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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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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包厢里的地狱长夜终于落幕。
冰冷的地板,纵横交错的鲜红鞭伤,嘴角未干的狼狈痕迹,还有陆骁那句诛心刺骨的“脏钱”,如同淬毒的冰锥,一点点刺穿沈清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躺在地上,浑身僵硬麻木,意识空洞涣散。
后背每一寸肌肤都在火辣辣地剧痛,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疼痛就顺着脊椎蔓延全身,疼得他几乎晕厥。羞耻、恶心、绝望、痛苦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身体更痛,还是心脏更痛。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自己忍耐、顺从、承受一切屈辱,是为了救奶奶,是为了至亲性命,是无可奈何的牺牲。
可直到陆骁亲口说出真相,他才彻底清醒。
奶奶的医药费早就足够了。
他下跪、被鞭打、被众人肆意玩弄践踏、丢掉所有尊严底线,全都不是必要的牺牲。
只是陆骁一场残忍、病态、享受掌控快感的游戏。
他被当成一件玩物,肆意羞辱,肆意折磨,肆意践踏。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天边渐渐泛起灰白的晨光,漫漫长夜终于过去。
陆骁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他只是冷漠地弯腰,扶起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的沈清砚。动作粗鲁又敷衍,没有一丝温柔,像是在收拾一件玩腻了、却还不能丢掉的物品。
沈清砚浑身发抖,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锁骨的咬痕刺痛,后背鞭伤剧痛,嘴唇红肿不堪,眼神空洞死寂,再也没有半分曾经清冷高傲、干净圣洁的模样。他一言不发,不哭不闹,像是灵魂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具麻木残破的躯壳。
陆骁带着他走出肮脏压抑的酒店,坐进冰冷的黑色豪车。
清晨微凉的寒风吹进来,拂过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却吹不散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污浊气息,吹不散心底无边无际的凛冬寒意。
一路沉默无声。
车子缓缓驶回他家楼下。
熟悉的楼栋,熟悉的温暖灯光,熟悉的家人气息,就在眼前。
可沈清砚只觉得无比遥远,无比陌生。
他满身伤痕,满心肮脏,满心绝望。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净纯粹、安静优秀的少年了。
陆骁停好车,淡淡开口,语气冷漠平淡:
“到了,下车吧。”
沈清砚机械地推开车门,一步步僵硬地走下车。清晨的寒意包裹着他,后背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他浑身剧烈颤抖。他不敢挺直脊背,不敢抬头,只能佝偻着身体,低着头,狼狈不堪地一步步走进楼道,轻轻推开家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
紧绷了整整一夜、撑了整整一路的弦,彻底轰然断裂。
他背靠着冰冷厚重的门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滑落,无力跌坐在地上。
压抑了一整夜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崩溃地爆发出来。
不是放声大哭,不是嘶吼尖叫。
是极致痛苦、极致绝望、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哽咽。
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汹涌滚落,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浸湿衣襟,滚烫又冰冷。后背鞭伤一阵阵撕裂般剧痛,心底的屈辱、恶心、不甘、痛苦、绝望,全部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他蜷缩在门口地板上,像一只被狠狠撕碎、遍体鳞伤、无处可逃的小动物。
小树林的强迫,别墅冰冷的羞辱,家门口车内窒息的吻,酒店地狱般的整夜折磨,背上永远消不去的鞭痕,还有陆骁残忍的骗局……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幕都足够将他彻底摧毁。
他恨陆骁,恨他的偏执,恨他的残忍,恨他把自己拖入无边地狱。
可他更无力。
无力反抗,无力逃离,无力保护自己,只能任由对方肆意践踏自己的人生、尊严、身体与灵魂。
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泪渐渐流干,喉咙哽咽发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清砚依旧蜷缩在地上,眼神空洞麻木。可一片死寂的心底,渐渐升起一丝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念头。
医药费够了。
陆骁亲口承认,奶奶的医药费早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
他再也没有软肋了。
再也不用被陆骁以奶奶性命要挟,再也不用被迫顺从,再也不用承受无尽折磨与羞辱。
只要奶奶平安痊愈,只要家人安好,他就可以离开。
他可以逃走。
可以彻底远离陆骁,远离这座充满噩梦的城市,远离所有黑暗与痛苦。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无边绝望的寒冬里,悄悄生根发芽。
第二天,沈清砚请了长假。
他没有出门,没有联系陆骁,没有回应任何消息。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养伤,安静平复情绪,安静等待。
他心里忐忑不安,害怕陆骁又会突然出现,害怕对方再次找上门逼迫,害怕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
可整整一天。
陆骁都没有来找他。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堵在楼下,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偏执疯狂、阴戾凶狠、步步紧逼的人,暂时消失了。
上天仿佛都在保佑这个受尽苦难的少年。
就在这天,家里传来了天大、百年难遇的双重喜讯。
爸妈满脸温柔激动地走进房间,轻声告诉他第一个好消息:
医院那边正式通知,奶奶病情彻底好转,完全痊愈康复,再也不用住院,再也不用承受病痛折磨,再也不需要巨额医药费了!
