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生日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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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温予安的生日在二月，寒假还没结束。
宁城大学的寒假不长，前后一个月，中间夹着春节。温予安今年没有回昭城老家——妹妹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医生说最好在温暖的地方过冬，衡馨茹带着她去了南边的一个小城养着，温予安留在宁城，没回去。顾砚城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阳台收衣服。他停了一下，把晾衣架上的那件衬衫取下来，抖了抖，挂进衣柜里，然后走出去，敲了敲温予安的床沿。
“那你来我家过年。”
温予安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他看了顾砚城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
“你什么时候说的？”
“你决定不回去那天。”
温予安低下头，像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他不是不愿意去——他只是没想到顾砚城会在他说“不回去”的当晚就替他铺好了另一条路，那路上没有留白，也没有转弯，只等着他开口说“好”。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问：“那你爸……同意了？”顾砚城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没有抬得很高：“他没说话。”停了停，“但我妈说‘来’。”
温予安看着他的侧脸，在那天傍晚的光线里，轮廓被窗外的路灯勾出一层淡淡的边。他想了想说：“那我去。”然后他站起来，把手机放回桌上，“……你跟你妈说，我不用住客房，沙发也行。”顾砚城跟着站起来：“我跟我妈说了你睡我房间，我睡客厅。”温予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02
二月六日，温予安生日的前一天。他出现在顾家客厅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是礼物，是换洗衣服。
甄奎萍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还攥着一个锅铲。她看到温予安的第一眼没有先说“你来了”，而是上下看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才开口：“怎么又瘦了？”温予安愣了一下，像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没有……可能是冬天穿得少？”甄奎萍没有追问，她侧过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那个袋子，像在接一件她早就知道会来的东西。
顾尘缘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站起来，但也没有转开目光，只是点了一下头：“来了。”温予安点了点头：“叔叔好。”顾尘缘“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报纸。但温予安注意到他翻报纸的动作比之前轻了一些，像一张纸被折起时没发出声音，只是想让它继续待在该在的位置上。
顾砚城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盘水果。他看到温予安站在玄关，甄奎萍正在帮他挂外套，走过去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个袋子：“这个放我房间？”
“嗯。”
“房间收拾好了。”
他提着袋子上楼。温予安站在客厅里，没有跟上去。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和他高二那年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客厅的布局没什么大变化。沙发换了，以前那套米白色的换成了深灰色的，茶几上多了一个花瓶，插着一把白色的雏菊，和旁边那盆栀子花放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甄奎萍从厨房端了一杯热茶出来，放在茶几上：“先喝点茶暖暖身子。”温予安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顾砚城下楼的时候，在他旁边坐下，侧过头问：“晚上想吃什么？”温予安想了想：“都行。”顾砚城看着他。“那你过生日，总得有个想吃的。”温予安又想了想，声音小了一点：“排骨。”
顾砚城看着他，笑了：“你从小到大就没变过。”他站起来，往厨房走：“妈，安安说想吃排骨。”甄奎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我早就买好了。”
顾砚城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也没有放低：“他第一次来就吃排骨，现在还是排骨。”
甄奎萍的声音带着笑：“那不是正好？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还会再来。”
03
二月七日，温予安的生日。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顾砚城的房间比上次来的时候变了些——书桌上多了一盆薄荷，窗台上多了几个叠好的包装纸，金色的，没有铺开，只是叠好放在那里。他不知道顾砚城是什么时候放的，他只知道顾砚城不会把上一段路关在门外——那些包装纸和温予安的高中笔记放在同一个地方，隔了几年，也没有被挪开过。
他下楼的时候，甄奎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不是普通的早餐——一碗长寿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旁边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好的牛奶。他站在餐桌旁边看了几秒，甄奎萍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还站着，说了一句：“坐啊。”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还没放进嘴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群聊消息。
???? ????：安安生日快乐！！！！！（五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带响的那种）
? つ?_??つ：生日快乐。
???? ????：沈舟你怎么只打“生日快乐”不加感叹号？他过生日你给我热情一点！
? つ?_??つ：生日快乐。
???? ????：再加一个感叹号。
? つ?_??つ：生日快乐！
温予安在屏幕前笑了一下，没有回“谢谢”，只是回了一张图——碗里那根还没动的长寿面，热气腾腾的，盖住了大半画面。
安Ann：[图片]
安Ann：在吃了。
他继续吃那碗面。荷包蛋煎得很好，边缘焦脆，中间是溏心的。他把那根面吃了很久，中间夹了几段，但每次低头看碗底的时候，它都还在，像一根怎么也扯不完的线。
吃完早饭后，他上楼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毛衣，深色的长裤，头发没有特意打理，只是用手拨了拨，像平时那样，但比平时多了几步确认的时间。他走下楼的时候，顾砚城已经在门口了。他没有说“生日快乐”，也没有递出什么包装好的盒子，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人走过来。温予安走到他面前，停下。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04
顾砚城带他去了一个地方——宁城市郊的一个植物园。
