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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尾声(下) 完结话 若人生比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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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扬回到酒店,同林娅珍坦白了一切有关段在瑛——他不可言喻的「初恋」的事。他本以为林娅珍会有什么很大的反应,没想到她却只笑笑,说“我早就知道了”。
“为……为什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啊。你还记得当年咱俩在公共厕所碰到的时候,你……”
赵扬脸上不由地发烫。“别提了,这种事……”
林娅珍应了下来。
“真的……对不起。这种事……我本来不该让它发生的。我不是指在公共厕所的事……对不起,真的,还要带你和孩子去做检查。这种事本来就麻烦,孩子也还小……唉,我真的……”
“没关系的,人人都会有爱的人,无论是「曾经爱过」,或是什么其他的。”林娅珍笑着,温柔地说,“我知道过去的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这没什么不好的。虽然现在的我这么说挺……像在说风凉话的,但我真的觉得事到如今,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你没有错,他更没有错,感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让它自然去发生吧。”
是啊。过去,赵扬和段在瑛都认为一段情要很多很多天价的条件。情很贵,但它又很廉价,廉价到,我们仅用一个眼神就能够爱上彼此了。
“说这些……我该谢谢你的。但,也正如你所说,事到如今,人该变的都变了,今天不过碰巧遇上了而已,我们早就没关系了,老惦记着也没什么意思。其实我早就该把他删了,一直拖着,说到底还不是自己犯懒。”赵扬把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无名戒指取下来,“以后……大概会找个机会跟他把话说明白吧,告个别什么的。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见不见的,道不道别的,对我来说也没多大分别了。”
女孩儿男孩儿围着爸爸妈妈跑。
林娅珍弹了下丈夫的额头。“真是的,口是心非的家伙。表面上装高冷,实际上心里头比一块海绵还软。”
“……但我真的打算彻底忘掉他了,记住他,只会让我压力更大。”
“你们那天吵了一架吧?如果他真的对你不重要,吵架干什么呢?事后,你又哭什么呢?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说根本在恨他吧,那为什么总是要抓紧棉被,在入睡前」——”
赵扬想起,自己每每在噩梦里见到十年前那个他爱的「段在瑛」时,心里有多么惊喜,又有多么难过,多么思念。
“「若真忘一个人,又怎么会允许他在心里,荡着秋千」——(——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道别是一件难事》)”
赵扬想起自己每每在遗忘的挣扎中又忍不住忆起段在瑛的一切时,心里有多么希望他过得好,不要□□,不要吸毒,不要生病,像以前他们三个人一起生活的那样快乐无忧,即使在赵扬看不到的地方。
忘一个人,哪是说说那么简单呢?
秋千荡得太高了,荡得像是能触碰到天一样。
“……好。告别的事……我会准备准备。”
“戒指呢?戴上吧。”
“……嗯。”
花店的迎客铃叮叮当当响了响。
“哟,小伙子,来来来,看看,要买什么花?”
花店老板迎了出来。
“谢谢。老板,有没有什么花比较推荐?”
“嗯……你要拿花做什么呀?送给谁?或者……”
“道歉。”
“小情侣吵架啦?难怪穿这么整齐,来,阿姨给你一束玫瑰花,这种小事小女生一拿到花就不会再生你的气啦!阿姨接待过很多顾客,都是你这种跟女朋友吵架的大男孩的,信我,包能哄得好!不过记得下回要好好对待自己的小天使哦!再吵架阿姨可不能原谅!……”
“……谢谢您,我……确实暗恋他。不过……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嗐,那玫瑰花也不赖啊!道完歉抓紧时间去告白!……”
“谢谢您。但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所以……挑选适合朋友间道歉的就好,谢谢您。”
……
老板把包好的一束白百合花递到他手里。
“谢谢您。请问附近有没有卖冰激凌蛋糕的甜品店?”
“有啊小伙子你出去走过这条街左拐就到了那里的冰淇淋蛋糕很好吃!”
“请问……店名是什么?”