至亲安康,软肋彻底消失。
沈清砚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再次泛红,心里积压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还不等他平复激动,爸妈又笑着说出第二个更加难以置信的喜讯:
他们前几天随手买的一张彩票,竟然中了一百万干净巨款!
一笔干干净净、来路清白、完全属于自己、不需要屈辱换取、不需要看人脸色的巨额财富。
一百万。
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足够远离这里,足够搬家、足够出国、足够彻底开始全新生活。
一瞬间。
所有枷锁,全部破碎。
所有要挟,全部失效。
所有软肋,全部消失。
家里有钱,亲人健康,再也不用畏惧陆骁,再也不用向他低头,再也不用为了医药费承受无尽屈辱与折磨。
温暖、光明、自由、新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出现在沈清砚眼前。
爸妈看着日渐消瘦、脸色苍白、整日恐慌发呆、沉默不安的沈清砚,心里早就心疼不已。他们一直隐约察觉,孩子一定在外面受了极大的委屈与欺负,只是一直懂事隐忍,不愿说出真相。
爸妈轻声温柔地问他:
“清砚,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是不是有人逼你、为难你?跟家里说,我们都保护你。”
一句温柔关心,瞬间击溃沈清砚所有伪装。
他浑身痛苦颤抖,眼眶通红,眼泪再次忍不住打转。
他多想说出一切,多想控诉陆骁的残忍,多想把所有噩梦全部倾诉出来。
可他不能。
那些羞辱、鞭打、肮脏不堪的过往,太过不堪,太过羞耻,太过阴暗。他无法面对家人心疼震惊的目光,无法让最爱自己的人,知道自己被践踏成了什么样子。
他用力咬着嘴唇,强忍满心痛苦,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想转学,我想出国。”
“我们把奶奶一起带走,我们离开这里,远远离开。钱不用担心,我也有钱了。”
他语气无比认真,无比决绝。
逃离。
立刻逃离。
连夜逃离。
远离这座城市,远离陆骁,远离所有噩梦、伤疤、黑暗与凛冬。
爸妈没有多追问一句不堪的真相。
他们心疼孩子受尽委屈,心疼他日夜恐惧不安,完全明白他想要离开的决心。
爸妈轻轻点头,温柔坚定地答应:
“好,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我们全家一起走。”
家人无条件的支持,是沈清砚漫长寒冬里,最温暖的光。
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承受黑暗。
他有家人,有财富,有自由,有逃离的机会。
窗外天色渐渐变暗,暮色降临。
沈清砚站在窗边,轻轻抚摸自己后背隐隐作痛的旧疤。
过往的痛苦永远不会消失,伤疤永远留在身上。
但他终于可以,不再被困在黑暗里。
漫长刺骨的凛冬即将结束,他的新生,就在眼前。
只是他还不知道。
陆骁虽然暂时没有出现,却从未放下他。
那双阴戾凶狠、势在必得的眼睛,早已在暗处,死死盯住了准备亡命逃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