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有个白月光》木辞南

8、无人之岛 再睁眼

　　再睁眼，他们落在一座岛上。很小，很安静，没有喧嚣，没有人群，没有高考，没有离别，没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告白。只有海，风，树，和彼此。江惜离看着身边的沈遇安，还有些不真切。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温热的，真实的，不是梦。沈遇安反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是当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痕迹。一握住，就没有松开。 “这里是……”江惜离轻声问。 “我们的岛。”沈遇安看着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没有人打扰。” 岛上有一片干净的沙滩，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有一间小小的木屋，像是凭空出现，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白天，阳光洒下来，暖而不烈。夜晚，星星很低，一抬头，就能看见整片银河。他们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恋人，过着最安静的日子。清晨一起看日出，傍晚一起看日落。他会捡海边漂亮的贝壳，串成手链，戴在她的手腕上。她会用岛上的花草，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他的头上。没有人再提那年夏天的车祸，没有人再提迟到了五年的重逢。好像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可只有江惜离自己知道，那些痛不是假的。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那些抱着日记崩溃的时刻，那些烧信时的绝望，不是假的。所以她才更怕。怕这一切美好，都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怕一睁眼，她又回到那个没有他的人间。这天夜里，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轻声说：“遇安，我对不起你。” 沈遇安的动作一顿。 “我不该走的。”江惜离声音轻轻发颤，“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我要是回头，要是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就不会……”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堵住，疼得厉害。沈遇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不怪你。”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从来都不怪你。” “是我没勇气，早一点告诉你。” “是我没来得及，等你回来。”“错的不是你，是时间，是命运，不是我们。” 江惜离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我好想你。”她哽咽，“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知道。”沈遇安轻声说，“我也是。”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你回不来的时光里，我也一直在想你。这座无人之岛，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足够用一生的温柔，去弥补那年夏天，所有来不及的遗憾。江惜离轻轻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听着海浪的声音。这里是无人之岛。也是她和沈遇安，终于安稳的余生。在岛上待了很久之后，江惜离忽然提起一件事。 “高中的时候，你说过，想和我一起去看海。” 沈遇安一怔，随即眼底泛起一点温柔的笑。 “你记得。” “我记得。”江惜离点头，“每一句，我都记得。” 当年高三，晚自习的走廊上，她随口说，从来没有看过真正的大海。他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那以后，一起去。”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以后很长。长到足够完成所有小小的约定。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那句一起去看海，成了一场永远失约的梦。人间的海，他们终究是没去成。但在这个世界，海就在眼前。沈遇安牵着她的手，走到沙滩边。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轻轻退去，漫过他们的脚尖，凉丝丝的，很舒服。江惜离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忽然鼻子一酸。 “我们终于来了。” “嗯。”沈遇安握紧她的手，“再也不会失约了。” 他陪着她，在海边坐了很久。不说太多话，就像当年在教室里那样，安静陪伴，就足够心安。江惜离靠在他肩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遇安，你那时候，真的准备了草莓蛋糕吗？” “是。”沈遇安轻声承认，耳根微微泛红，“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本来想，拍完毕业照，就给你。” “然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江惜离眼眶一热。她想象过无数次那个画面。阳光正好，校服干净，他拿着蛋糕，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她，认真地说出那三个字。那会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惜，人间的那一次，他失约了。命运抢在了他前面。 “没关系。”江惜离轻轻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却很温柔，“现在也不晚。” 沈遇安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一疼，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很轻，很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郑重。 “江惜离。”他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 “我喜欢你。” “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 “喜欢了整整一辈子。” 江惜离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伸手抱住他。 “我也是。” “沈遇安，我也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一天开始。”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风声温柔。那场在人间失约的海，在这个世界，终于圆满。只是这份圆满，来得太晚，太晚。晚到要用一生的遗憾，来换这片刻安稳。晚到要跨过生死，才能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