不是夏天那种花团锦簇的园子，是冬末的、光秃秃的、枝头上只有零星几片枯叶的植物园。人很少，风很大，路边的长椅上落了厚厚一层灰，没有人坐。顾砚城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那条小路走了一段，他在一排树枝前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温予安。
“这棵树二月会开花。”
温予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枝条光秃秃的，看不出是什么树。“什么花？”
“玉兰。”顾砚城说，“我妈说的。她说二月玉兰开得最早，比梅花晚一点，比樱花早。”
“所以你带我来等花开？”
“嗯。还没开，但快了。”
温予安没有接话。他站在那棵玉兰树前面，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像一个在等不着急到来的事物的人，不需要催促，也不需要转身离开。他站了一会儿，侧过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生日？”
“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看了一眼名单。”
“你记了那么久？”
“嗯。”
风吹过来，把温予安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去整理，只是开口说了一句：“那你应该也记得，我每次过生日都在想什么。”顾砚城没有问“在想什么”，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只是在温予安旁边，把目光从那根枝条上移开，说：“以后不用想了。”像在说一件事已经被重新安排过了，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
回去的路上，顾砚城在出租车后座开口说了一句：“晚上还有一顿饭。”温予安侧过头看他：“不是吃过面了吗？”“那是早饭。”顾砚城说，“晚上是正经的生日饭。”
他说“正经”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温予安总觉得，那两个字的音量比他平时说话矮了一截，像一个人在一个还没完全确定答案的问题前面，先压了一下自己的声调。
05
晚上的那顿饭，在顾砚城家里。没有去餐厅，就在客厅那张餐桌上，圆桌的，周围摆了五把椅子——顾尘缘坐主位，甄奎萍坐他旁边，顾砚城坐温予安旁边。
菜是甄奎萍从下午就开始准备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温予安第一次来的时候吃过的桂花糕。温予安看着那盘桂花糕愣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上一次吃到它是什么时候，然后抬起目光，在桌沿上方停了一下，又落回碗边。
顾尘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开饭前端起酒杯——茶——说了一句：“生日快乐。”温予安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冰块撞在杯壁上，又像一滴水落进水面。“谢谢叔叔。”
甄奎萍在旁边给温予安夹了一筷排骨：“多吃点，你现在还在长身体。”顾砚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妈，他都二十了。”甄奎萍说：“二十怎么了？你到三十我也让你多吃点。”
顾尘缘没有抬头，但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甄奎萍碗里，像在替她完成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完的那一步。餐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碎而稳当，温予安夹起碗里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他低头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侧过头，看了顾砚城一眼。
顾砚城正在喝汤。他没有看他，但他在温予安转回去之后把碗放下来，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温予安面前的碟子里，没有说话。窗外路灯已经亮了。冬末的夜还是凉的，但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把屋子里烤得很均匀。
06
饭吃得差不多了，甄奎萍站起来收拾碗筷，温予安要帮忙，被按回椅子上：“你今天是寿星，坐着别动。”甄奎萍端着一摞盘子进了厨房，顾尘缘也站了起来，端着茶杯走回书房，路过温予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轻轻拍了一下温予安的肩膀。不重，像在说“我看到了”。
客厅里只剩下顾砚城和温予安两个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谁都没在看的综艺。顾砚城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不是礼盒，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袋，封口折了一道，没有扎带，没有装饰。
温予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不是新书，是一本旧书，莫奈的画册，封面微微发旧，边角有翻过很多次的痕迹。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不是印的，是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每一页都是你。”
温予安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没有松开，也没有按下去。他看着那行字，没有翻下一页，过了一会儿才侧过头问了一句：“你在哪找到的？”
“旧书店。”顾砚城说，“老板说这本书放了很久没人买，我觉得你会喜欢。”温予安没有说“谢谢”。他低下头，把书合上，抱在怀里，像抱一件不会碎但怕丢的东西。
“顾砚城。”
“嗯。”
“你明年生日，我送你。”
“送我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07
那天晚上，温予安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里有一条消息。甄奎萍发的，没有文字，是一张照片——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切好的水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安安的”。字迹不是顾砚城的，也不是顾尘缘的。是甄奎萍的。
他看完那张照片，没有回“谢谢”，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关掉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侧着脸，像是在辨认房间里那些轮廓的位置。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对面那面墙上，灰白色的光，不算亮，但他觉得比白天更暖。然后他听到敲门声，很轻，两下。
“睡了？”
“没。”
门被推开一条缝，顾砚城站在门外，走廊的光从他背后透进来，在门框的边缘铺开。“睡不着，就想问一下——那本书你看了吗？”
“看了几页。”
“好看吗？”
“还没看完。”
“那明天继续看。”
“嗯。”
顾砚城没有关上门。他站在门缝里，像在等一句话落地。“晚安。”他等到了。温予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上的光消失了。房间里重新回到路灯的亮度。温予安侧过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那本画册的轮廓。光线只够描出它的边缘，像一条还没干透的线。他伸手碰了一下封面，没有说话，然后翻了个身，慢慢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