走了几十步,她似乎越骂越气,忽然扭头对贝锦仪大声说,“师妹你也太没骨气了!跟着杨逍这种魔教妖人的能有什么好货色?定是个淫邪不知廉耻的……”
话没说完。
一道掌风自百步之外凌空击至,无声无息,快得连山风都没来得及让路。丁敏君整个人被一股浑厚至极的劲气正面掀飞出去,倒撞在路旁的一棵树干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师妹们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扶起她。有人惊恐地回头往山道这边望,百步之外,杨逍甚至没有转身。
他背对着她们,右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拢,方才那道掌风便是从这只手里发出去的。
他侧了侧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么东西,敢说我杨逍的女人。”
山道上死一般的安静。丁敏君捂着嘴,血从指缝往下淌,脸色惨白,一个字也不敢再吐。贝锦仪架着她,带着师妹们急急忙忙往山道另一头走了。
知微站在杨逍身旁,看着峨眉弟子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她没有说话。山风吹过松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一阵,她开口了。“那一掌倒也不必打这么重。”
杨逍没回答。
“她说几句嘴上便宜话,不值当结仇——”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杨逍忽然打断她。
知微顿了一下,她当然听见了。那句话,整条山道上的人都听见了。
可她偏偏不想接这个话。
她不说话,杨逍便转过头来看她。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女人了。”知微说,这句话她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
杨逍看着她,带着极坦荡的、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你什么时候不是了?”他说。
知微耳根子热了,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杨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知微走在前面,后背绷得极直。
拐过山坳的时候,逐风在路旁候着。他看见师父和程大夫一前一后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跟在后面继续走。
走了一阵,逐风问道:“师娘,你方才跟那个峨眉弟子说的什么?我隔得远没听见。”
“她使剑的手腕发力不对,我告诉她该怎么调。”知微收回目光
逐风点了点头,又走了几步,“师娘心肠真好。”
杨逍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知微加快脚步走到了最前面,不看他们了。
暮色渐沉,山中起了薄雾。三人在一处山溪旁歇了脚,逐风去捡柴火,知微去溪边洗手洗药瓶,杨逍倚在一棵大树上,闭着眼运了一遍小周天。碧波心经第一重的气路他已经走得极熟了,配合乾坤大挪移的大周天。
他睁开眼,看见知微蹲在溪边。暮色里她的侧影极安静,溪水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波纹。她洗完了手,又捧了一把水洗脸,水从她的下巴上滴下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站起身的时候差点踩滑了溪边的石头,自己稳住了,拎着药瓶走回来。
杨逍看她过来,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他原来倚着的那棵树根处那块平整的地方。知微走过来,便在那块地方坐下,两人靠着同一棵树。
逐风的柴火烧起来了,火光映在三人脸上。知微从药箱里翻出一包干粮分了,三人就着溪水吃了。吃完之后逐风自觉地走到远处去练剑,这是每晚的定例,师父说过,这剑要练到睡前才能停。
火堆旁只剩下两个人。
“方才那峨眉的丫头——”
“哪个?”
“你指点的那个。”杨逍的眼睛没睁,“她若是听劝,回去慢慢练,半年之后剑法便能过那个坎了。”
知微有些意外。她以为杨逍方才根本没在意。
“你也看出来了?”
杨逍道,“一眼便瞧得出来,灭绝自己是刚猛凌厉的路子,只知道让徒弟苦练。峨眉向来就是这样一根筋。”
他顿了顿,又道:“你倒是好心,替她指出来。”
“顺嘴说的,也不费事。”
“让你顺嘴说的、顺路办的事儿还挺多。”杨逍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在武当也是顺路帮俞岱岩看的伤,一线峡也是顺嘴拆穿了埋伏。你这一顺嘴,便没有小事。”
知微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闭着眼,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很硬,下颌的弧度极利落。
“你看我做什么。”杨逍忽然说。
知微立刻把目光转回火堆上。“没看你。……看火。火在你那个方向。”
火堆噼啪地响着,逐风在远处挥剑的风声隐约可闻。初夏的夜风从山溪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水气的味道。知微抱着膝盖坐在树根上,听着火声和风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很久,她以为杨逍已经睡着了,便微微转头再看他。
他果然闭着眼。呼吸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色,把平时那股凌厉的气场都柔化了几分,搭在他肩上的外氅向下滑落了一些。
知微看了他几息,伸手想帮他再重新拽上去。
只是她的手刚伸过去便被他握住了,他却懒洋洋的不睁眼,“怎么,关心我?”
知微抽了一下手,杨逍没放,她停了也没再挣。
只是垂着眼,轻道一声,“睡吧。明日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