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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双僧夜伏截归路,一掌断经惊暗流 次日清早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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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出了临安往西北走,杨逍换了条路。
知微没有问为什么不走来时的官道。她注意到杨逍今日的步子比昨天快了些,目光也不像昨日那般散漫,他走路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扫一眼身后,或者在拐弯时停一步,侧耳听几息才继续走。这些动作极细微,若不是知微跟他相处久了,根本看不出来。
她没有多问。杨逍不说的事她不会追着问。
两人弃了官道走山路,翻了一道岭,入了浙西与鄂中交界的一片大山。山势陡峭,林木极密,鲜有人迹。走了一日,傍晚时分到了一处谷口歇脚。谷中有水有柴,地势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杨逍选了这地方,知微便知道他在防着什么。
“有人跟着我们?”知微在溪边洗手的时候问了一句。
杨逍在谷口的高处站着,目光往山道上扫了一遍,才回头道:“昨夜在客栈看见的。官道那片林子里有人。”
“什么人?”
“不知道。跟得不近不远,手脚干净,不是寻常人。”杨逍走回来在知微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从苏州跟过来的,还是在路上接上的,眼下还说不准。”
知微想了想,道:“你的行踪,知道的人不多吧?”
“我沿途留下过记号,五行旗暗桩知道我去了苏州,但不知道我走哪条路回来。”杨逍把水囊还给她,目光往谷口外面的山道上看了一眼,“要么是苏州那边走漏了风声,要么是……”他没有说完。但知微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要么是明教内部有人透了消息。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这件事太大了,不是此刻能理清楚的。
“今夜你睡,我守着。”杨逍道。
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让。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跟杨逍争‘你也要休息’之类的话毫无意义。他说了守着便是守着,做事从不打折扣。
夜里无事。
第二日继续走。这一日走的全是山间小路,人迹罕至。杨逍走在前面,步子快了许多,知微跟得有些吃力。走到午后,山路拐入了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石壁陡直,谷底只有丈余宽,上方只露出一线天光。
杨逍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峡谷的入口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
知微在他身后也停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杨逍的后背,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一寸,这个变化细微到几乎看不见,但知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蓄势。
“进去还是绕?”知微压低声音。
杨逍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峡谷左侧石壁上方弹出一道指风。那指风无声无息地掠过石壁,打在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啪’的一声,碎石簌簌落下。
石头落地的声响在峡谷里回荡了几息。
然后,有东西动了。
左侧石壁高处的灌木丛里忽然飞出两道人影,像是两只从巢穴中猛扑出来的苍鹰,一左一右,身形极快,中间夹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掌风,直取杨逍面门。
杨逍退了一步。
他这一退不是闪躲,是让出了身前的位置,同时右臂一横,将知微往身后一拨。那一拨的力道拿捏得极准,知微被推退三步,后背靠上了峡谷入口处的石壁,不痛不重,但干净利落地把她从战圈里摘了出去。
他做完这件事只用了一息,接下来的一息,两道掌风已经到了面前。
来的是两个僧人。身形高大,穿着灰褐色的番僧袍服,头上没有戒疤,剃得光亮。两人面目相似,鼻梁高耸,眼窝深陷,一看便不是中原人。一人掌风带着极沉极刚的底劲,走的是刚猛路数;另一人掌风却阴冷入骨,指尖带着一股幽蓝的寒气,一阳一阴,配合极为默契。
杨逍侧身避过了第一人的刚猛一掌,反手一带,借着乾坤大挪移的牵引之力将那一掌的余劲扯了个方向,带偏了半尺。那僧人身形一晃,没有被完全带倒,但脚下退了两步。另一人的阴寒掌风紧随而至,杨逍不退反进,右掌正面迎上,掌心一翻,乾坤大挪移的精义在此,他不硬碰那股阴寒,而是将那股力在掌中转了一个弯,顺着来势把那阴寒之力送回了出掌之人的右肩。
那僧人闷哼一声,右肩被自己的掌力反噬,身形往后掠退了丈余远。
两人一击不中,退到了三丈开外,对视一眼,又同时扑上来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左右夹攻,而是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走刚猛路数的僧人双掌齐出,掌风烈烈,逼得峡谷里碎石翻飞。后面那个借着同伴的掩护绕到了杨逍的斜后方,双手结了个古怪的印,指尖那股幽蓝的寒气凝成了一道极细极亮的光芒,像一根冰针,朝杨逍的后心刺来。
前后夹击。
