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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凛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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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降百万巨款、奶奶彻底痊愈的喜讯,像一束冲破无边寒冬的光,直直照进沈清砚早已死寂灰暗的世界。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最沉重的枷锁轰然碎裂。
不再有医药费要挟,不再有至亲软肋,不再有不得不低头、不得不顺从、不得不承受屈辱的理由。小树林的烙印、别墅刺骨的寒冷、车内窒息的羞辱、酒店地狱般的鞭打践踏、后背纵横交错永远消不去的伤疤……所有噩梦,终于有了可以彻底斩断、彻底逃离的机会。
那天之后,沈清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后背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轻轻一碰就传来细密尖锐的痛感,锁骨上暗红咬痕依旧刺眼,只要闭上眼睛,酒店包厢里那些贪婪污浊的目光、冰冷的软鞭、陆骁残忍诛心的话语,就会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将他重新拖回无边黑暗。
他整夜难以入眠。
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太了解陆骁了。
偏执、阴戾、占有欲疯狂到病态,掌控欲深入骨髓。从前他有软肋,陆骁可以肆无忌惮逼迫、折磨、践踏;如今他软肋尽失、一心想逃,陆骁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个人一旦动了想要拥有他的念头,就会纠缠到底,不死不休。
平静只是暂时的,温柔只是假象。
一旦陆骁反应过来,一旦陆骁再次找上门,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自由、所有新生,都会在一瞬间彻底破灭,甚至会坠入比酒店之夜更加绝望、更加无法挽回的深渊。
不能等。
不能拖延。
不能抱有一丝侥幸。
必须立刻、马上、连夜逃离。
沈清砚坐在床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低头轻轻抚摸后背淡红发烫的伤痕,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离开这里。
远远离开这座充满噩梦的城市,离开陆骁,离开所有羞辱、痛苦、黑暗与凛冬,去到一个他再也找不到、再也触碰不到的远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笼罩在微凉安静的晨雾里。
爸妈没有丝毫犹豫,连夜连夜办理好一切手续,火速买好了最快起飞、前往遥远异国俄罗斯的国际机票。
俄罗斯,相隔万里,地域遥远,语言不通,气候寒冷安静,是远离故土、远离陆骁最安全、最彻底的避风港。
爸妈轻轻推开沈清砚的房门,声音温柔又坚定,轻声对他说:
“走吧孩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奶奶已经提前在机场等我们汇合,我们全家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
一句“全家一起走”,瞬间击中沈清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是孤身一人挣扎求生,他有爱他、护他、愿意陪他远离一切黑暗的家人。长久以来独自吞咽所有痛苦、独自承受所有屈辱的孤独感,在这一刻轻轻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激动,快速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没有带走任何关于这座城市、关于陆骁、关于噩梦的东西,只带上干净衣物、家人的温暖,以及重新开始生活的勇气。
走出房间时,阳光浅浅洒下,落在他苍白却不再空洞的脸上。
家人早已收拾妥当,安静等候,眼神里全是心疼与守护,没有追问半句不堪的过往,没有多说一句沉重的话语,只用行动告诉他:我们带你离开地狱。
一家人迅速下楼,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出租车立刻发动。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身后熟悉的一切。
沈清砚坐在靠窗的后排座位,指尖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心脏又快又重地跳动着,激动、欢喜、忐忑、恐惧,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终于要自由了。
终于可以摆脱陆骁日复一日的纠缠、折磨、掌控;终于可以不用再伪装平静,不用再对着家人撒谎,不用再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终于可以把后背的伤疤藏起来,把心底的黑暗封起来,重新做一个干净、安稳、平静生活的普通人。
车子缓缓发动,平稳驶离居住多年的小区。
窗外熟悉的街道、楼房、树木一点点向后倒退,渐渐变得陌生。
沈清砚靠在车窗上,眼眶微微发热,心底轻声默念:再见了,噩梦。再见了,凛冬。
车子平稳前行,距离机场越来越近。
