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见 陈暗：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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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十月
月考倒计时三天。教室里的气氛渐渐紧了起来，像被拧过的毛巾，再拧就要出水。
白池池趴在桌上，历史练习册摊开在面前，笔在指间转了两圈，掉在地上。她没捡。许雅文在旁边背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
“哪一科？”
“心态科。”许雅文笑了一声，白池池也跟着笑，笑完又把脸埋进胳膊里。
白池池和许雅文是班里的重度小说爱好者，坐在一起后更是处成了好闺蜜。她们的书桌抽屉里永远藏着几本小说，课间头凑在一起看，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但最近这几天，连她们都不看小说了——许雅文的单词本翻得起了毛边，白池池的历史练习册上画满了重点线。月考的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膜，罩在每个人头上。
刘然浩从前面转过头，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谁要数学模拟卷？”他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得反常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鸣韩举手，接过去，扫了一眼，又扔回来。“额啊，我还是裸考吧。”
刘然浩看着谢鸣韩那副死样子，不禁笑出声。“你把你埋了差不多。”
“哎哟，班长大人您就别埋汰我了。”谢鸣韩反过来阴阳他。谢鸣韩人缘好，经常和人打成一片，在班里就是个活宝。和他那位成天抱着手机、坐成一道风景线、话都不怎么说的好兄弟李予明形成强烈对比。
刘然浩正想把试卷收回去，就见一道蓝影从座位前掠过，抢走了那张数学模拟卷。
“谢鸣韩你不要我要。”许雅文挑刺道。谁不想考个好分数呢。
谢鸣韩唰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唉我又没说不写，你你你乘人之危！”说着就要去抢卷子。
刘然浩在后面拉他们两个，最后见拉不过，干脆也加入进来抢。“我还没说给谁啊！”刘然浩哀嚎。
三个人扭打在一块。李予明看着他们，没去帮谁，默默戴上耳机听音乐。他的手机被通报批评后就还回来了。从这一点看，一中确实管得松。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论坛上有人在讨论月考，他划过去，没兴趣。
月考前一天，黄老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明天月考，别紧张。考不好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他顿了一下，“但别太不紧张，该复习的还是要复习。”
谢鸣韩在底下接了一句：“那到底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全班哄笑。黄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少说两句，就是最大的紧张。”谢鸣韩闭嘴了。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又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嗡嗡声。有人翻书，有人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李予明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陈暗的后脑勺。陈暗在低头写什么，笔尖在纸上走得很稳，不急不慢。他的练习册翻到了最后一章，书页的边缘有一些铅笔做的标注，字很小，看不太清。李予明盯着那个扎头发的白色皮筋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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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在九月底。两天的考试，考场按开学考的成绩排。李予明在最后一个考场，陈暗在第一个。隔了一整栋教学楼，连铃声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考物理的时候，李予明盯着卷子上的大题，一个字没写。选择题会三道，填空题会两道，大题空白。他把卷子翻过来翻过去，笔在指尖转了两圈，最后放下。交卷时监考老师问“不再看看？”他摇头，走出考场。毕竟他本来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就更没有认真的必要。
走廊上空荡荡的，他靠在窗边，看对面教学楼。第一个考场的窗户开着，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陈暗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画和学习都那么好，真是有志趣。李予明出神地想着。
最后一科考完，教学楼炸开了锅。有人喊“解放了”，有人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白池池从考场出来，拉着许雅文的袖子。“你选择题选了什么？”
“B。”
“完了，我选C。”许雅文笑了。“我也选C。”白池池盯着她。“你刚才不是说选B？”许雅文眨了眨眼，“骗你的呀。”好一副无辜的神情。白池池追着她打，两个人笑着跑过走廊。
刘然浩在走廊上碰见谢鸣韩。“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几分？”
“不知道，反正不会不及格。”刘然浩摇了摇头，没再问。他当班长有一小段时间，知道谢鸣韩是什么鸟样，也不会多管他。
成绩贴出来那天，走廊上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陈暗的名字在第一个，年级第一。紧挨着他的是周椿，年级第二。两个人名字并排贴在一起，像约定好的。白池池站在人群里，扯了扯许雅文的袖子。“你看，陈暗和周椿又是第一第二。”许雅文看了一眼。“人家是学霸，你酸什么。”白池池没说话，心想：就是觉得他们在一起挺配的。
