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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尾声(中) 当他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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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对不起。」
「哥明天有空么?」
「想和哥道个歉。」
赵扬坐在出租车上,偶然拾起手机一看,「哥」这个暧昧不清的称呼让他的耳根阵阵发烫。他不想再为了段在瑛而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了,吵了一架,估计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累了。尽管他无法否认在重逢段在瑛那一刻心里蹦出的最初的那份悸动,但时间走不了回头路。忘了他就忘了他吧,赵扬想,做陌生人就做陌生人罢。于是他屏蔽了段在瑛的信息,想着后面有机会再回复。其余的原因,他不想让妻子误会。
两个孩子和他们妈妈坐在后座打盹儿。从酒吧离开后,方玉拉着李善珍逛街去了,也不知道几点能睡下。赵扬一家乘的出租车跟导航不小心走错了路,精疲力尽回到酒店后,林娅珍同孩子们早早洗完睡着了,只剩赵扬一个人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捣鼓了很久。
他挂了明早七点半医院感染科的号。
初晨,天刚大亮,赵扬趁着妻儿尚未睡醒,独自一人打了辆车去了医院。
他想着自己挂的号大抵是早上最早的一班,谁知道英国的医院居然跟中国出乎意料的一样,大清早全是等叫号的老爷爷老奶奶们。赵扬不想让妻儿担心,又加了点钱挂了个专家号想着插队能快一点儿,没成想在这儿碰见了他料也料不到的人。
“赵、扬,是你吧?我弟弟之前那个乐队的队员,蓝头发的,是你吧?那个吉他手?”
虽然嘴上说什么N-Dirty在心里已经失去意义了这样的话,但当赵扬听到的话再次勾起他记忆的时候,浸湿了眼的泪水还是暴露了他的潜意识。
修靠在诊室外的墙上,望着沉默的赵扬。“挂感染科啊,怎么了?”
同时,诊室的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风度非凡的女人——黑色长发散落肩头,白大褂穿得整齐,眼睛很亮睫毛很长,淡妆衬得整个又高又苗条的人像个洋娃娃,说话却一点儿也不给人留活口,简直同年轻时的周霁没什么两样。
“不是都叫你别来了嘛,回家睡觉去!”
修咧开嘴笑:“呵,看我老婆工作还不行?”
女人犯恶心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人还真是……傻了傻了。”
中国人。赵扬多盯了她几眼。
“医生,我……”
“你就是赵患者?站在这儿傻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老婆,凶啥?再凶人家我给你这一号撤了。”修又回头去拍拍赵扬的肩,“我跟你讲,以后挂我老婆的号别挂早上,她起床气能引爆地球。”
赵扬尴尬笑笑便作罢。女人看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可疑模样更摸不着头脑了:“你俩又搞什么?”
“算不上熟人的熟人。”修替赵扬解释道,“他认识我弟。”
“……行,那这交情可不浅。”女人听到修讲“我弟”,语气一下子就放缓了,“好了好了,叙旧可以慢慢再谈,挂插队号就先进来吧,别到时候后头排队的老大爷老大奶们等急了,等把整个医院掀翻不成。”
赵扬坐在等候区等结果,修给赵扬带了点儿早饭。
“别客气,拿了吃吧。”
“谢谢,正好饿了,我不客气了噢。”
修瞟了眼赵扬左手无名指上戴的婚戒:“你也结婚了啊。”
赵扬身子一震,应了应。“嗯。”
“查艾滋……是因为段在瑛么?”
“嗯。你……知道他染上艾滋了?”
“偶然间得知的。他曾来问过我妻子有关治疗的事,但是费用太高了,他不得已只能放弃。”
“原来连你也知道我们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啊。”
“嗯……之前听周霁提过两嘴,就你们那个经纪人。”
“真是的,这种事……”赵扬的眼神有些复杂,全让修看在了眼里,“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段在瑛呢。”
“怎么会?他从小就住在我们家,你听金秀漫那蠢蛋家伙说了那么多我的坏话,不会真以为我俩从一开始就分开住的吧?其实金秀漫上大学之前,我,我弟,还有段在瑛都跟我妈住在中国,我和秀漫还陪在瑛上过补习班呢。”
“……想不到啊,关系居然这么好。”赵扬顿了顿,“但是……其实小修哥从来都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他爱你,非常爱你。”
修无奈轻笑了一声:“他啊……傻得过于可爱了。不过……他终归是我弟弟。”
“那如果他不是你弟弟,你会答应他吗?”
修没有做回答,嘴角上带了点儿微微的弧度望着医院窗外。似乎是默许了,似乎又是他无法回答问题的取而代之。
赵扬不愿再为难修了,毕竟这都成了遗憾。修又开口了:“在瑛还好吗?他现在。”艾滋病可不好受。
赵扬也以沉默回应了修。修皱了皱眉。
“怎么了?吵架了,你们?”
“……算是吧。”
“你要道歉吗?”
“……不知道。”赵扬低垂着眸,“我连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他肯定还很爱你吧?”
“是又怎么样?我已经不能再带给他他想要的了。”
“那朋友呢?你觉得你们还能做朋友么?”
