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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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
清月澄照例天不亮便起身，去院中走了两圈，又往书房看邸报。檀云送茶时，她已批完邸报上的三条要闻，批注工整，字迹端正如常。
檀云却留意到一个细节——驸马今日用的是那支新湖笔，笔杆上的漆尚带生涩光泽，是月初萧云衿让尚衣局做衣裳时，顺路从文房库挑来的，前日才送到清月澄桌上。她自己那支旧湖笔用了好些年，漆都磨尽了也舍不得换，今日竟悄无声息地换上了新的。
檀云自然不去说破，放下茶盏，抿唇一笑，便退了出去。
萧云衿起得比平日晚了大半个时辰。檀云进去唤她时，发觉她其实早已醒了，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出神，过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坐起来。
坐到梳妆台前任檀云梳头，问她想绾什么髻，答“随意”；问她想簪哪根簪子，也答“随意”。
檀云便照常替她绾了简单的发髻，簪上那支白玉簪。簪子方插好，萧云衿往镜中瞥了一眼，目光落在自己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耳根霎时绯红，伸手拔了簪子，另拣了一支赤金凤钗。
“今日戴这个。”她语气里带着欲盖弥彰的理直气壮。
檀云看看那支凤钗，原是逢年节赴宴才戴的郑重首饰，配今日这身寻常藕色衫子不免过于隆重。她仍是什么也没说，只应了声“是”，重新替她簪好。
早膳摆在暖阁。清月澄已从书房过来，坐在桌前，手中还执着一份未批完的邸报，垂目看得专注。萧云衿在门口立了一息，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清月澄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在她发间那支赤金凤钗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搁下邸报，替她拉开椅子。
萧云衿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清月澄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放在她碟中。
二人谁都不说话，暖阁里只余碗箸轻碰的声响与窗外竹叶沙沙声交杂，显得格外安静。
萧云衿盯着碟中那只虾饺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抬眸。清月澄正夹一块蒸糕，神情动作与平日全无分别，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萧云衿忽然觉得自己很亏。昨夜被亲得晕头转向的是她，被嫌亲歪了的也是她，被按在椅上重新亲一回的还是她。那“罪魁祸首”此刻却坐在对面，安安稳稳地吃着蒸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心头涌起一阵不甘，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力道不轻不重，恰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响。清月澄夹蒸糕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萧云衿问，声音压得低，但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已冒了出来。
清月澄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从容得让人想咬她。
“殿下指哪方面？”
萧云衿气得笑了。她晓得清月澄在装糊涂。那人审过一年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远在她之上，怎会不知她指的是什么。可她偏不说破。
萧云衿这辈子在御书房绕圈子从未落过下风，不信在这张饭桌上还能被一个前知县逼入绝境。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端出长公主的架势，语气里带了几分挑衅：“昨夜你将本宫按在椅上亲，又嫌本宫亲歪了。今日便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清月澄放下茶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萧云衿以为她要解释，要辩白，再不济也要脸红一下。
清月澄却没有。她只是站起来，绕过桌面走到她跟前，微微弯下腰，一手撑着桌沿，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
萧云衿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向后靠，身后却是椅背，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处境。
清月澄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不深，不长，只蜻蜓点水般一瞬，却妥帖得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然后清月澄直起身，退回自己座中，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方才那块蒸糕，送入口中细细嚼了，才抬眸看向对面已然僵住的萧云衿，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昨夜的事，我记得很清楚。殿下不必提醒。”
萧云衿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唇上，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她倏地将手放下，攥住衣角，用尽自制力才没有从椅上跳起来。
她觉得不公。分明是她先挑起的，为何每次被反制的都是她？为何清月澄总能以那般沉静的口吻说出让她心口骤停的话？为何那人亲完以后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蒸糕？
她低头看着面前那只孤零零的虾饺，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好一阵才尝出滋味。
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用饭，谁也不看谁。唯有萧云衿发间那支赤金凤钗，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折射出一闪一闪的金芒，像她此刻藏也藏不住的心绪。
饭毕，檀云进来收拾碗筷。她敏觉地察知暖阁里的气氛比平日更静——殿下端着空茶盏假装吃茶，驸马低头翻邸报却半晌未翻动一页；殿下的耳根红得厉害，驸马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却怎么都消不下去的笑意。
檀云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将碗筷收好，无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对着门外蜷着的汤圆无声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