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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戏台血泪识孤骨,满门刀落不留灯 出了山坳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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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坳重新上路。
杨逍的精神比养伤之前还好。碧波心经洗过经脉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机都变了,走路的时候步子更轻了,呼吸更匀了,连目光都比以前锐了几分。他偶尔在路上随手弹落一片叶子试劲,指力比先前凝实了不少,出指到叶落之间几乎没有时间差。知微走在他旁边,看他时不时弹这弹那的样子,道了一句:“你练功能不能别糟蹋路边的树。”
“这一指比在山坳里打松枝那回又重了些。”杨逍收了手,颇为满意,“你的碧波心经,确实是好东西。”
“那是我师祖的碧波心经,不是我的。”
“落到我手里了,便是我的。”杨逍道,“正如——”
“别说了。”知微打断了他。她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杨逍笑一声,不再往下说了,但嘴角一直挂一点弧度,是那种赢了的人才有的从容。
两人往西北方向走了三四日,出了浙西进入鄂中地界。鄂中这一带多丘陵,官道两旁是连绵起伏的低山和旱田,偶有小镇散落在山坳里。这一日午后到了一处镇子,镇子不大,一条土路穿过去,路两旁几十户人家。镇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底下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
知微远远看了一眼,是个草台戏班子在唱戏。几根竹竿撑着一块旧布当幕布,台子是用门板搭的,台上两个人穿着戏服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台下围了二三十个看戏的农人。
知微对唱戏没什么兴趣,正要绕过去走,忽然听见戏台后头传来一阵骂声音,还有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夹着一个粗嗓门的怒骂:“你个小畜生!叫你跪你不跪?叫你唱你不唱?老子花了二两银子买你的命,你就是条狗也该摇尾巴了!”
皮鞭又是一响。
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杨逍也停了,但不是因为打人的声音,他走江湖见过的恶事比这多得多,路边有人挨打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或者说他没有听到另一个声音。
挨打的人一声不吭。
皮鞭一下一下地落着,打得极重,声音闷实,可挨打的人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杨逍的目光投了过去。
戏台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约就是戏班的班主,正挥着一条牛皮鞭子抽打一个少年。那少年跪在地上,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被鞭子抽烂了大半,背上和肩上全是交叉的血痕,有的已经凝了,有的还在往外渗。
他大约九、十岁的样子,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晒得黢黑。他的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上,看不清脸。但他的脊背却挺得极直。
班主又抽了一鞭。鞭梢抽在少年的后颈上,皮开肉绽,血珠子迸了出来。少年的身子猛地一震,脊背弓了一下,但只一瞬,他又直了回去。
自始至终,一声没吭。
杨逍站在五六步外看着。
“叫你跪就跪!叫你唱就唱!”班主又是一鞭,“老子买你来是唱戏的,不是养你来白吃白喝的——”
“那戏辱的是我爹,我死也不唱”
少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灌了砂石,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他抬起头来,一张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可那双眼睛,在灰尘和血迹底下亮得吓人,像是两团被压在灰烬底下的火。
班主被他这目光盯了一眼,竟愣了半息,随即恼羞成怒,鞭子高高举了起来——
“行了。”
一个声音在班主身后响起来。声音不大,语气极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费力气的小事。班主回头,看见一个白衣男子负手站在几步外,眉目清冷,气度凌人,正用一种极不耐烦的目光看着他。
“你谁啊?”班主恶声恶气。
杨逍没有理他。他走到那少年面前。
那少年抬起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吗,少年的目光里有恨、有不屈、有一种被逼到了绝路却死也不肯低头的凶狠。杨逍看着这双眼睛,看了几息。
然后他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回手扔到班主脚下。
“这孩子我带走了。”
班主低头看了看那锭银子,十两。他买这小畜生的时候花了二两,连本带利翻了五倍。他心里的秤砣迅速地掂了掂,一面是这笔横财,一面是……他又看了杨逍一眼。那人站在那里的样子让他后脊发凉,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的畏惧。
“行行行,爷带走。”班主极快地捡起银子揣进怀里,连鞭子都来不及收,转身就往戏台那边走了。
杨逍蹲下来,伸手把少年身上的麻绳解了。绳子绑得极紧,在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杨逍解绳子的时候手法极利落,两下便松了。少年的双手放下来的一瞬间疼得险些没撑住,身子晃了一晃。
知微走上来,在少年面前蹲下。她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鞭伤,伤口多但幸好都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瓶伤药和一卷干净的棉布,手脚利落地给他上药包扎。少年一开始要躲,他不习惯有人碰他,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肩膀缩了一下。知微按住他的肩,道:“别动。上完药就好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没再动。
杨逍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这孩子瘦得厉害,但骨架子很大,肩宽臂长,手指极长,是个练武的好底子。更要紧的是那根脊骨。他挨了几十鞭子,一声没吭,这股子宁折不弯的劲头,杨逍在自己身上见过。
“叫什么。”杨逍问。
少年抬起头。“沈逐风。”
“哪里人?”
