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Idiot》无趣的Adam

19、“您可以来英国一趟，办理一下逝者的相关手续吗？” 彩排？还是

　　12月的第一条枯枝折断在甜品店门口。赵扬举着扫把跟金秀漫抢枯枝扫。
　　“小修哥！那片留给我扫！……哎呀！等一下！那边……那边……”赵扬追着金秀漫满场跑，“就让我扫一点嘛！今天下午就要去彩排了！我要发泄一下自己的激动！！”
　　“这有啥可激动的。你可还真是个小孩子啊。”金秀漫闪身躲避了赵扬挥过来打人的扫帚，“上个台表演而已，习惯了也就那样！”
　　“我可是第一次上舞台！而且是在CM音乐节的大舞台！！……话说小修哥你们也是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吧？还好意思说‘习惯了也就那样’？我看你们都挺激动的吧？要不然那片地方就留给我扫！！”
　　“诶，不要不要，”金秀漫唰啦唰啦地把地上的一片狼藉聚拢好，“说晚啦，你可以用教你在瑛弟弟做蛋糕来发泄激动呀！”
　　“才不要！那个蠢货，做个蛋糕能把我气死！”
　　“啊那没办法了，你看这个大院儿多干净！”
　　“那总之把扔树叶的工作留给我吧！”
　　段在瑛刚抱了一大垃圾袋的树叶在怀里，望向大呼小叫的赵扬。
　　赵扬：“?”我想找点累活儿做就这么难吗？！

　　出发之前，赵妈妈除了细细检查孩子们的乐器谱子都带齐了没有，还悄悄往他们的背包里面塞了几袋刚烤好的曲奇饼干。
　　“记得给爸爸妈妈拍彩排的视频呀！”
　　赵扬躲开妈妈舍不得的拥抱：“哎呀妈妈彩排有什么好看的呀，反正到时候都要去现场看的。”
　　“那不行！拍一张照片呢？一张你们的合照怎么样？就一张！”
　　赵扬拗不过他妈妈：“好好，到时候拍了发给你哈！”
　　“记得要拍得帅帅的哦！妈妈要裱起来！”
　　“啊？不要不要！我昨天晚上都没洗头！”
　　“哎呀！我也没洗！”
　　“哈哈哈哈……”

　　“小修哥，想起来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坐车走这么远的路了诶。”赵扬望着前方的红灯，“我们也好久都没有玩过猜红灯的游戏了。”
　　“我也正想着这个呢！”金秀漫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角，“不过我们这次就来看笑话，怎么样？”
　　“什么……笑话？”
　　金秀漫拍了拍正发呆的段在瑛的肩：“看这家伙运气差到爆炸的笑话。如何？”
　　段在瑛：“走开。”
　　“这不是想多创造些咱仨的美好回忆嘛，上次你没玩都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小时候跟你赌牌你赢得还不够满意吗？”段在瑛无奈地笑了。
　　“哦对！赌牌！”金秀漫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劈中了脑袋，灵光乍现，“我还想拉你们一起玩牌呢，其实那副牌四个人玩最好玩了！小时候我爸爸妈妈经常带我和哥哥玩，我妈可是高手！”
　　赵扬激动了：“什么牌什么牌？”
　　“UNO。”
　　“啊！那副牌我知道！我高中同学也老喜欢玩了！”
　　然后。
　　“我去！金秀漫你什么死运气？！”周霁皱着眉望着自己手里的一大把没打出去的牌，“老娘已经连续摸了三轮牌都没有能打出去的了。怎么你每轮都有得牌出啊？！有桂吧？”
