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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薛七的 ...

  •   薛七的事没几日便有了结果。萧景曜遣禁卫军在城南客栈中搜到了人,一审之下,果然是私逃回京的。萧景曜并未声张,只与萧云衿知会了一声,便将此事按了下去。

      萧云衿得讯时正在暖阁里吃茶,面上不见什么神色,搁下茶盏后却默然坐了许久,方才转头吩咐檀云,晚膳多添一道烧鹅。

      檀云应了,也不多问。她晓得殿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也晓得那道烧鹅是备给谁的。

      此事对清月澄的搅动,倒比萧云衿预想的要轻。她去书房向清月澄说了结果,清月澄听罢不过点点头,道一句“陛下处置得妥当”,便又低头去翻她的邸报。

      萧云衿倚着门框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这人大约是真的不惧怕——并非逞强嘴硬,大约只是从未觉得那薛七能将她怎样。

      这份从容令萧云衿心中安宁,却又隐隐有些不甘。安宁的是驸马当真无需她操心,不甘的是,驸马似乎也当真无需她操心。

      用过晚膳,二人照例在暖阁吃茶。檀云将茶点布好便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狸奴汤圆蜷在萧云衿膝上打盹,尾巴尖一搭一搭地甩着。清月澄坐在她对面,捧着茶盏,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萧云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端起茶盏,问她看什么。

      “殿下这几日清减了些。”

      萧云衿微怔。她确是瘦了。这几日嘴上不提,心里却始终悬着一缕忧思,用饭没什么胃口,夜里也睡不踏实。

      她原以为清月澄并未留意——那人每日照常早起往书房看邸报,照常三餐,晚膳时也照样平平静静地同她议论邸报上的朝政。

      她以为清月澄什么都没觉察。不想这人全看在了眼里,只是缄口不言,直到事情落定,才用一句简简单单的“清减了些”,将她这几日的心事轻轻挑明了。

      萧云衿垂下头佯作吃茶,耳根却发起热来。清月澄看着她低垂的睫羽和微红的耳廓,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殿下这几日睡不安稳,食不知味,今日听说薛七落了网,才让厨下多添了一道烧鹅。”清月澄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宁定,字字清晰,“可这些事殿下从未对我说过。殿下只告诉我结果,不曾提起过程。那过程里担忧的、害怕的、辗转难眠的种种,殿下都自己咽下去了。”

      萧云衿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清月澄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这人今日的话比平日多了好些。

      “殿下从第一日起便是如此。将我从诏狱里带出来,说是缺个说话的人。安排书房、送邸报,说是顺手。亲自挑料子替我裁衣裳,说是尚衣局闲着也是闲着。种兰花分明是看我无聊才安排的,偏说是殿下自己想种。做桂花酿分明是想哄我开心,偏说是殿下自己无聊。中秋宫宴替我挡酒,回来闷声灌了好几杯,还要掉过头来宽慰我,说裕王叔并非有意为难。在书坊遇见薛七,回程的马车上殿下一言不发,我握着殿下的手,殿下的指尖凉得骇人。”

      她顿了一顿,抬起眼,直直望向萧云衿。那双眼睛褪去了平日的克制与安静,瞳仁深处亮得有些灼人,那光亮里,有审案得证时的了然,也有深藏的情意终于寻到出口的松动。

      萧云衿被她这般看着,只觉无处躲藏,心跳得比那回在花园中被她拭去面上泥土时还要快,连呼吸都不稳了。

      她想回敬两句,譬如“你何时学会说这许多话了”,或者“你究竟是当驸马还是当锦衣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因清月澄说得句句都对。

      她把所有心思都藏得严严实实,而清月澄自打头一日起,便在一件一件地、安安静静地收拢着证据,到今夜,终于将这些悉数铺在了她眼前。

      清月澄搁下茶盏,起身绕过小几,立在了萧云衿面前。

      萧云衿仰面看她。清月澄微微低下头,清秀的面孔逆着烛光,眉眼在光晕里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她细细端详着萧云衿的面庞,目光从眉梢移到眼睫,从鼻尖落到唇上,看得认真而郑重。

