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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请问……这里有没有戒指?” 如果你不在 ...

  •   晴天。黎明的头顶上长了一枝玫瑰,掉下来。

      段在瑛找了借口背着赵扬出去了。他照着手机导航上给的地址,走入了市中心一家珠宝店。
      很快有导购员热情地迎上来了。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段在瑛这一生从来都没有来到过如此高档的店铺,面对眼前明晃晃的珠宝首饰,他感到喉咙有点发干,脑袋有点发晕,手里金秀漫留下的银行卡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请问……这里有没有戒指?”
      “先生您是要结婚了吗?恭喜啊。这边有不同种类的婚戒,看看哪一种比较符合您的预期……”
      段在瑛连连摆手:“啊,不,不是结婚,只是……类似定情信物的那种戒指。”他不太懂这门道的东西,开始后悔来的路上怎么没有为此多做一些准备。
      导购员思考了一下,领着段在瑛来到一处展柜前:“先生,这边有最近网上比较火的情侣对戒款式,您是指这种的定情戒指么?”
      段在瑛盯着对戒看了好久——他不知道赵扬喜欢什么样的款式。以往他多见赵扬的风格大概是他那把贴满了小动物贴纸的天蓝色吉他。真是的,若是真的按赵扬的喜好来挑选戒指,往上贴几张小动物贴纸什么的,估计路边小摊上卖的塑料玩具戒指就足够满足他的欢心了罢。想到这里,段在瑛忍不住“噗呲”一笑。
      这种事……要是金秀漫在就好了。他应当挺懂这门道的吧?……视线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里……有没有寓意比较特别的对戒?”
      “这种……莫比乌斯环?或者紫藤花,镶钻款。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在戒指内侧刻上您和爱人的名字。”
      段在瑛沉默了良久。“不用了。还是那个7469的素圈对戒吧。”
      “需要内刻名字吗……”
      “不需要。谢谢您。”
      导购员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好的。这边需要您提供身份证,我们这边做一个登记……”

      望着静静躺在小盒子里的对戒,段在瑛有种说不上的高兴——尽管没有刻上他或赵扬任意一人的姓名。
      因为在当他递上身份证给导购员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证实了这份「爱」的唯一。戒指内圈不刻名字的原因仅仅是他心知肚明,在当今的压力下,他已经不可能和赵扬发展成任何更加亲密的关系了。他们不可能靠这对戒指有任何美好的未来。
      是啊。
      不可能的。
      ……谁家朋友送戒指要在内侧刻姓名呢?等赵扬长大了之后,容易叫人误会。
      定情。定什么情。戒指只是……为了满足我「占有他」的私欲罢了。
      精神安慰。怎么能不愚蠢呢?
      ……
      要怎么送给他呢?
      就说……送你一个小礼物?
      还是要更庄重一点呢……
      “啊,段在瑛,是你吗?”
      段在瑛一惊,抬头,视线中是熟悉的金发身影,塞里娜。她的眼窝明显深了很多,脸上也消瘦了,穿着却依旧整齐,向他走来的步子依旧显得雷厉风行。
      “站在那里傻笑什么呢?不嫌冷啊。”塞里娜瞟到了段在瑛手里捏着的小盒子,挑了挑眉,“呦,给赵扬买的?”
      “差……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说辞啊?你和赵扬还没有谈吗?周霁还在的时候天天跟我提你俩的感情呢。说你俩长得都帅,简直是超级般配。”
      段在瑛无奈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小修哥不在了,我又要怎么心安理得和赵扬在一起呢?……”他不敢获得美好。他内心里认为,自己拥有美好是对金秀漫的亏欠。金秀漫陪了自己那么多年,帮了自己那么多,最终,人离开了,去了英国,生死未卜,一直受到照顾的一方反而放下一切悲伤去享受外界给予的幸福。金秀漫知道了会怎么想?……「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你们可以获得幸福?」
      面对死者天然的罪恶感。即使逝者希望的是他们能够幸福。比自己幸福。
      塞里娜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很可惜,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就像……我当初也同样尊重着周霁姐的选择。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不过你能为金秀漫和赵扬考虑那么多,他们一定不会太失落。”
      段在瑛点了点头。如今,只有愚笨的自我安慰才显得合理。“你最近怎么样?”
      “……看着我的脸感觉我很疲惫吧?干大事的人怎么能不感到疲惫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哈,别整什么仪式感了。先说好消息吧。”
      淡淡的灰色幽默。
      “我把那些畜生的窝全端了。”
      “畜生?……谁?”
      “那些半夜来砸你们家门的那些男人啊。”塞里娜说,“这你可得感谢你小修哥,他第二次回英国那天,第一通电话就是让我想办法解决那些男人。他给了我十五万,好像是从他爸银行卡里导的。我用那十五万买通了地下消息户,带着警察趁着他们干嫖的时候直接杀进去了。可惜,你没有看到,那些畜生脸上恐惧的表情,是有多么的讽刺。”
      “真的……真的吗?他们真的……不会再来了吗?……”
      “我保证。我后面会帮忙打官司,让他们把牢底坐穿的。”随后,塞里娜话锋一转,“但,坏消息是,这些畜生每一笔嫖单都做了收据,他们供出去查到你这儿只是迟早的事。如果你不想影响到赵扬亦或是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我建议你要么和赵扬撇清关系,改名换姓,要么,走。走得越远越好。
      “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好像显得很无能。我明白你有多在意赵扬,多不想离开他,可是我一个女人,面对这些男人们我只能做到这份上了,剩下的,我帮不了你。对不起。”
      塞里娜偶尔会想,要是自己是个男人,像金秀漫一样有本事的,是不是就能做更多。或许周霁也这样想过,曾经。