“衡州。”
“家里还有人么?”
少年的目光暗了一下。那两团火在灰烬底下缩了一缩,但没有灭。“没了。”
知微在旁边给他包扎完了最后一道伤口,站起身来。她看这孩子的眼神就知道,那不是病死老死的‘没了’,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没了’。
杨逍也没有追问。他看了知微一眼,知微微微点了点头,伤不重,能走路。
“跟我走。”杨逍对少年说。不是问句,不是商量,是命令。
少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
杨逍转身往镇外走了,“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着我,你死不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知微看了少年一眼,背起药箱跟了上去。
少年跪在地上犹豫了几息。他抬头望着那个白衣人的背影,步子极稳,脊背极直,走路的时候像一柄不入鞘的刀。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得这种习武之人的气质,他爹活着的时候也是这种走路的样子,虽然他爹远没有这个人厉害。
少年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镇子。
知微走在杨逍旁边,少年在后面几步远的距离跟着。他身上的伤上了药后不怎么疼了,但饿了,他从昨天起就没吃东西。走了一段路他的步子开始发飘,知微回头看了一眼,从包袱里摸出两张饼递给他。少年犹豫了一下,接了,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慢些吃。”知微道,“饿久了猛吃会伤胃。”
少年放慢了些,但也没慢多少。两张饼三口两口便吃完了,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饼渣,小声道:“多谢。”
到了傍晚,三人在一个小村子外头歇了脚。知微做了饭,三个人吃了。少年吃完了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方才说那出戏辱了你爹。”杨逍道,“你爹是做什么的。”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我爹是衡州沈家的人。”
“沈家?”杨逍想了想,“衡州府那个走镖的沈家?”
少年点头。“沈家在衡州经营三代,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户,但也殷实。我爹是长房的独子,本来一切都好……”
“后来呢?”
少年的步子慢了半拍。“后来衡州来了个姓赵的千户。他看上了沈家的生意,要我爹把镖局交出来。我爹不肯。那姓赵的便诬陷沈家私通反贼,勾结了本地的官府,一纸文书下来,沈家满门……”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绷得极紧,那双眼睛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姓赵的千户如今还在衡州?”杨逍问。
“在。”少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还抢了我们家宅子,现在就住在里面。”
知微看着少年攥在膝上的拳头,他忽然站起来。他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衫子,袖口空荡荡的,一瘸一拐地走到杨逍面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你想学武功?”杨逍看着他。
“想!”少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火焰比在戏棚子底下的时候更烈了,“我要报仇!”
杨逍看了他几息。那目光是掂量,掂量这块料配不配得上他亲手来磨,少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这道目光,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良久,杨逍点了点头。
“砰、砰、砰。”三个响头磕在地上,结结实实的,额头上磕出了灰,“师父!”