“嗯……好像叫Ideal Temperature(理想温度)。”
赵扬带妻儿从医院回来。他又挂了新佳怡的号,她可高兴了,没想到一天能见赵扬小帅哥两次,还一个劲儿地夸孩子们可爱坏了,把修逗得笑出了眼泪。
当天时间挺晚的了,赵扬叫车叫不到,想着坐地铁回酒店,结果在手机上查线路买票发现附近的地铁全线停运了。只不过他当晚很累了,又被做检查的事闹得心烦,就没太留意。林娅珍在一旁打到了出租车,赵扬便抱着孩子上车回酒店哄他们睡觉了。
第二天,方玉又上门来叫赵扬出去练球了。一个多月后,他们的棒球队将参与半决赛,再过两个月,就是棒球的决赛了。出国打比赛的机会难得,方玉又要退队了,赵扬和林娅珍都很重视棒球的练习日。方玉把李善珍赶回国带孩子了,自己一个三十四岁人的身板天天拉着赵扬出去跑跑跳跳挥棒子,导致赵扬感觉自己被整了三个月气血都要供给不足了。不过幸好,决赛是拿下来了。庆功宴,方玉跟教练约好了回国办把大的。
秋天,九月,赵扬一家坐飞机离开了英国。
然而要和什么陌不陌生人告别的诺言,赵扬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Cheer!来啊来啊,大家放开喝!”
赵扬推却了队友递来的一杯酒。“我不喝酒,谢谢。”
“哎,我们要不要点歌K歌啊?”
“来来来,好主意!谁先点?”
“我先来!给我点首……郭静的歌!”
“降了一个调吧?唱不上去别唱啦!……”
“……”
“下一个我要唱!我要唱AGA的歌!”
“不会粤语的人我求你们别硬唱粤语歌啊!……”
“……”
“到我了,到我了点首贾斯汀比伯的,他最近又出新歌了,你们知道吗?超好听!……”
“你英语又不好,可别唱了吧……”
“……”
“帮我点陶喆的歌!”
“好好的R&B都给你唱成公鸭嗓咯!……”
“……”
“周杰伦!我要唱周杰伦的新专!”
“唱得难听死啦!……”
“……”
人群闹哄哄地围着那两个话筒抢来抢去。有人拍了拍赵扬的背。
“喂,赵扬他之前好像是玩乐队的诶!来一首你们乐队的主打歌,展示展示真正歌手的实力!”
“哇!真的假的?你是哪个乐队的呀?”
赵扬被拥挤过来的人吵得呼吸不过来,他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嗓子闷闷的:“N-Dirty。”
“没听过呀?”
“还以为是多出名的乐队呢……”
“你可少说点吧,自己歌唱成什么屎样还好意思评价别人?……”
赵扬在乱七八糟的惊惑,好奇,又或是议论声中被推到了话筒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想亲亲你。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
他还是喜欢在那个别墅的负一层,和熟悉的人,唱想唱的歌,吃想吃的东西,聊想聊的话题,睡舒服的沙发,呼吸花田滤过的空气。
因而,唱着唱着,他不由得哭了。
全场都因为一颗闯入的泪水噤了声。等赵扬用沙哑的哭腔坚持着唱完全曲,才有小声的零星的赞叹传出来。
“哇……之前没发现,赵扬这么会唱歌啊……”
“是啊,虽然副歌的粤语唱得还是有点不标准,但听就是努力练过的……”
“旋律写得也很好啊,好厉害……”
不久,便有人问了:“赵扬,可以问问这个乐队现在具体在哪里活跃呀?或者,近期有没有演出……”
赵扬愣了一下。“啊……没。这个乐队十多年前就解散了。”
全场又一次哑了声。后来的,更多是可惜的低念。
那晚,赵扬在唱完歌之后喝酒了。十多年了,他头一回喝酒,量大到差点把桌上的酒瓶全踢里哐啷吹了底。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林娅珍带孩子早睡了,赵扬不敢进房间,洗了洗一身酒味,收拾了一下躺到沙发上。
他睡不着。他想N-Dirty了。好想好想。
「真是的,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想起来了。因为他说的“N-Dirty又有什么用?”“N-Dirty又算什么?”,有个人,还在等他的道歉。
……道歉啊,还会有机会吗?我应该也要准备退队了,英国……谁又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回去呢?
