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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在一起之后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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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溪答应沈舟之后,沈舟没有变。他还是会买早餐,还是会递水,还是会出现在林溪的教室门口。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以前他放糖的时候会放在桌角,现在他直接放在林溪摊开的笔记本中间。以前他说“我顺路”,现在他说“我就是来找你的”。以前他会在林溪看他的时候移开目光,现在他不会了。他会在林溪看他的时候,笑一下,像在说“你终于看我了”。
林溪一开始不太习惯这种毫无保留的注视。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舟坐在他对面,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他。林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老看我干嘛?”沈舟说:“看你好看。”林溪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你能不能正常吃饭?”“我在吃。”“你看我怎么吃?”“不影响。”林溪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让他别看了。他只是把一块排骨夹到沈舟碗里:“吃你的饭。”
沈舟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然后夹起来吃了。他吃得很慢,像在记住味道,然后抬头说:“你那块比我这块甜。”林溪愣了一下:“排骨怎么会有甜的?”“你夹的,所以甜。”林溪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自己没听到。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
02
在一起之后,沈舟开始“嚣张”了。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嚣张,是一种——林溪已经属于他了,所以他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了。
以前他追林溪的时候,会保持距离,不敢靠太近,怕吓到他。现在他在宿舍里会直接走到林溪身后,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像一只找到了合适高度的猫。林溪正在打游戏,被他一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沈舟你干嘛?”沈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看看你玩什么。”林溪用胳膊肘把他顶开:“你影响我操作了。”“那你操作完我再靠。”沈舟站在旁边等着,等他打完那一局,然后靠了回去。林溪这一次没有躲。
上课的时候沈舟还是会去旁听。但以前他坐在旁边,带着一本旅行杂志翻,不打扰林溪。现在他坐在旁边,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里。林溪侧过头的时候,看到他正侧着脸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溪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连带着脸颊也热了起来:“……你不上课看着我干嘛?”沈舟想了一下:“你比课好看。”
林溪没有立刻接话,他侧过身面对黑板,努力把目光钉在ppt上。过了两秒,他的声音从侧边飘过来:“……那你能不能下课再看?”沈舟说:“好。”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桌面的木纹。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溪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转头。他只是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画完又用笔尖把那颗星星来回描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晚上在宿舍,林溪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沈舟从他桌边经过,顺手把毛巾拿过来,盖在他头上。林溪还没反应过来,沈舟已经开始帮他擦了,动作不大,也不快,像在擦一件他自己也不舍得弄湿的东西。林溪被毛巾蒙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让你帮我擦。”沈舟说:“嗯,我自己想擦。”
林溪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处,等沈舟把毛巾拿开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翘起来的几缕像刚睡醒的草。沈舟把毛巾叠好放在架子上,像完成了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林溪在他背后站着,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沈舟转过身来:“不是。只对你。”“你怎么证明?”“我没帮别人擦过头发。”林溪想了想:“那你怎么会?”“上次看到你吹头发,吹了很久没干,我觉得下次可以帮你擦一下。”沈舟的语气就像在说他刚刚想起了一件可以顺带做好的小事。
林溪看着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不用”。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它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沈舟坐回自己床上,翻开那本旅游杂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嘴角弯了一点。很小,但没有收回去。
03
第二周,沈舟做了一件让林溪彻底破防的事——他在林溪的课表上画了圈。
不是画了“有课”的圈,是画“沈舟会来”的圈。红色的笔,圆圆的,画在林溪每一节课旁边。林溪有一天翻课表的时候看到那些红圈,愣了一秒:“你画的?”“嗯。”沈舟正在桌前翻手机。“画这个干嘛?”“标记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空你就来?”“嗯。”
林溪看着那些红圈——每个旁边都画着一颗小小的太阳,像幼儿园小朋友画的那种,线条简单,但很认真。他的手指在那些太阳上摸了一下,纸上留下了一个很浅的印子。“……你幼不幼稚?”沈舟没有抬头:“你不就是喜欢幼稚的吗?”林溪被这句话噎住,咬着后槽牙看他。沈舟抬起头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视线,像刚完成了一件不需要被夸的事。
那天中午林溪去食堂打饭,沈舟走在他旁边。林溪忽然说:“沈舟。”沈舟侧过头:“嗯。”林溪没有看他:“你以后别在课表上画太阳了。”沈舟的脚步慢了一拍,像在等后续。“画就画,别画那么丑的。”
沈舟看着他。林溪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自己的步子,像在等旁边的人重新跟上。沈舟跟了上去,步子落在他旁边,像一颗刚刚落地的果子,还没滚远就被捡了起来,放在了一个不会再落下的地方。
04
后来的日子里,林溪的反抗越来越少了。
不是不反抗了,是反抗的方式变了。以前他会说“你离我远点”,现在他会说“你离我近点也行但别靠我肩膀上”。沈舟靠了,他没有推开。以前他会说“你别老看我”,现在他会说“你看就看,别笑”。沈舟笑了,他没有转过头去。以前他会说“我不是给”,现在他已经不说了。因为他发现,再说“我不是给”的时候,沈舟会看着他,不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有一天晚上,宿舍熄灯之后,沈舟在黑暗中问了一句:“林溪,你后悔吗?”林溪想了想。“后悔什么?”“后悔答应我。”林溪翻了个身,面朝沈舟的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沈舟在那。
“你追了我那么久,我要说后悔,你是不是要去跳楼?”
“不会。但会再追。”
“追什么追,烦不烦。”
“烦。但你不还是答应了。”
林溪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后悔。”然后他补了一句:“你以后别问了。”沈舟说:“好。”
窗外路灯还亮着。夜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林溪在被子里缩了一下,像是有点冷。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人掀开一角,然后一个暖乎乎的东西钻了进来——沈舟的手,隔着被子按在他手背上,像在说“暖气到了”。
“你手怎么这么热?”林溪问。
“天生。”
“……那你放我肚子上。”
沈舟的手从他的手背滑下去,隔着睡衣停在他小腹上。林溪的呼吸停了一拍,整个人微微僵住,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化开,边缘先软了,然后是中间。“……沈舟。”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每次都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搞这些。”林溪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跟自己的困意打架,“……明天早上我要吃煎蛋。”
“好。”
“溏心的。”
“好。”
“两面煎,边要脆。”
“好。”
林溪没有再说话。沈舟的手还停在他小腹上,隔着睡衣,那一小块暖意在他的呼吸起伏中一高一低地动着,像一只没有名字的小动物,轻轻地趴在那里,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姿势。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沈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林溪的呼吸从清醒变成平稳,从平稳变成绵长。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想起第一天见到林溪的时候,林溪站在宿舍门口,耳朵在下午的光线下微微泛红。那时候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只是先记住了那个颜色。现在他不需要再开口了。因为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被说出来了。它们在沉默里落了脚,像一枚被反复擦拭的硬币,已经足够亮到被一眼认出。夜色在窗外继续流动,水龙头在某处滴了一滴,没有溅开。