　　“哎呀，那不好意思了，我这还有一个7，刚好能接上。”
　　赵扬看着桌上金秀漫打出的红色7号牌，望着自己的牌堆思考了很久，突然一拍脑袋扔出来一张任意牌：“哎呀我真是蠢死了，太久没玩了忘记任意牌也能打了。换序牌，来，金秀漫到你了。”
　　金秀漫一副得意的表情，把一张红色3号牌往桌上一摔，摊摊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我打完了。感谢扬扬的帮助。我还以为要让你们再多打两张牌我才能走完呢。”
　　段在瑛看着自己的牌堆发呆，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怎么就打完了？我还一张牌都没出呢……？”
　　周霁气得脸都红了：“不是，怎么还带背手藏牌的？那样谁知道你还剩多少张牌？”
　　“规则又没说，反正我剩两张牌的时候喊了UNO，自己没注意到还怪我啊。你打斗地主也没说不能藏牌。除非你在线上玩欢乐斗地主。那样超不划算。”金秀漫像看傻子一样望着周霁，耸耸肩。
　　“……不行，我不服，再来一局……！！”
　　就在周霁气鼓鼓准备重新洗牌发牌时，一位扎着马尾的金发女孩走了过来，弯下腰来小声催促道：“那个，周总，舞台那边找您核实，还有彩排的程序……”
　　周霁有些失望地站起来：“我走了。你们抓紧排练啊，别玩了，等一会儿就到你们上去彩排了。给我认真点。金秀漫你这个锦鲤家伙，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金秀漫幸灾乐祸：“咋找我算账？再跟我玩100局然后输掉100局吗？”
　　嚣张。
　　金秀漫麻溜地抬了电子琴摆上舞台中央的升降台，跟段在瑛查了查麦克风的电线有没有接好音响，回头一看赵扬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舞台边上不动了。
　　“你干什么？”金秀漫走过去，就见赵扬盯着一个在不停转圈的加载条，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许笑！”赵扬急得满脸通红，“这里网络不太好，美颜相机打不开……”
　　段在瑛闻声凑过来：“怎么了？”
　　“我妈妈不是让我们给她拍个照片嘛……但是今天又没打理，就想着美颜一下……”
　　“美颜相机那是女孩子用的，咱们大男人还想要一脸烟熏妆不成？用原相机就好啦，纠结那么多干啥，反正也是交个差。”(然后变成了后面一生懊悔的回忆)
　　赵扬这才不情不愿地摆好了相机，拉远了角度，又认真理了理鬓角的蓝色散发，另外两个人也靠了过来。
　　金秀漫的坏心思就是太多。赵扬跑过去按了快门，5秒倒计时本来就短，赵扬还没有来得及摆姿势，金秀漫偷偷伸手推了段在瑛一把，段在瑛毫无征兆地朝赵扬扑过去。赵扬一惊，只来得及回过头去看一眼镜头。
　　“咔”。
　　段在瑛摔在赵扬身旁，只差一点就要构成一副不可描摹的画面了。金秀漫拿起手机欣赏了一番：“两个蠢货。”
　　“骂谁呢！”段在瑛气冲冲过去抢过手机，盯着屏幕里金秀漫幸灾乐祸地站在后头比耶的姿势脸都绿了，“你推我还好意思笑？！我今天要和周霁弄死你……！！！”
　　金秀漫像看傻子一样摊摊手：“我都说了你们根本不可能玩过我的……”
　　突然，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传来。
　　“Stop playing,please.”