      “殿下,”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脸红了。”

      萧云衿猛地回过神来,本能要往后仰,身后却是椅背,退无可退。她抬袖想要遮脸,手腕却被清月澄轻轻握住了——力道不重,却扣得精准,恰卡在腕间最细的那一圈骨上,叫她难以挣动。

      萧云衿一颗心跳得又急又重,耳根烫得厉害,脑中一片空茫。她嗅到清月澄的气息越来越近,那人身上的松木香气清冽干净,混着桂花酿的甜香,令她晕眩。

      随即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事。她没有推开清月澄,也没有继续向后缩。她朝前迎了上去。

      吻落在清月澄的嘴角。很轻,很浅,不过嘴唇擦过唇角的一瞬,带着桂花的甜香与她身上淡淡的兰草气息。

      亲完之后,萧云衿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僵在了椅上,脸上霎时绯红一片。

      清月澄亦是一怔,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眼中的平静到底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有的、近乎无措的讶异。那讶异里并没有抗拒与犹疑,只是全然未想到萧云衿会在这种时刻忽然迎上。

      她审过无数案子,预判过无数回旁人的反应,这一回,却是算错了。

      萧云衿看着她被亲之后微微睁大的双眼,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得意。

      清月澄素来从容笃定,万事皆在算中,此刻竟也同她一般猝不及防。这念头叫她面上的红晕退了几分,胆子反倒大了。声音仍有些发颤,语气却已拣回了平日那副慵懒又理直气壮的调子:“你方才调戏本宫,调戏得很得意么?”

      清月澄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的唇角,动作迟缓,犹带几分怔忡。然后她放下手,望着萧云衿,眼底的讶异缓缓化开,漾出深沉的温柔。嘴角扬起,这一回不再是浅淡易逝的一抹,而成了一枚真切的、毫不遮掩的笑容。萧云衿看着那笑,觉得自己方才亲的那一下,大约是值得的。

      萧云衿也看着她,耳根依旧通红,心口仍在乱跳,却没有再躲,下巴微扬,目光里带着一丝倔强的、虚张声势的理直气壮。

      “殿下,”清月澄说,“方才亲歪了。”

      萧云衿眨了眨眼,尚未辨清这话里的意思。清月澄已弯下腰,一手撑着椅背,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复方才的蜻蜓点水,变得认认真真,端端正正。清月澄的手指从她的下颌缓缓移向耳侧,指腹轻蹭着她的耳后,温柔而耐心。

      萧云衿阖上眼,伸手攥住清月澄的衣襟,将那片天青色的布料揪得皱巴巴的。唇上触感温软,她脑中只余一个念头——这人连亲吻也是一丝不苟的。

      过了许久,清月澄才直起身。她脸上也浮起薄薄的红晕,却不像萧云衿那般手足无措,只拿拇指轻轻擦过萧云衿的唇角,将她方才蹭乱的发丝别回耳后,然后坐下来,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吃了一口。

      “这次位置对了。”她搁下茶盏,淡然道。

      萧云衿靠着椅背,衣衫微散,唇上还萦着那人清冽的松木气息。她用手背贴住滚烫的脸颊,深觉自己大约是古往今来头一个被驸马调戏之后,又被驸马嫌“亲歪了”,再被驸马按在椅上重新亲一回的长公主。然而她嘴角翘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竹影摇曳,月色清浅。

      檀云托着一壶新茶立在西廊下,隔门听见暖阁里那阵漫长的寂静,又听见殿下嗓音发颤的一句“你方才调戏本宫,调戏得很得意么”,便识趣地转身回厨下重新烧水去了。

      这壶茶,怕是一时送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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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所有阅读本作品的小天使们,愿你们被世界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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