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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愿意吗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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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宁城的初夏来得不早不晚,五月末的风已经带上了温度,但不黏,吹在皮肤上像一层还没干透的水汽。
那天下午,顾砚城有一场考试。经济学院的专业课,最后一门。他提前交了卷,出来的时候离六点还差一刻钟。他没有直接去图书馆,先回了宿舍,换了件衣服——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衬衫,没有全扣,袖口卷了两圈。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看了一眼,像在确认某件事。
他出门的时候碰上了沈舟。沈舟刚从阳台收完衣服,看他换了一身,问了一句:“你晚上有事?”顾砚城说:“嗯。”沈舟没有问什么事,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加了一句:“那你们别走太远,林溪说要一起吃夜宵。”顾砚城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看情况。”
他走到逸夫楼门口的时候,温予安已经站在那棵银杏树下了。他背着书包,手里没有拿书,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像一块被切割过的小小光亮。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考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温予安把手机收进口袋,侧过身:“那走吧,食堂应该还有酸菜鱼。”
他没有问顾砚城要去哪。但顾砚城没有动。他站在温予安面前,银杏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响着,被风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更浅的颜色。
“安安。”
温予安停下来。在暮色和树影的交界处,他身后的光线和地面上的光痕叠在一起,把他的轮廓压得很薄。他侧过头,像在等一句他可能已经猜到、但仍然需要亲耳听到的话。顾砚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很简单的深灰色绒布盒,没有品牌标识,也没有多余的花纹,像一枚被反复擦拭过的硬币,已经足够亮到被一眼认出,不需要再附加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打开盒子。两枚铂金戒指并排嵌在绒布槽里,一枚内侧刻着“安”,一枚内侧刻着“砚”。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两个字,和十七岁那年手工课上刻的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材质,戴久了不会变色。
“我不喜欢欠着。”顾砚城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他反复确认过、不需要再修改的事,“上次是‘那以后不用等了’,这次该补一个,不用多,就四个字——你愿意吗?”
树影在地面上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风穿过叶子,发出一种不紧不慢的响动,像在替他把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温予安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顾砚城觉得时间已经足够他数清上面每一道光痕。然后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你戴。”
顾砚城把戒指取出来,握住温予安的左手。温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他把那枚刻着“砚”的铂金戒指推进温予安的无名指根部。尺寸刚好。
温予安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停了一会儿,自己也拿起另一枚,拉过顾砚城的左手,戴上。他戴的时候手指在抖,抖得不算厉害,但顾砚城能感觉到——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面时,那一圈正在扩散的波纹,在他指尖触到指腹的瞬间终于合拢了。
“好了。”温予安说。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像在确认一个字没有被风带走。“……好。”
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面对面。谁都没有松开手。温予安的五指搭在顾砚城的戒指上,像在确认它的位置。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没有拥抱,没有接吻,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像两棵相邻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缠在一起,枝丫在空中各长各的,但地底下的部分已经分不清了。
风又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银杏叶翻了个面。温予安先开口:“……林溪是不是知道?”
“嗯。”
“沈舟呢?”
“他负责拍照。”
温予安没有回头找沈舟在哪,他的目光落在顾砚城领口附近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上移动,但也没有移开:“那他们现在应该在宿舍阳台上看我们。”
“嗯。”
“那我们要不要站远一点给他们看?”
顾砚城笑了一下:“不用。让他们看。”他把温予安的手放进口袋里,像放一件他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的东西,“走吧,吃饭去。”
他们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两个人的步子在走到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同步了。口袋里的两只手还没有松开。
02
宿舍阳台上,沈舟站在栏杆边,手机上那张远景照片已经拍好了——银杏树、树下的两个人、逆光里交握的手。他没有发出去,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林溪从屋里跑出来,探出半个身子:“拍到了吗?”
“嗯。”
“给我看看。”
沈舟把手机递过去。林溪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递回去:“还行。”沈舟把手机收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手为什么在抖?”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伸出去拿手机的那只手,指尖确实在轻轻地抖,像一个还没完全降落的音节。“我激动不行吗?”
沈舟没有笑,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伸出手,隔着阳台的风和傍晚的暮色,握住了林溪发颤的那只手。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没有抽走,只是换了一个更深的呼吸,像在确认自己还能正常地吸完这一口气。
03
食堂二楼的角落,两碗酸菜鱼面对面放着,热气还在升。温予安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口中嚼了两下,然后他忽然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像在确认它还在。
顾砚城看着他的动作,也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你还能看到你那份。”
“我看到它在就行。”温予安说。
旁边的桌有人起身离开,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温予安没有抬头,但他把那枚戒指转了一下,让它正对着自己,然后继续吃那碗鱼。碗里的热气在他的脸前升起来又散去,像一层透明的、不会停留太久的面纱。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顾砚城也没有再问。那枚戒指被戴在手上,转了一圈,又正了回去。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把两个人吃饭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叠在一起,像一条还没有完全收笔的线,不急着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