杨逍的脚步忽然变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迎着前面那僧人的刚猛双掌踏了上去。乾坤大挪移在他掌中运转至极致,前面那僧人的双掌掌力被他硬生生吸住了半息,这半息的工夫够他做一件事:他以那僧人的身体为轴,整个人贴着对方的侧面旋了半圈,脚不沾地,从前面转到了后面,恰好面对那个从背后攻来的阴寒僧人。
那根冰针般的寒气指力原本瞄着杨逍的后心,此刻杨逍不在那个位置了,那指力便直直地刺向了他自己同伴的后背。刚猛僧人大惊,侧身一闪,那道寒气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在石壁上凿出一个冒着白气的深坑。
杨逍借这一转的余势,右手屈指一弹,弹指神通近身施发,一道指劲点在了阴寒僧人的胸口膻中穴上。那僧人身形一震,倒退出去,撞在石壁上才停住,口角渗出一丝血。
两个僧人退到了五丈开外,这一次没有立刻再攻。他们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几分凝重,这个杨逍,比他们接到的消息里描述的还要难对付。
峡谷里极安静。碎石落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
杨逍负手站在谷中,呼吸微微有些急。方才那一轮转换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乾坤大挪移的消耗极大,他的真气在短时间内被抽调了不少。但他面上不露半分,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
“汝阳王府的人?”他开口了,语气极淡,像是在问路。
两个僧人不答。
“功夫不错,一阴一阳,配合也算严密。”杨逍负着手,语速不紧不慢,“可惜就是慢了些。你们这路掌法,走的是密宗金刚一脉的路子吧?你们倒是学了个变通,一个走阳一个走阴,”他偏了偏头,嘴角微弯,“两个人的配合,终究不如一个人来得随心所欲。”
他说这话的时候真气已经调匀了七八分。他拖这几句话不是真的要评价对方的武功,是在给自己争取调息的时间。
刚猛僧人低喝了一声佛号,双掌前推,一股比方才更加浑厚的掌力倾泻而出,这一掌他没有留手,是拼了命的一击。
杨逍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两人对掌,劲力相撞,峡谷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地上的碎石纷纷弹起。杨逍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尺,对方这一掌的力道极其雄浑,是那种苦修了几十年才有的深厚底蕴,硬碰硬之下他竟被推动了。
就在这一瞬,阴寒僧人从侧面出手了。
他的指尖那道幽蓝的寒气这一次不是冰针,而是化成了一片弥漫的寒雾,无声无息地笼向杨逍的右侧腰肋。这一招极阴毒,要冻住他的经脉。一旦腰肋处的经脉被寒气冻滞,他的下盘便要失力,对掌之中必然败退。
杨逍察觉到了。
他右掌不动,稳住与刚猛僧人对掌的劲力,左手猛然挥出,一掌拍向侧面那片寒雾。掌风到处,寒雾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但那股阴寒之气不是寻常的掌风能够完全散掉的,仍有一缕穿透了掌风的间隙,钻入了他右肋下方的章门穴。
杨逍轻哼了一声。
那一缕寒气极细极利,入了章门穴后便顺着经脉往里钻。他咬着牙把乾坤大挪移的内劲调了一股出来封住了那条经脉,阻止寒气继续内侵,但这一分心,正面对掌的那一路便弱了半分。刚猛僧人感觉到了他掌力的微弱,大喝一声,双掌猛推。
杨逍整个人被这一推逼退了三步。第三步踩在一块碎石上打了个趄,身形晃了一下。
两个僧人见他受伤,同时扑上来,一左一右,掌风如潮。
杨逍退无可退,左右皆是石壁。他深吸一口气,右肋下的寒气还在经脉里游走,每一次真气运转都被它搅得不畅,像是一条河里横了一根木桩,水流打在上面便碎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判断:再拖下去对他不利,必须快攻。
他双掌前推,迎着两人的夹攻正面硬碰。以力对力,他用的是他自己修习多年的内家劲力,刚猛直接,不绕弯子。这不是他惯用的打法,乾坤大挪移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可眼下经脉受阻,挪移之劲使不到十成,他便不使,换了最直的法子。
左掌迎住刚猛僧人的右拳,掌拳相交,骨节嘎嘎作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道弹指劲力近身射出,打在了阴寒僧人的左腕上。那僧人左腕一麻,正在凝聚的寒气散了大半。
杨逍的左掌借着对拳的反震之力猛然前送,这一掌带着他全部的真气,不留后路。掌风撞在刚猛僧人的胸口,那僧人双臂交叉格挡,‘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被这一掌推飞出去,在空中倒翻了一圈,重重地砸在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阴寒僧人见同伴被击飞,目中闪过一丝惧色,身形猛然后掠,不再恋战。他扶起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一前一后掠出了峡谷,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峡谷里重新安静下来。碎石还在簌簌地从石壁上落着,刚才对掌的余波把峡谷两侧的岩面震出了几条裂纹。
杨逍站在谷中,负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知微从石壁边走过来。她走得很快,方才整场战斗她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毫无用处,她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不添乱。
她走到杨逍面前,目光先扫了一遍他的全身,衣襟上沾了碎石的灰,左掌掌心磨破了一层皮,出了些血。这些都是皮外伤,不要紧。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肋上。
“伤了?”