      晚上,段在瑛靠在床头想啊想,迟迟下不了决定。他放不下赵扬,可又惧怕他再为赵扬带来什么不幸——段在瑛他这种人啊,就算是跟着赵扬走出了黑暗的酒吧,重组了N-Dirty,开了那样一场精彩的演唱会,同队友们玩了那么久,还住进了新别墅——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金秀漫一走,当那些男人们粗鲁地撬开别墅的大铁门,冲进来要他赎身,甚而要抢走赵扬时,危机与恐惧感才深深吞噬了他。——他仿佛是忽地意识到,他这种人,永远都不可能过上安宁稳定的生活的。一切以往堆积下来悬而未解的麻烦都会在来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他,甚至是伤害他最爱的人。——他隐约记得还欠某人一个答复,隐约记得还有一段未付诸的爱——可是。可是。他想不到,若是今后自己的什么旧怨再找上门来——亦或是再惹上什么新麻烦,没有金秀漫,他没有信心能保护好赵扬——那些男人们找上门来的几天,他几乎是彻夜未眠,在家上放了老鼠夹,拿了赵扬的棒球棍躲在洗手间,防着那些男人们携了刀来威胁——其他的夜晚,他都要丧了命——在那些男人们身下——他想不到,若是哪一天他没扛住,睡倒了,那些男人们找到赵扬,欺辱他,□□他,赵扬又能比当初被李诸万侵犯的自己好多少,亦或是——他想不到,也不敢想——
      命运弄人。
      他又忆起那晚的噩梦——听不清的名字,和他不懂的责备。
      「对啊,跳楼自杀的,才二十四岁啊,多可惜,那样年轻……」
      「是你害死的吧?你要是选择离开■■,他不就不会死了吗?……」
      他怕了。
      他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预知梦」。
      他不确定,赵扬这个在幸福世界待久了的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一次撕心裂肺的痛。
      果然,落叶便该归根,冰川便该流放,烈阳便该盛开。段在瑛深知自己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恶果,也深知赵扬终究属于平静而幸福。赵扬的一切都太金贵了,比起自己。他有一个不能失去的幸福美满家庭,有一个能报到好工作的学历,也有一个人间骄阳一般灿烂天真的心。他值得拥有更好,而并非为了能唱一首歌,喜欢一个没必要的废人,就要随冰川一辈子漂泊,更糟的,被性侵的阴影笼罩一生。
      「不合适」从来都不只是爸爸妈妈的一句劝,一句忠告。段在瑛才恍然——两个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赵扬不会懂段在瑛的冻疮,段在映大概也快忘了要怎么对一个天真的孩子好——段在瑛怕自己的不幸伤害到赵扬,怕自己的坏情绪堕落了赵扬。他怕真的有拦不住也躲不掉的一天,他怕真的有藏不下的一天——他怕。他什么都怕——
      温室里的花朵可生不得冻疮。
      虽然不知道赵扬是为何而来喜欢自己。段在瑛认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舍、弃」也从不是什么古老的宣言。再见,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语。

      晴天。那天天很晴,是个大晴天。
      段在瑛彻夜未眠。他从下定了那个决定开始,一直哭,哭到了天亮。
      他迎来了他的玫瑰色黎明。身前是旭日,背后是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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