杨逍没有让他起来。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目光冷冽,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跟着我的规矩只有一条,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做得到便留,做不到便滚。”
少年把头从地上抬起来。他看着杨逍,目光里的那团火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翻涌了,
变得沉了、定了,“徒儿沈乘风,听凭师父差遣。”
“跟我去趟衡州。”他对少年说。少年从地上站起来了,头磕得生疼,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杨逍看了知微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什么话也不必说,该说的全在那一眼里了。
衡州城离此处不远,杨逍没有骑马,他携着少年沿山道往南。月亮从东边的山头上升起来,半圆的,照得山道上一片青白。
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山道拐了个弯,衡州城的轮廓在月色里隐隐浮现出来。不大的城,城墙矮矮的。
杨逍在城墙外站住了,问了逐风几句。沈家镖局在东街尽头,如今已经被赵千户占了。沈家大院在西街最里头,三进的大宅子,门口两个石狮子,如今里面住着的也正是那赵千户。
杨逍听完,一手揽住沈逐风的腰,脚尖一点,两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城墙。月光下的衡州城安安静静的,家家关门闭户,只有几盏油灯从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少年在前面带路,穿过两条巷子,拐了一个弯,到了西街尽头。三进大宅,朱漆大门,门楣上的‘赵府’两个字在月光下分外刺目。门前两个家丁靠在石狮子上打瞌睡,怀里抱着刀,头一点一点的。
杨逍站在暗处看了一阵。他的目光从门口扫到院墙,从院墙扫到屋脊,不急不忙,“你恨他们?”他忽然问。
少年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恨!”
“光恨没有用。”杨逍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递到少年手里。刀不长,约莫一尺,极薄极利,在月光下泛着一道冷光。“你跟着我进去,看着我怎么做。至于你那仇人,你自己来。”
他顿了一下,“你进了这扇门,杀了该杀的人,从此就是江湖中人了。江湖中人不哭、不悔、不回头。做了便做了,担了便担了。你听明白了没有?”
沈逐风握紧了短刀。刀柄被他的汗浸湿了,滑腻腻的,但他的眼睛没有抖。
他重重点头,“明白了。”
后面的事情,逐风记了一辈子。
杨逍一掌推开了赵家的大门,四个值夜的护院全惊醒了。他们跳起来拔刀的动作不算慢,刀光在月色下一闪。
杨逍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右手连弹四指,四声闷响,四柄刀飞出去插在了廊柱上,四个人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中院里的人被前院的动静惊了。七八个家丁提着刀从厢房里冲出来。杨逍头也不回,左掌往身后一推,一道掌风横扫出去,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齐齐倒飞出去撞在了院墙上,后面的几个被同伴砸倒了一片。
少年跟在后面。他闻到了血的味道,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看见了那些提着刀冲出来的壮汉在师父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倒下去。师父走在前面,脚步始终没有变过,不快不慢,云淡风轻,像是挡路的东西被他随手处理掉。
师父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沈逐风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短刀的柄被他攥得滑腻腻的。他又闻到了血的味道,腥甜的,从鼻腔灌到嗓子眼里。他曾经在半年前那个夜晚也闻到过这种味道,那时候倒在血泊里的是他的爹、他的娘、他的奶奶、他三岁的小妹。
今夜倒在血泊里的是另一些人。
最后,到了后院正房。
沈逐风一眼就认出了他。赵千户,他全家三十口人的仇人。
赵千户从床上滚了下来,抓起床头的佩刀,赤着脚退到了墙角。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也是见过血的人。可此刻他看见了满院子倒伏的护院和家丁,看见了月光下站在门口的白衣人,他握刀的手止不住地抖。
"你们是什么人!"他厉声喝道,声音却劈了,"知不知道这是朝廷命官的宅邸!"