“不碍事。”杨逍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甚至还伸手掸了掸衣襟上的灰,那个动作从容得像是刚打完一局棋而不是刚打完一场命仗。
知微不理他的‘不碍事’。她伸手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三指搭上去,闭眼诊脉。
杨逍没有躲。他低头看着她诊脉的手,她的眉头在诊脉的时候渐渐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不碍事?”知微睁开眼,声音沉了下来,“你右肋章门穴入了一股寒气,已经窜到了足少阳经。你的经脉被这股寒气搅得一塌糊涂,你自己封住了一条,但另外两条已经淤堵了。你现在的真气运行不到平时的六成。这叫不碍事?”
杨逍嘴角动了一下。“六成也够用了。”
“够用什么?”知微松开了他的手腕,脸上那点松快已经全没了,“够你再跟人打一架然后躺在地上等死?”
“程知微,我方才赢了。”杨逍看着她,语气里居然种‘我赢了你还骂我’的不服气。
知微被他这腔调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银针和一个小瓷瓶。
“坐下。”她道。
杨逍看了看四周,峡谷里满地碎石,没有干净地方。他倒也不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知微走到他身旁,把瓷瓶里的药粉倒在掌心搓热了,覆在他右肋章门穴的位置上。药粉入皮,一股温热从肋下渗了进去,杨逍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那股温热撞上了经脉里的寒气,两者相激,疼了一瞬。
“忍着。”知微取出三根银针,在他右肋下方的三处穴位上依次刺入。下针的时候她的手极稳,每一针入穴都精准到分毫不差。杨逍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没入自己肋下,倒也不怕,只是道:“你这针扎得倒比在武当山上利落些。”
“武当山上那次是替别人治伤,分寸不一样。”知微头也不抬。
“怎么不一样?”
知微没有回答。她调整了一下第二根针的角度,又取出两根针刺入他后背的两处穴位。刺完之后她收了手,在他对面坐下来,道:“这几针只能暂时封住寒气不再往里走。要把已经侵入经脉的寒气清出来,需要时间。”
“多久?”
“看你的底子。快则七八日,慢则半月。”知微看着他,“这段时间别动用内力。你一调动真气,那股寒气便会借着真气的流转继续往深处钻。”
“方才那两人是汝阳王府的。”杨逍没有接她的话头,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密宗金刚一脉的功夫,一阴一阳的路数,这种配合不是几年能练出来的。汝阳王府养着这样的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知微点了点头。她也看出来了,那两个僧人的功夫路数极其深厚,不是寻常的江湖打手。汝阳王府能派出这种级别的人来截杀杨逍,说明他们对杨逍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他们怎么知道你的行踪?”知微问了那个最要紧的问题。
杨逍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石头上,银针还扎在肋下,目光看着峡谷外面的山林。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回去之后查。”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知微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如果行踪是从明教内部泄露的,那便意味着他身边有人背叛了他。杨逍这辈子最恨的事只有一件,那便是背叛。
知微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在峡谷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背风的角落,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勉强能歇人。她回来的时候杨逍已经自己站起来了,走了几步,脚下稳当,看着没什么大碍。
“你往哪去?”知微道。
“看看他们走了没有。”
“我说了不能动内力。”
“走路用不着内力。”杨逍头也不回,已经往峡谷口走了。知微看着他的背影,这人真是把逞强刻在了骨头里,你不拦他他能逞到死。
知微跟了上去。
杨逍在峡谷口站了一阵,确认了那两人已经走远。他回过头来看知微。她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药箱背在身上,手里还拎着方才来不及收的银针盒子,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发间的兰草玉簪倒是稳稳的没动。
“找个地方落脚。”杨逍道,“七八天就七八天。”
知微看了他一眼。受了伤就养,养完了继续走,在杨逍的世界里,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他这辈子受过的伤比知微见过的都多,每一次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往南走三里有一处山坳,”知微道,“我方才在高处看到的,有水有林子,比这里僻静。”