算了,反正我……大概就是回去了也不敢再面对他说任何的一句话了。手机上发个消息,说声“对不起”,删掉他,就让这一切结束了吧。
这样……会很草率吗?……不知道。反正……也没人责备我做的蠢事了。
于是,赵扬把手机划到最底下,点开了那个「隐藏联系人」,赫然,一句句他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这个聊天界面的话敲碎了瞳光。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2030年6月11日,18点56分。
「不用等我了。」
「记得给小修哥扫墓。」
「祝你和你的妻子永远幸福。」
「对不起。」
「都怪我。」
……
18点59分。
……
「想了想,」
「我还是爱你。」
赵扬忆起来,那天,自己带妻子去看医生了。
怎么会……到底……
「哥明天有空么?」
「想和哥道个歉。」
啊……
他不会真的……去见我了吧?可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该死。”
真是蠢死了。你到底怎么了啊?发这些话……
“啪”。手机摔在地上碎了屏幕。
那一天,2030年6月11日。段在瑛买完花和蛋糕,一边等着赵扬的消息,一边想还可以为道歉准备些什么。手机上挂着的话筒小挂件提醒了他,或许,还有一些属于N-Dirty的回忆,可以让赵扬觉得N-Dirty……没有那么坏。
段在瑛从十年前来英国,就一直带着当年N-Dirty的照片——初演那回,金秀漫推了段在瑛一把,因而让他险些扑倒赵扬的那张“丑照”。三个人打打闹闹的岁月,一看,哇,居然,再也回不去了。
刚花了笔大钱,段在瑛想留口饭给自己以后吃,便没有选择打车回酒吧拿照片,而是去坐了地铁。那晚,地铁站的人意外地多,段在瑛一个一米九的傻大个一只手提着蛋糕礼盒一只手抱着一束漂亮的白百合花在地铁里绕迷路了,吸引了大批大批年轻女孩的目光,她们一个个吵着上来要帅哥的微信,不过都被段在瑛婉拒了。
好不容易坐上地铁,段在瑛被晚班地铁的人流量吓了一大跳,18点,下班的人们都陆陆续续赶回家陪家人吃饭了。段在瑛预计到酒吧还要坐二十四站,一个多小时,便挤到一个角落,倚着车厢壁眯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扬的事,段在瑛心里一股悲伤的雨腥味,累得他眯着眯着就浅浅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耳边塞满了乘客的喧哗。
“妈,我很快就到站啦!今天刚发了工资,您想去哪里玩呀?”
“今天晚饭我在外面吃过了,你带孩子自己弄点吃的吧。”
“爷爷,今天您八十大寿生日我给您画了一幅画!等会儿见面了您看看好不好看!”
“宝贝,爸爸马上就到学校了,晚自习辛苦啦,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煎饼果子……”
“……”
“哇!发生什么了?”
“好热啊!怎么突然……咳!咳咳……”
“等一下啊,人别都往后挤……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着火了!!!前面的车厢全着火了!!!!”
“啊?什么?!真的假的?!!”
“快……快往后跑啊!!!!”
段在瑛感到自己的腿被猛地撞了一下,惊醒后又被一大口浓烟呛得喘不上气,直咳嗽。他看到一个小女孩撞在自己腿上摔倒了,连忙俯下身把她扶起来。
“小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小女孩的脸色被吓得发青发紫,一边哭一边喊:“前面……前面的车厢……着……着火了……”
“咚”,段在瑛手中的花束和蛋糕应声落地。下一刻,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抱起小女孩,推开人群就往后面的车厢冲。
“别哭,别哭,会没事的,前面……前面肯定有人报警了……”
“呃……呜呜呜……我想爸爸妈妈了……”
段在瑛脚步一顿。“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场小火灾,没事的……”
谁知道旁边一个中年人听了他的话反倒失控地叫起来:“什么小火灾啊!你没看前面的火都烧成什么样了吗?!我们谁也走不掉,只能等死!!!——”
段在瑛的拳头瞬间就挥上去了,中年人跌在车窗前,红了眼。
“喂!你这畜生还敢打人?!!你怕不是就是前面放火的那个人吧?!!”
放火……?
人群闹起来。
“打人啦打人啦!!”
“火真是他放的吗?”
“谁知道呢!管他谁放的,车不停,我们谁也活不下来!……”
中年人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石壁和发光广告牌,绝望地吼:“车……车根本没有减速!!……说,是不是你劫持了列车长,要我们所有人都去死?!!”