李予明站在人群后面，抬头看了一眼。陈暗，年级第一。周椿，年级第二。他的名字在中下游，数学刚及格。他转身走了，没看第二眼。
论坛上有人发帖：“月考成绩出来了，五班那个陈暗又是年级第一。”下面跟了一串“变态”“美术生怎么成绩也这么好”。白池池回了一句：“可是他人长得更好看耶。”许雅文跟帖：“你到底是看成绩还是看脸？”李予明刷到了，没评论。他把手机收起来，侧头看了一眼陈暗的座位。陈暗在写作业，头都没抬。手腕上的阻隔贴翘起一个角，他没去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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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陈暗和周椿站在窗边说话。陈暗低着头，周椿说着说着笑起来，陈暗也跟着笑。那种笑，眼睛弯弯的，不是对别人有的。李予明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水杯，没喝。他看着陈暗笑的样子，看着周椿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他把水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掉。脑子里组织出一段新的语句并持续重复着。
周椿在月考后开始主动找李予明说话。管他借笔记，问他吃没吃饭。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李予明知道她的意思，但他没有拒绝。倒不是因为他喜欢她，而是他想知道——陈暗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周椿的动作很快引起注意，论坛上有了帖子：“我靠，五班周椿是不是在追李予明？”底下有人回“李予明是谁”，有人回“就是那个不良少年”。谢鸣韩在底下回：“别乱说。我兄弟不是！”李予明倒是没有什么感想。他把手机熄屏，想到周椿。
周椿和他表白在一起了。论坛上发了张在食堂里偷拍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标题是：“震惊，五班周椿和李予明在一起了！”。
1楼：“不对啊，周椿不是和陈暗关系很好吗？”
2楼：“对啊，陈暗呢？”
白池池回了一句：“陈暗怎么办。”许雅文跟帖：“你磕的CP塌了。”白池池悲痛欲绝，没再回。
……渐渐画风转变。
60楼：“其实吧，帅哥美女也挺好的，不过李予明是alpha还是omega啊。”
61楼：“这么明显，肯定是alpha啊，总不能是beta吧。”
62楼：“对的对的，我们明哥可是alpha中alpha。”
这条帖子热度异常地高，几乎可以和“高一五班李予杰”持平。李予明看了一眼陈暗的座位。陈暗在写作业，头都没抬。他的笔在纸上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他发现自己好像总会无理由地去看陈暗。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们在一起两周后就分手。周椿说“你心不在焉”，李予明没反驳。她说得对。他从来都不在。
分手后论坛上又炸了。原先关于他们的帖子越堆越高。
277楼：“好可惜他们分手了，还是周椿主动提的。”
278楼：“李予明就这么被甩了？”
279楼：“正常啊，人一个年级第二，一不良少年。不甩才怪呢。”
280楼：“正常个屁，祝你也被甩！”
李予明看到熟悉的“一中最帅”的id，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谢鸣韩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刷论坛。
298楼：“这两位好像都没认真吧，我记得周椿刚开学的时候和o谈呢，5天就分了。”
299楼：“李予明和周椿都不怎么样。”
300楼：“还好分了，陈暗和周椿才是最搭的。年级第一第二的含金量不必多言。”
李予明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微微眯了眯眼。他在桌子上拿起汽水喝了一口，没拧瓶盖就放回了桌上，水撒出几滴。
“明哥你看他们，你被骂了啊。”谢鸣韩在旁边把手机举过来，他发了好几条回怼的评论。李予明看了一眼，“别管他们。”他不在意自己和谁或谁和谁怎么样，也不甚在意他人的眼光。
“可你cp楼都塌了，我兄弟第一次谈不能这么凄惨！”李予明确实是第一次谈恋爱，从前有人给他递情书时他看都不看就拒绝了。
“那你再建一个？”李予明有些不耐烦，他不觉得周椿和自己怎么样。
自己确实是没认真在谈，周椿的话……人家恐怕是个大爱情圣来的。
“那算了。午饭吃什么？”谢鸣韩收回手机，好像刚刚骂人的不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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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李予明从食堂回来。路过3号楼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朝3号楼走去。
1楼走廊上有人捂着鼻子，嘴里念叨着谁的信息素跑过，有人大骂着跑开。人群疏散开，一时间李予明只闻地到那股烧鸡的问道。信息素不断从楼上传来。是画室的方向。李予明跑去2楼，信息素从画室的门缝里涌出来，苦的，涩的，像烧焦的木头，浓得化不开。
画室里只有陈暗一个人。他蹲在画架旁边，脸色通红，手撑着地板，低着头，肩膀在抖，背靠墙壁大口喘气。空气里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画架倒了，颜料管滚了一地，有几管被踩扁了，颜料挤出来，红的一滩，蓝的一滩，混在一起变成脏兮兮的紫色。
李予明走进去，蹲下来。“喂。陈暗。”
陈暗没抬头，也没听见。他的手指攥着画架的腿，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像溺水的人。后颈上的阻隔贴已经翘起了一大半，露出下面发红的腺体。李予明想着非礼勿视，移开了眼。