希望越来越近,新生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沈清砚下意识微微转头,想要最后看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痛苦与绝望的城市,想要最后告别这片无边黑暗。
目光不经意扫过路边阴影的那一刻。
他浑身骤然僵冷,血液瞬间冻结,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极致深入骨髓的恐惧,在一瞬间彻底将他吞噬。
路边昏暗的树荫下。
陆骁就站在那里。
一身纯黑衣物,身形挺拔冷冽,周身散发着化不开的阴戾寒气。他没有动,没有追赶,没有呼喊,只是安静站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极冷、极凶、极阴戾,带着疯狂偏执、势在必得、绝不放手的浓烈杀意,死死、直直地锁定着车里的沈清砚。
那眼神太过恐怖。
像是蛰伏许久的猛兽,看着即将逃走的猎物;像是掌控一切的帝王,看着胆敢背叛自己的所有物。没有愤怒嘶吼,却比暴怒更加可怕,无声宣告:你逃不掉,我绝不会放过你。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
沈清砚浑身剧烈颤抖,呼吸瞬间停滞,手脚冰凉发麻,后背原本渐渐愈合的鞭伤仿佛瞬间再次撕裂,尖锐疼痛疯狂蔓延。
他看见陆骁了。
陆骁一直都在。
陆骁早就知道他要逃,一直在暗处静静等候,一直在盯着他。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理智。
他下意识猛地缩回车里深处,紧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快跑。
必须快跑。
再慢一秒,一切就都完了。
他声音颤抖却急切地催促司机:
“师傅……麻烦开快一点……再快一点……全速去机场,拜托了……”
司机察觉到车里人的极致恐惧,立刻踩下油门,车子猛然加速,飞速驶离路边,朝着机场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阴影里的陆骁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车辆,阴戾冰冷,丝毫没有减弱。
一路风驰电掣。
沈清砚全程缩在座位角落,不敢回头,不敢张望,心脏紧绷到极致,每一秒都度日如年。他不断在心里祈祷:快点到机场,快点安检,快点登机,快点起飞,快点远离这个人。
短短路程,却像是走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车子终于抵达国际机场大门。
一家人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一秒耽搁,立刻拎着行李快步下车,冲进机场大厅。
安检、检票、登机口汇合、找到早已等候在此的奶奶,全程狂奔赶路,脚步急促慌乱,一秒都不敢停留。
沈清砚紧紧跟在家人身后,脚步飞快,呼吸急促,后背依旧阵阵发凉。陆骁那双凶狠阴戾、势在必得的眼睛,仿佛还在身后紧紧盯着他,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他不断回头张望,直到彻底走进候机大厅深处,彻底远离机场门口,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奶奶平安健康,家人全部在身边,机票齐全,前路是遥远安全的俄罗斯。
只差最后一步——登机起飞。
候机大厅温暖明亮,人来人往,喧嚣安稳,再也没有路边阴影里的阴戾与恐怖。
沈清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巨大的飞机,眼眶微微泛红。
漫长刺骨的凛冬,漫长地狱般的折磨,漫长绝望的囚禁,终于就要结束了。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一家人有序登机,一步步踏上舷梯,走进机舱。
沈清砚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故土。
小树林、别墅、酒店、冰冷的屈辱、流血的伤疤、陆骁凶狠的眼神……所有黑暗,全都留在身后。
脚步踏入机舱,舱门缓缓关上。
厚重的舱门彻底闭合、锁死的那一刻。
沈清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安全了。
他真的要逃走了。
飞机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在跑道上急速加速,随后机头微微抬起,冲破地面,缓缓升空。
机身平稳向上,越飞越高,冲上万里高空。
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街道、楼房、阴影、噩梦,一点点缩小、模糊、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万里国境相隔。
山海阻隔,天地遥远。
陆骁再有权势、再有钱财、再凶狠偏执、再不肯放手,也再也追不到这里,再也抓不到他,再也不能伤害他、羞辱他、践踏他。
机舱温暖安稳,阳光透过舷窗温柔洒下,落在沈清砚苍白平静的脸上。
家人安静温柔地围在他身边,奶奶身体健康,家人平安顺遂,家里有一百万干净清白的财富,再也没有软肋,再也没有枷锁,再也没有黑暗。
沈清砚靠在家人怀里,紧绷许久的肩膀缓缓放松。
眼泪无声轻轻滑落,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绝望的泪水,而是解脱、是释然、是新生。
后背的伤疤永远不会消失,年少的噩梦永远不会遗忘。
但他终于逃离了地狱。
寒冷安宁、遥远寂静的俄罗斯,是他跨越万里、亡命奔赴而来的,真正全新、安稳、再也不会被打扰的余生。
漫长凛冬落幕。
他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