段在瑛的裤脚被紧紧拽住,跑也跑不掉,也不知道要怎么辩解,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把她轻轻放到地上,又脱下上衣塞到她怀中。
“用衣服捂着口鼻往后跑!一定要弯腰低头!会没事的!……走啊!!”
小女孩不知所措地匆匆转身逃远了。
段在瑛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了。
我就说吧,我的世界果然不再适合你了,赵扬。不然你又要陪我遭遇这样的麻烦,厄运。果然,分开才是对的。
凝视着眼前熊熊烈火从不远处像野兽一样扑过来,恐慌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列车。段在瑛身边不断有乘客推开他挤到后方的车厢去,可是过了不久,他身边的人群彻底停止了丧乱的脚步。因为后方的车厢已在容纳不下任何一人了。
深深的绝望吞噬了列车。大家哭着,喊着,但很快,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包括扯住段在瑛裤脚的中年人,仰面躺在车窗前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明显的缺氧反应夺走了段在瑛身上最后的力气。他挣扎着爬到一处没有堆人的角落,靠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那是起,他的脑海里便全是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调侃他,有人在对他唱歌,有人在亲他吻他,对他告白。如果这便是走马灯……那也太美好了点。
或许是即将要离开世界了罢,段在瑛想留下点最后的音讯,好好跟这世道告个别。或许只有这样,才好让人原谅他这一次的“不辞而别”。
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了想,可笑的是,好像此刻他能够发信息的熟悉的人,已经没有还留在这人世间的了。除了赵扬。
啊。原来我又要对他……不辞而别了吗?
他会埋怨我吧?
他是否还在等我的道歉呢?
他是否已经像他所说,把我删掉了呢?
他……会记得看到这条消息的吧?……
……
18点56分。
该说的都说完了。包括祝福他的话。
……
18点59分。
那不该说的呢?我应该说吗?我……可以说吗?
说吧。
说吧。
反正……再也见不到了。
让你知道一下,亲爱的,我爱你。其他的,没什么。我不奢求。
晴天。一个大晴天。
是一个极好的送别日。
英国的盛秋,下了点儿太阳雨。
赵扬和妻儿告别后,一个人默默默爬上了荒山。山路上落了雨,不免打滑,绊动使赵扬手中白菊花束的花瓣跌掉了几丝。
山上的墓碑很多,据说是在那次地铁火灾后,有人捐钱资助为受害者开的一块地。
赵扬踱步到一处无名碑前。六年了,赵扬每每站在这里,眼泪都会忍不住翻涌而出,像是替他诉尽了六年前愚蠢的自己未道完的谦。
「不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命运打算什么时候趁你不注意带走对方。」
赵扬蹲下来,擦了擦碑上落的灰。
一把伞倾过来,挡了大半雨。赵扬抬起头。
“你是……?”
塞里娜弯下腰来,揭掉了墓碑上落的金叶。金色的短发在肩头随风撒着野。
“塞里娜。赵扬,还记得我么?我来帮你们带走了给金秀漫的东西。”
“……啊,你……是周霁姐身边的那个……助理?”
“嗯。”
“……啊,对……对不起……我……不该提……”
塞里娜笑着摇首:“没事,你可以说。”
“……”赵扬沉默了一会儿,“好吧,看起来是我……还没太走出来吧。”
“这有什么,大家都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地从每个阴影里走出来的。况且……这也说明他们对你很重要,你们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才不容易放下吧。”
“……我们要给小修哥的东西……还好么?”
“他哥替他收了,我替他们谢谢你们。”塞里娜轻轻地说,“有时候我真觉得,有些这样的友情挺好的,替你们感到幸运。”
“什么话。”赵扬无奈地笑了,“你比我们年轻那么多,路,还长着呢。”
塞里娜和赵扬把碑周的杂草清了清,把准备的花束和其余贡品一一摆好在碑前,其中有些简单的小蛋糕,大家原来都知道段在瑛这个小傻瓜喜欢吃甜食的毛病。
两个人又点了几束香,香墓碑磕了几个头。太阳雨还在下,让赵扬借着雨香刹那又以为跌进了段在瑛的怀抱。
「想念变成空气在叹息,多么想要躺进你怀里。
「那是爱情带来的讯息让自己傻得很确定。」
“哥。”
「爱情总是不能没雨季,需要勇气来面对决心。
「调整呼吸写下,不管多少时间我都会等你。」
“哥,谢谢你来见我。
“我见到了爸爸,妈妈,周霁姐,小修哥,好多好多人。
“看到你现在很幸福,我很高兴。
“希望我们来世还能继续做朋友。”
赵扬呆站在碑前好久不说话,塞里娜拍了拍他的肩。“你还好吗?”