李予明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陈暗猛地抬头，眼睛红了，眼眶里全是泪。李予明看着他，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他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涌，浓得像实体，砸在李予明身上。
但李予明没感觉。他的信息素——橘子味，淡淡的——像一层膜，把那些压迫感挡在外面。
“能站起来吗？”李予明问。
陈暗没回应。他的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李予明没再问，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把他拉起来。陈暗靠在他身上，很轻，像一张纸。他的额头抵在李予明的肩膀上，滚烫。李予明扶着他往外走，路上的人走过，皱起眉，快步走开。李予明没理他们。陈暗滚烫的呼吸洒在他颈侧，又急又浅，像跑完长跑之后的那种喘，又想溺水后急促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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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林老师看见陈暗的样子，立刻让他躺下，拿了阻隔贴和信息素中和剂。李予明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林老师的手很快，撕开包装，贴在陈暗后颈上，又把中和剂喷在空气里。那股苦涩的味道慢慢淡了下去。
处理完后，林老师转头看李予明。“你没事吧？他信息素暴走的时候你在旁边，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林老师看了他一眼，拿出一个检测仪。“伸手。”
李予明伸手。林老师在他指尖采了一点血，又把检测仪对准陈暗的后颈。仪器响了两声，屏幕上跳出几行字。林老师看着屏幕，愣了几秒。
“你是Enigma？”
李予明点头。Enigma在生活中十分少见，通常是Alpha成年后二次分化出现。李予明是前几个月16岁生日后突然从Alpha分化成Enigma。可是当时他并没有成年，去到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不出原因。最后让他平日里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要显露出来。这并不是没有原因，Enigma由于其自身的特殊性会被很多不怀好意的人盯上，隐藏身份反而能保护自己。
“你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98%。他暴走的时候，你的信息素对他有安抚作用。难怪你没事。”
李予明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记住了。他转头看陈暗。陈暗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了。他的信息素淡下去，空气中只剩一点苦涩的尾巴。他的睫毛还在抖，像在做梦。
“他这是什么病？”李予明问。
“急性信息素暴走症。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腺体受损引起的。”林老师顿了顿，“他以前应该是受过伤。腺体被外力破坏过，所以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会失控。”她看着李予明，“你和他认识？可以多接触，你的信息素对他有好处。他发病的时候，你在旁边会好很多。”
李予明看了陈暗一眼，说道，“不认识，同学而已。”
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冷漠。林医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最好等陈暗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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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暗醒过来的时候，李予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什么，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
陈暗撑着坐起来，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
“你刚刚晕倒了。等你醒。”
陈暗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新的阻隔贴。又摸了摸后颈。白色的，贴得很平整。“谢谢。你…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
李予明没说话。
陈暗的手指摸着阻隔贴的边缘。想着也不好瞒他，就说：“这是急性信息素暴走症，我……初中的时候发过两次病。医生说注意贴阻隔贴就好。”他停了停，“你……没事吧？我刚才的信息素……”
“没事。不影响。”
李予明站起来。“走了。下节课要迟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你那个病，以后发作的时候叫我。”
陈暗愣了一下。“为什么？”
“对我没事。”李予明说完，走了。
他走出医务室，走廊上空荡荡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扶陈暗的时候，他的手臂很烫。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上次写检讨剩下的纸。他掏出来，又找到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我的手机号。发作的时候打电话。”下面是那串数字。
他折了两折，走回医务室，推开门。陈暗还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李予明把纸放在他枕边，没说话，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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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