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暖阁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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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的烛火又跳了两跳，萧云衿方从方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仍靠在清月澄肩上，手被她握着，那人拇指正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动作轻缓自然，带着经年的熟稔。
她猛地直起身，抽回手，清了清嗓子，端起榻边小几上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故作镇定道：“时候不早，你回偏院去罢。”
清月澄侧头看她。萧云衿端着茶盏装作专心吃茶，指尖却在微微发颤，茶盏轻晃，显露她此刻的故作镇静。
清月澄没有起身，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小几上的邸报，翻回方才那页，语气平淡：“不急，这份邸报还没看完。”
萧云衿望了望窗外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看她手中那份“未看完”的邸报。这人早膳前便已批完所有邸报，此刻翻来覆去，不过是寻个由头再多坐片刻。
萧云衿没有拆穿，搁下茶盏，歪回榻上，顺手将汤圆抱到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它的耳朵。汤圆舒服得直打咕噜，翻出肚皮，用脑袋蹭她手指。
安静了一阵，萧云衿忽而从汤圆肚皮上抬起眼，瞥向清月澄，语气慵懒，却藏着一丝试探：“你今日批邸报时，是不是也走了神？”
清月澄翻页的手顿了顿。
“殿下如何得知。”
“猜的。”萧云衿将脸半藏在汤圆毛茸茸的肚皮后，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因为我也是。”
话说得轻巧，仿佛随口一提，清月澄却听出底下藏着的认真——她这一整日，也都在想她。
清月澄放下邸报，转过身来。烛光下萧云衿歪靠着，赤金凤钗轻轻晃动，唇角挂着慵懒笑意，眼底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清月澄起身走过去。萧云衿仰起脸，还未开口，清月澄已弯下腰，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吻，与晨间的纵容、午时的郑重都不同，只是单纯地想亲她，想在那里留下一枚温柔的印记。
萧云衿阖上眼，感受额上温软的触感，那人垂落的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
清月澄直起身，低头看她，嘴角浮起那抹唯有萧云衿才能辨认的浅淡弧度。
“殿下，我去睡了。”
萧云衿伸手扯住她袖口。力道不重，恰能让人停步。
“……外头冷，”萧云衿语气仍是慵懒，语速却快了几分，“偏院的炭盆这个时辰大抵熄了。你今夜就——”她顿了顿，把下半张脸埋进汤圆的毛里，声音发闷，“就留在这儿吧。”
清月澄低头看向那只扯住袖口的手。指尖泛白，攥得甚紧，手背隐见青筋，仿佛在下什么要紧的决定。
她抬起头，萧云衿把脸藏在汤圆后面，只露出通红的耳尖和一双亮晶晶、却怎么都不肯直视她的眼睛。
“殿下是怕我冷？”清月澄问。
萧云衿把汤圆抱得更紧了，闷闷“嗯”了一声，又此地无银地添了一句：“你若冻病了，明儿早膳没人陪我吃。”
清月澄望着她，那人将整张脸埋在猫儿肚上，只留发旋与晃悠悠的赤金凤钗，两只耳朵通红。
“好。”清月澄道。
萧云衿从汤圆肚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未料她应得这般干脆。可当她看清清月澄的神情——那双安静的眼里映着跳跃的烛光，坦然而温柔——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人向来都懂。
萧云衿唤檀云去偏院取清月澄的寝衣。檀云应声去了，脚步轻快。她伺候长公主多年，见过殿下朝堂争辩，不动声色左右朝局，却从未见过她借猫遮羞。今夜云栖殿，倒是稀罕得紧。
檀云送来寝衣后便退下，顺手将汤圆抱走。汤圆不满地咕噜，爪子凭空蹬了两下。檀云抱着它轻轻掩门，对着一廊清月无声笑了笑。
暖阁中只余她们二人。
萧云衿的床甚大，睡两人绰绰有余。二人各卧一衾，中间隔了尺许，谁也没有先动。今夜的月色明净，从窗纸缝隙漏入，在天花板上投下浅淡的银白斑影。
静了许久，萧云衿翻过身来，面对清月澄。清月澄也翻身相对。月光朦胧，瞧不清神色，却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微光。
“清月澄。”萧云衿声如蚊蚋。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殿下请讲。”
“你从前在县衙审案时，是否也这般——”萧云衿斟酌措辞，“这般固执？不审个水落石出不罢休，不把证据摆全不下判，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板上钉钉，才肯说‘结案’。”
清月澄在黑暗里静了一息，随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轻，却带着温热的气息，不同她往日只弯嘴角的含蓄，在静寂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殿下是在说我告白的事。”
“谁、谁说那个，”萧云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只是好奇你审案时的模样。”
“公堂上的样子，殿下在诏狱里已见过了。”
“那不过是牢狱中的光景。”萧云衿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好奇，“我想看你坐堂的样子。”
清月澄沉默片刻，轻声道：“往后若有机会，殿下去长宁看看便是。只是如今——”她于被底轻轻寻到萧云衿的手指，握住，“我早已卸了知县之职，现今是殿下的驸马。”
萧云衿没有说话，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心跳得很快，快到觉得清月澄定也察觉得到。二人就这样牵着手，再无言语。
良久，萧云衿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困意，比平日柔软许多：“清月澄，你今日说的那些话……”
“殿下不满意？”
“没有。”萧云衿合上眼，把脸埋进枕间，语声含糊，“我很满意。”
清月澄唇角微扬，不再说话，只轻轻握着她的手，拇指在掌背上缓缓摩挲。萧云衿的手指在她掌心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色正明，秋风穿过竹叶沙沙作响。暖阁里很静，也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