“我……”赵扬干涩的唇张开,颤了颤,“好像……听到他说话了。”
“……”塞里娜低下头去,“节哀吧。”
赵扬随塞里娜往山下走。
“那个……塞里娜小姐,你知道这片地是谁捐钱开的吗?”
“我啊。”
赵扬一惊。
塞里娜笑道:“这不是什么破天荒的事,周霁姐走后,我自己创业,现在的经济情况可比十年前好太多了。”
“你……现在还单身着么?”
“嗯呢,单着呢,我从没想过要结婚什么的。以前总觉得恋爱好像非谈不可,现在看来,一个人,好像也能过得很好。”
“塞里娜小姐,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
“嗯……给秀漫扫墓。你呢?”
“啊,好巧,我也这么打算。”
“那正好啊,让你妻子孩子们一起坐我的车去吧。”
“谢谢啊,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大家明明多久才见一次啊。”
“赵扬啊。”
“嗯?”
“如今再遇见你,同你说上几句话,与当年陪你们排练演出那会儿相比,感觉你真的变了好多好多。”
“……”
被岁月磨平了年少轻狂的棱角罢了。
赵扬的鼻尖酸涩了大半。
他从天黑走到天亮,从天亮走到天黑。走过了金色菊花海,走过了玫瑰色的黎明。最终,走到了记忆再也追不上他的地方。
感觉就像,我们只是土地托举的晴天中的一粒粒微尘,我们在秋天相识,又在秋天死去,剩下的春夏秋冬,是世界留给我们快乐,撒野,并相爱的。然后就会发现好像失去了什么。那是岁月,在拼了命地呼吸着。
而因为岁月的呼吸,一切曾抓握的都会从掌心偷偷溜走。就像冰川从未融化,我们从未相爱,从未相识。
但也正因如此,我们能更清晰的领悟珍贵,不光青春和爱。知晓我们曾互相照亮过彼此,知晓在那些年,那一瞬,我们也曾到达了春天。
「But I Love you so.」
“你会总想,渴望奇迹的发生吗?”
赵扬良久才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想这么做,但我不能。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周霁姐的尸体。她真的走了,但或许段在瑛不是。烧剩下的一丁点儿灰,仅凭一张电话卡,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呢。或许,他早就把那张电话卡送给别人了,自己买了一张新的,想着可以更好的联系你,接你的电话,听听你的声音。”塞里娜说,“你或许可以祈祷一下,某天你刚睡醒,段在瑛就悄悄钻进你的被窝里了。”
然后,陪着我,像十六年前那样,在一处海岸的大落地窗别墅里,一边听琴一边哼歌,等小修哥下班回家吗?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话,太好了。
“起床啦。”
“嗯……别再往我被窝里头钻啦,好挤啊……”
“不要。喜欢你的味道。”
“真是的,你是猫吗?还是一只不要脸的大猫。”
“你喜欢就好。”
“……”
“在瑛哥啊,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去了很多地方,还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演唱会。”
“真的吗?听起来好美好啊。”
“在瑛哥,我有个梦想,我想去很多地方,英国,法国,澳大利亚。我想环游世界,我还想坐着热气球,大家一起在天上开一场万人演唱会……”
“好,有我呢。我陪你。”
“噗哈,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来郭一凡的歌了——
“你想去很多地方,可一个人不敢——”
“我会拉着你手,一个一个实现它——”
“我们都会老的,老到走不远了——”
“至少楼下散步,有我呢……(——郭一凡《有我呢》)”
……
“喂,蠢货,乐呵呵笑什么呢?又梦到扬扬了?”
“嗯。”
朝阳的影子透过公交车窗掀开金秀漫的金色长发钻进了我眼里。
“真是的,梦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我笑了笑。
我才不会告诉你呢,在梦里,或许是五年后,或许是十年后,或许是五十年后,一个像现在一样静谧的早晨,赵扬躺在我面前,轻声问我——
“在瑛哥,那你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初晨的阳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好亮好亮。
我说。
“我想有一个家,
“和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