“你倒是比我还仔细。”
“你忙着打架,我闲着没事当然要看看地形。”
杨逍笑了一声。这一声笑牵动了肋下的伤处,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皱,又展开了。知微看见了那一皱,什么都没说。
两人往南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到了知微说的那处山坳,果然僻静,三面环山,一条溪水从山壁的裂缝里流出来,林子密得日头都照不进去。知微在溪边选了一块平地,搭了个简单的歇脚处。杨逍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靠着石壁,闭了眼。
知微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将肋下的三根银针逐一拔出,又重新诊了一次脉。脉象比方才稳了些,药粉起了作用,寒气暂时没有继续往深处走。但足少阳经的淤堵还在,要从根子上把那股寒气引出来。
她皱着眉想了一阵。
“怎么?”杨逍闭着眼问。
“在想法子。”知微道。
“想到了叫我。”杨逍往石壁上靠了靠,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知微在溪边坐了一阵,从药箱里取出一卷旧帛翻看。那是她师父留下来的手札,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住了,看了很久。
天完全黑了,火堆散发着温暖的光,溪水声在夜色里分外清晰。
知微合上手札,走到杨逍面前。他还靠着石壁坐着,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她思索了一阵,开口道:
“你第一回在义庄见我那夜,点了我一指。”
杨逍挑了挑眉。他当然记得,那一指她竟躲了过去,用一步暗合先天八卦的奇门步法,这才引出了后面的事。
“那步法是桃花岛的。”知微道,“玉箫剑法的底子,师父替我改过了,去了运气的部分,只剩腿腰发力。后来我跟你练剑,使的也是玉箫剑法。再往上说,你自己的弹指神通,根源便在桃花岛。”
杨逍微微颔首。弹指神通是黄药师所创,他少年时从一个流落江湖的老人那里学了几分根底。
“步法、剑法、掌法,都是招式。”知微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旧学,“可桃花岛这些招式之所以路数各异却能浑然一体,是因为底下有一套心法贯通。师祖黄药师当年之所以能自创这许多路子全然不同的功夫,不是因为他天纵奇才,虽然确是天纵奇才,但是因为他的心法跟中原武学从根子上便走了两条道。”
她说到这里看了杨逍一眼,杨逍没有打断,示意她说下去。
“中原武学讲究真气浑厚,走的是大周天,力道排山倒海。乾坤大挪移便是这一路的极致。”知微道,“桃花岛的心法不走这条路。师祖追求的不是力道,是‘通’,真气走小周天,任督之间的内循环,气息不求浑厚但求精纯,经脉不求宽阔但求通透。桃花岛出来的人,内力未必比别家深厚,可论气息的精微调和、经络的疏浚清理……”
她话未说完便觉着不对。杨逍靠在石壁上看着她,目光里已经浮出了一抹极分明的笑意。
那笑意里头有了然,也有促狭,是一个聪明人看穿了另一个聪明人绕弯子时才有的笑法。
知微的话顿在了半空。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杨逍道,“你是想教我桃花岛的心法,来化解这内伤。”
知微被他一句挑明,面上一僵。她方才那一大段从弹指神通讲到黄药师,从招式讲到心法,从大周天讲到小周天,铺排得有条有理,便是想让这件事听起来顺理成章,是武学上的互通有无。
可这层窗户纸经杨逍一戳,她那些铺垫便全成了摆设。
“桃花岛心法是不传之秘。”杨逍没有继续逗她,语气反而正了几分,“你传了出来,师门那头如何交代?”
知微定了定神,抬眼道:“桃花岛传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人。师父临终前没说传给谁,也没说不许传给谁。”她顿了一下,“况且你已会了弹指神通,论起来也算学过桃花岛功夫的人,再学一套心法,不算逾矩。”
“你确定?”杨逍问。
知微看着他。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溪水的微光映在里面,像两颗安静的星子。
“你都把命交给我治,”她道,“我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杨逍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好。”他说,“那便试试。”
知微站起来。“明天开始。今夜你先歇着。”
她转身走到溪边,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样理出来。她的背对着杨逍,借着月光整理药具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不稳。
她刚才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她把桃花岛最核心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人。
发间的兰草玉簪在月光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