　　周霁一把夺过金发马尾辫女孩的喇叭，对着金秀漫不客气道：“赶紧的，开始彩排！长多大了还不知道站在舞台上应该有什么样子吗？！”
　　金秀漫虽然一直和周霁有过节，但真当这种时候，他还是知道什么叫听话的。金秀漫乖乖组织好另外两人，又帮赵扬看了看电吉他的线有没有接好，问了问调音的问题，确认一切都稳妥了之后，才认真地朝周霁点了点头。周霁欣慰而又无奈地笑了笑。
　　音乐响起。这是赵扬第一首完整参与过作曲的歌，也是N-Dirty在经历了太多黑暗后重组踏入光明的第一首歌。他们可谓是倾尽了心血。荧幕背景是段在瑛自己拍摄录制的。他从小喜欢玩一点摄影。他的第一台相机是妈妈送给他的，第一张照片是爸爸教他拍的。剪辑是赵扬和段在瑛一起剪的。他们仔仔细细把歌词放上去，熬夜一起检查了十几遍。人疲惫之后总会饿的。家里的剩饭吃完了赵扬便偷偷抱手机去点份二人餐，背着睡着的金秀漫跟段在瑛吃宵夜吃到凌晨。结果早餐吃不下了，还被妈妈狠狠批评了一顿。可是赵扬的拗脾气始终没把妈妈的批评放眼里，因此两个月实打实地胖了10斤。后来赵扬又被金秀漫费劲地拉去赵扬自己报的健身课硬生生全部减掉了。他觉得自己八块腹肌都快练出来了。
　　周霁这个经纪人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空间。作曲风格，服装等等都由成员们自己决定，要钱只管跟周霁提就行。金秀漫想给新旧粉一点惊喜，于是提出了「面具派对」这个听起来极其酷的想法。面具的设计全权交给了金秀漫。他也不知道哪里找的师傅，两周时间就把三个重工面具分发了下去。纯黑的皮革面料，烫金的纹理，相应成员们发色的带闪粉的羽毛，贴的满满当当的钻……是赵扬和段在瑛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豪华了。还有服装的设计，赵扬还去请教了开内娱偶像公司的林娅珍爸爸，结果收到了他们那边设计部的十几版设计稿。赵扬还好奇怎么会有牛马愿意做这种没收益的公益事，结果经林娅珍一打听原来是她爸爸妄图招N-Dirty进门，然后被周霁严词拒绝。他们在房间里笑了这件事一整天。
　　……
　　“我们N-Dirty也出名了呀！”
　　“你就偷着乐吧。”
　　“哎呀，也是终于摆脱了在暗无天日的酒吧里头为取悦那些变态们而唱歌的日子啦！”
　　“我们的路还很长，前途很光明！生活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那可得感谢扬扬你阴差阳错的加入哦！”
　　“什么阴差阳错嘛，我明明考虑了很久！”
　　……
　　最惊艳人的还是作词和作曲。段在瑛不愧是当年中考语文拿过全市第三的人，被金秀漫笑完之后还真就拿出了真本领，写的词被赵扬一个妥妥的理科生评为“甲骨文”“天书”。金秀漫也老实承认段在瑛上学那会儿沉迷看散文。“南饶北季”是他数学课的消遣，被秃头老师收了不少。那些大部分都还是金秀漫奥赛拿奖攒钱给他买的。后来实在被气得不行直接偷来卖废品了。结果就是被段在瑛打了两拳。曲子是赵扬和金秀漫每日每夜用琴弦和琴键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改的稿子堆在房间角落成了一座小山，两人将原本赵扬的“失恋歌”硬生生扭转成了“暗恋歌”。一切未知的爱情都在这首曲子里显得过于美好。仿佛只要曲子里的主人公朝着爱人迈出勇敢的那一步，他们便能成双成对。如同赵扬和段在瑛现在的处境一般，只不过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罢了。金秀漫心想，他们不能在一起大概是天意。他们的默契不可言喻。段在瑛写词的暗恋对象是以赵扬为原型，赵扬作曲的暗恋对象是以段在瑛为原型。所以当他们互相交换手稿时，默契的配合就像彼此皆拥有心灵感应般的。然而在真正团体演出的时候，唱词同音符就如同紧紧咬合的齿轮，流畅而悦耳。合唱的部分，金秀漫的高音实在太漂亮了，真声F4几乎是轻轻松松。赵扬负责原调，段在瑛则负责低声部。哼唱过度到电吉他solo，赵扬发挥稳定得要命，从容挑弦的手一次又一次波动了段在瑛的心跳。赵扬在solo的时候头会微微低下，身子微躬，眼睛眯起来，蓝色的长睫毛随身体有韵律的摇摆而颤动，额前碎发下垂，衬得他瓷娃娃般的皮肤更白皙。往下看，短裤遮不住的纤长的腿牵动漂亮的脚踝，贴满小动物贴纸的板鞋在地上有规律地轻敲节奏。他太帅了。在段在瑛眼里，他是唯一。无可替代的美。
　　……我爱他。无可救药地。