杨逍站在门口,连看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他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口。
沈逐风握着短刀走了过去。
他的步子起先是抖的,不是怕,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颤栗。半年了。从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到今天,他在戏班子里挨了多少顿鞭子、吃了多少顿拳头、忍了多少屈辱,全压在胸口里,一口气一口气地咽下去。如今那些咽下去的东西全涌了上来,把他的嗓子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走到了赵千户面前。赵千户举着刀,刀尖对着他。一个十岁的孩子握着一柄短刀,面对一个拿着佩刀的朝廷千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赢的场面。可赵千户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他不是怕这个孩子,他怕的是门外那个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白衣人。
赵千户终于认出他是谁了。那张脸上恐惧之下浮出一层惨白。“你……你是沈家那个……”
沈逐风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一声闷响。然后便安静了。
沈逐风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衣上全是血。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他走到杨逍面前站住了,短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在石板上,一滴,两滴。
杨逍看了他一眼,少年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睛里那团燃了半年的火焰灭了,不是熄灭了,是烧透了,烧成了一片灰烬,灰烬底下是一种极沉极静的东西。
“走。”杨逍转身上了屋脊。他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的赵府大院,院中横七竖八地倒着人,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光。他面上无喜无怒,提起少年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直到天亮之后,赵家的邻居闻到了血腥味推门进去,才发现赵府上下七十二口无一生还。此后数月,官府追查凶手,毫无头绪。卷宗上只留了一句:疑为仇杀。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后半夜。
知微没有睡。她靠在树下合着眼,听见脚步声便睁开了。月光底下杨逍提着沈逐风从远处小路上回来,步子跟去的时候一样稳,衣摆上沾了一些暗色的东西,月光太暗,看不真切,但知微知道那是什么。
杨逍把逐风随意一丢,“去休息。明天开始练功。”
说罢他便不再管,直向着知微走来,在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处理好了?”知微轻声问一句。
杨逍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今夜只有一弯,挂在山尖上,冷清清的。
“他爹的书房被改成了马厩。”杨逍道,语气还是那么平,“那姓赵的在书房原来的位置养了六匹马。墙上挂着沈家的字画,用来挡风。”
他顿了一下,“我最厌这种人。”
知微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取了件外衣去给沈逐风盖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后边传来声:“那我呢?”
知微没好气,“和小孩子争什么。”却也拿了另一件大氅,走回他身边坐下,伸手一抖,大氅盖上了两人。
杨逍哼笑一声,也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清早,知微醒过来的时候杨逍已经站在溪边了。衣摆上的暗色痕迹重新洗过了,湿着,在晨风里慢慢地干。少年蹲在不远处,正在扎马步——浑身发抖,双腿打颤,可咬着牙不吭声。
“他扎了多久了?”知微问。
“一个时辰。”杨逍负着手看他的徒弟,“底子不错,筋骨是好的,就是太瘦了,得养。”
知微走到少年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色,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但眼神是亮的。她道:“先歇一歇。你昨天的伤还没好利索,扎桩不能太久。”
“师父没说停。”少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知微回头看杨逍。杨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徒弟,等了等才道了一个字:“停。”
少年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去。知微扶了他一把,让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又给他灌了碗水。
“这样不行,以后每日的桩功量我来定。”知微对杨逍道,“他身上的伤没好全,你不能拿他当铁人。”
杨逍挑了一下眉。“你管我怎么教徒弟?”
“我不能管吗?”
杨逍看了她一息,没有争。知微知道他这是认了,杨逍不跟她争的时候就是认了,他只是嘴上不肯说。
少年坐在石头上喝水,眼珠子在杨逍和知微之间转来转去。他虽然年纪小,可在戏班子里混了这么久,看人的眼色是会的,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看出来了。
“师娘。”少年忽然开口了。
知微转过头来看他。
“多谢师娘。”少年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好了些。
知微顿了一下,“叫我程大夫,或者叫二师父都行。”
“师娘。”少年又叫了一遍,很认真。
知微看向杨逍。杨逍背对着她在收拾包袱,肩膀微微耸了一下,那是在憋笑。
“杨逍,”知微道,“你教教你的徒弟。”
杨逍朗声笑了,“你不是要管?只有师娘才能管。”
知微深吸了一口气,跟这师徒俩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随便你们。”她把水碗收回药箱里,背起药箱走了。
杨逍笑着跟了上去,三人重新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