“大概……不行了吧。我觉得……我实在没办法和吸毒的人做朋友。”赵扬脸色有些难看,“和他分开前……我完全想不到他是一个会吸毒的人。但毕竟都过去十年了,人,该变的都变了吧。”
“……那如果你觉得你已经无法与他相处的话,好好道个别吧,好好道个歉,别带气话地和他说再见,让整段关系有始有终。即使对方再难受,但你也并未欠下什么,毕竟你也尽力做了你能为其而做的力所能及。”
“可是……我……感觉会很难开口。虽然我也因为一时气昏了头说了些气话,肯定伤害到他了,但……我还是……”
“还是鼓起勇气去吧,拿出你当年爱上他的那份勇气,去和他好好道个别。”修金色卷发丝落于额前微微遮住眉眼,“不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命运打算什么时候趁你不注意带走对方,等到那种时候,再后悔也见不到对方了。”
“啊,是……金秀漫么……对……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这些……”
修挑了挑眉,笑了笑:“没事,有关金秀漫的事,我早就释怀了。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他的事是我该死,因此我在之后的岁月里一直在想方设法偿还他,我觉得把咱爸送进去,洗清了咱妈和周霁姐‘自杀’的‘罪名’,金秀漫他大概也在上面原谅我了罢。我弟弟他真的……很好很好。我已经做好了如果他不原谅我的准备,大不了我也上去陪他,但我不希望你这样,你还年轻,还有很好的前途,和我这种身上背了伤害弟弟没人性的罪的人不一样,你的错只用一声道歉便能收场。所以,去吧,别让这种后悔埋进你太阳一样的人生里。”
赵扬噤声了一阵子。
“喂,你俩干什么呢?”修的妻子走过来,把检查报告单塞到赵扬手里,“阴性,但是也别掉以轻心,毕竟艾滋的潜伏期长达二至八年,最好也带你妻儿来做个检查。”
赵扬的身体轻震。“好。”
修的妻子指使完小护士去工作后,自己从办公室端了杯茶出来坐在丈夫身旁休息,顺便好奇了一下:“老公,你俩啥交情啊?”
“他和我弟之前在国内搞了个三人乐队来着,听秀漫提过他。”
“喔……”修的妻子点点头,”你好你好,nice to meet you。叫我新佳怡就行。”
赵扬也礼貌地伸出手去:“你好,我叫赵扬。”
短暂地相识后,赵扬犹豫地问:“我……可以提金秀漫的事吗?”
新佳怡看了看修。修点点头。“问吧。”
“……小修哥他……什么时候走的?”
修微微晃了晃神。“你……不知道?塞里娜她没告诉你吗?我记得她不是回中国同在瑛说了……”
赵扬摇摇头:“他瞒着我,我昨天才知道。”
“……看来在瑛他真的很爱你啊。”
“够了,这些都别再说了。”
“……好。”修轻声说,“秀漫他啊,十一年前就走了,在我眼前,是我亲眼所见。”
“……”赵扬抿了抿唇。
“他本来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那个没人性的野兽被送进去的。真是的,谁知道那野兽竟然会……”新佳怡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野兽最后竟还在审讯中大骂自己亲儿子不孝顺……若是我能早点察觉,那野兽因猜到金秀漫早晚把周霁的事抖出去然后大闹一场而动的杀心,我也不会离开家去给秀漫买什么药了……”新佳怡拍了拍丈夫颤抖的肩。
赵扬在了解了金家的往事后,尽管他知晓的寥若晨星,却也让他深感不甘与绝望。
“所以……最后他是怎么被定了罪的?不是说他有私人法医和律师……”
“大概是我提供的证据起了作用吧。”修的眸底深邃,“我在二十四年前,我父亲奸杀我母亲的那个夜晚,我抱着我弟弟躲在衣柜里,透过比瞳孔还窄小的缝隙,用相机录下了奸杀的全过程。”那段视频谁也不知道,修就那样静静地将它存入磁盘中,落了十四年的灰。录像的当晚修就吐了,吐到最后连胃水也不剩。他不敢想,自己那样温柔纯净,像春雪一样的母亲,在他深爱的人眼里也仅是“女人”而已。他咒骂自己明明有了证据却还在等,等到了自己弟弟离开的那天,才醒悟自己为了拿取下台后父亲遗留的权力的贪婪,造就了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修永远不如他弟弟好。他弟弟从不贪婪这些。金秀漫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他的梦想和他爱的哥哥和母亲。
“最后,法医从我母亲的尸体和周霁尸体的指甲缝里和牙缝里都提取到了我父亲的皮肤纤维,或许还有什么证物,没人告诉我再多了。但他们都说,幸好有我那段录像,不然仅凭塞里娜的证词是站不住脚的。”
“……真好啊。你做的这些,真的……太让人意外。”赵扬眼里也含了些泪。和段在瑛吵的时候说的“他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赵扬发现,包括他小修哥,他什么也没能放下。
“赵扬啊,你可不知道,当年我可是跟前辈验尸的实习法医呢!”
“你可别吹了,是谁当晚回来就吐我身上的?”
“老公,带这么数落人的吗?你要去了得吐一个星期!”
“我就是吐一个星期也绝不学你辞职!”
“你家有钱就嘚瑟吧!”
“哈?你这啥道理?你就仗着你家有钱整天瞎闹辞职!”
“切,那我不还是晋升到主任了吗?”
“那你啥时候晋升到CEO再跟我说话。”
“蠢货啊,医院特么哪来的CEO?”
“……”
新佳怡回去工作了。修把赵扬送出医院。
临走的时候,赵扬望了修良久,然后说:
“不知道是不是亲兄弟的原因,总觉得你们的思维方式很像。
“听你说话久了,总有那么两三句话让我听了,觉得,小修哥还在我眼前。”
赵扬离开后,修点了支烟。烟丝轻悠悠飘出去。
“哐”!楼上的窗被猛得推开。
“蠢货!说了不准吸烟不准吸烟!想熏死谁?”
修对她笑了笑。
“得了吧老婆,上你的班去,整天瞎操心什么?”
“……晚上请我吃夜宵!”
“不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