　　他终于坚定。当时在酒吧包间里对赵扬的心跳，是命中注定。那心跳，是毋庸置疑的深深爱恋。
　　……
　　我想向他告白。
　　段在瑛不自主地看向赵扬的方向。他在发光。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发光。这好像就在解释着赵扬对段在瑛的那份“一见钟情”，现在段在瑛也感受到了。
　　他们的心跳和灵魂在音乐中同频共振着。
　　……
　　我能做到吗？
　　……
　　段在瑛想着想着，演唱就已结束，周霁和金发马尾女孩的掌声响起来，同时场内工作人员也向舞台上的三个人投来了欣赏的目光。好像在说——N-Dirty终于又夺回了出道时的光芒。重组复出之后，他们的光芒更耀眼了。
　　如果他们还可以开更多的演唱会，人气一定会火到一发不可收拾。这无非是他们迈向光明前途的第一步。赵扬这样想着。没想到，自己当初仅仅是因为金秀漫的一句“他喜欢你”而做出的堪称“人生最鲁莽”的决定，如今竟然会变成自己人生中最美好，最难以忘却的回忆。
　　这一切都太像梦。来得太快，太容易，太美好。以至于让人害怕时间的流逝，害怕什么时候自己醒了，发现其实从未开始。人最原始的恐惧来源于易碎的美好。包括加入乐队，也包括爱上段在瑛。
　　……
　　“我们要做永远的N-Dirty！”
　　……
　　说好的一辈子不解散哦！
　　谁也不许反悔。

　　“今天的彩排什么的都很顺利啊，”周霁一边拣包一边对金发马尾辫女孩说，“可要感谢你的帮助，一直陪我跑来跑去。”
　　“不会，周姐姐才最辛苦。这些都是助理应该做的。”
　　“好啦，今天晚上我有空，要不要跟我去吃顿饭？”
　　金发马尾辫女孩有些为难道：“等会儿我有点事想联系一下我哥哥，或许你可以先去，等等我可以吗？”
　　周霁温柔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你尽管联系。赛里克那个家伙有你这样的妹妹可真是幸运。”
　　“没有，我哥哥人也很好。只不过他一整天都没回我的消息了，我有点担心。他平时可不会这样。”
　　周霁拍了拍女孩的肩：“没事儿，别担心，你哥哥估计是跟金老板出去喝酒去了。”
　　听到“金老板”时，女孩的牙紧紧扣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我再联系他试试。”
　　周霁走后，女孩有些紧张地打开手机，再次确认无人回复的十几条信息。
　　「哥，听说你辞职了？在英国好找工作嘛？要不要来周姐姐这里，她人真的非常非常好！」
　　「哥，给你看看我今天的午饭！是周姐姐帮我点的！但是我觉得没有你做给我的好吃。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你给我做的咖喱饭呀？」
　　「在吗？哥，我准备去组织下一场彩排咯。是你说很想看的那个乐队N-Dirty的彩排。要不要给你录个视频？」
　　「周姐姐同意我的聚餐邀请啦！我给你拍我们俩的合照！」
　　「彩排结束了，哥。今天工作还没结束吗？好晚了，吃晚饭了吗？」
　　「哥？在吗？」
　　「哥？怎么不回我消息？」
　　……
　　女孩的双唇抿了抿，拨通了备注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的电话。“嘟嘟”音持续了好久，终于，“咔”一声接通了。
　　“……哥！”
　　“喂？您好？”
　　女孩太激动以至于没来得及分辨对方的声音，仔细一听才发现那是如此陌生。
　　“请问……您是……？”
　　后台化妆室里一阵死寂。直到，“啪”。手机从女孩颤抖的手中滑落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赛里克先生半个月以前就已经在英国跳搂自杀，过世了。……我们是处理赛里克先生遗物的有关工作人员，一直没有联系上赛里克先生的家属，请问您是他的妹妹吗？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来英国一趟，办理一下逝者的相关手续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哥哥……哥哥明明每天都回复我的消息呀？……
　　哥哥……哥哥已经死了的话……那……那到底是谁……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在模仿着哥哥回复我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