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这场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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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微妙的“较量”持续了好几天。
说是较量，萧云衿自己也不太确定到底在跟谁较劲。清月澄一如既往地早起、看邸报、用膳、批注，举止从容，言语如常，好像早膳时那个落在唇上的吻，不过是日常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桩事。萧云衿看在眼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便一日比一日更甚。
她并非非要清月澄说什么甜言蜜语——当然，说了更好——她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事情该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她们亲过，不止一次。头一回是她主动，第二回也是她先挑衅，可这两回到了最后，主动权都落到了清月澄手里。那人亲完之后从容退开，继续吃蒸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她们如今到底算什么？
这个问题在萧云衿心里转了好几天，转得她茶饭不思。她几回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总觉得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显得她有多在乎似的。可转念一想，她确实在乎，而且在乎得不得了，这才是最让她气闷的地方。
这天傍晚，用过晚膳，两人照例在暖阁里喝茶。汤圆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悠悠晃荡。檀云添了炭盆便退出去了，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萧云衿歪在榻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清月澄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邸报，正低头看着，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清月澄。”萧云衿忽然开口。
清月澄从邸报上抬起眼，看向她。
萧云衿把茶盏往小几上一搁，瓷器与木头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坐直了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拿出了长公主的气势，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清月澄放下邸报，转过身来面向她，认真地应了一声。
萧云衿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字一句吐了出来：“我们如今到底是什么关系？亲也亲过了，不止一次。你没有躲，也没有推开。我也没有。但你每日还是‘殿下’长‘殿下’短地叫我，好像什么都没变。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们如今算什么？”
清月澄没有说话。萧云衿等了一会儿，心里开始发虚，面上却依旧撑着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清月澄放下邸报，站起身来走到萧云衿面前。萧云衿仰头看着她，心跳得有些快，还没来得及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便看见清月澄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
“你——”萧云衿整个人愣住了。
清月澄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微凉而干燥，力道不重不轻，正好把她的手指全部拢进去。她抬起头，那双安静的眼睛平视着萧云衿，声音很轻，却很稳。
“殿下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天。在诏狱里殿下问我为什么，我说殿下缺个说话的人，那是我当时能寻到的最好的答案。后来在花园里殿下教我种兰花，在书房里殿下给我邸报看，在醉仙楼殿下给我夹菜，在馄饨摊殿下为我吃了五文钱的馄饨。殿下做了那么多，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只是每一回都在。从前我不知道，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什么滋味。”
她顿了顿。萧云衿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发颤，清月澄没有松开。
“如今我知道了。”清月澄说，“我从未想过这辈子能以真正的身份站在任何人面前。从女扮男装考科举那一日起，我便做好了打算，以伪装的身份过完此生。若在任上出了事，便以罪臣的身份死在牢里；若在任上没有出事，便以知县的身份死在任上。我从未想过，还能有第三种活法——不以伪装的身份，不以罪臣的身份，不以官员的身份，只以清月澄的身份，站在一个人面前。殿下给了我这第三种活法。”
她握着萧云衿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目光坦然而认真，没有半分闪躲。
“殿下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的答案是——若殿下愿意，我想以我真正的身份，不做驸马，不做罪臣，只做清月澄，陪在殿下身边。不是一年两年，是长长久久。”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萧云衿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清月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这人怎么这么能说”，比如“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比如“你膝盖跪疼了没有”。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而温热。
她偏过头去，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沙哑，却还强撑着那副慵懒的语气：“……起来。堂堂驸马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在罚你。”
清月澄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在等一个答案。她审过无数案子，知道口供需要当堂画押才算作数。
萧云衿终于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烛光映在清月澄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依旧是安静的、清澈的，安静底下是一种坚定而温柔的注视。
萧云衿想，这人大概是天底下最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可她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比任何甜言蜜语更让她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却怎么都藏不住尾音里那一丝微微的颤抖。
“我没有不答应的意思。”
清月澄的嘴角微微弯起。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下头，轻轻地在萧云衿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郑重。
萧云衿的手背被她的嘴唇碰过的地方烧起了一小片灼人的温度，从手背一直烧到耳根。她反手握住清月澄的手指，把她拉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清月澄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在她身侧坐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手臂贴着手臂，近到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萧云衿没有松开她的手，清月澄也没有抽回去。她们就这么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更漏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汤圆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溜达到两人脚边，盘成一团，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扫着清月澄的脚踝。
过了许久，萧云衿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只是比平时更轻了几分。
“清月澄，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以后不许对别人说。”
“好。”
“只许对我说。”
“好。”
“那便说定了，不许反悔。”
“好。”
萧云衿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把头靠在清月澄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清月澄感觉到肩头传来的温度和重量，嘴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
窗外月色正明。秋天快要过完了，但暖阁里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